“田小姐……”
“蘇夕顏這些年給了你們什麽,讓你們變化如此之大?”
“沒有,沒有什麽。”
“他們沒有騙你。”蘇夕顏的弟弟艱難的說道,“我姐姐這些年隻回家過幾次,但是每個季度都會寄贍養費回來,數額不是很大,但是也還行。”
田恬微微一怔,蘇夕顏的弟弟的意思很清楚。
蘇夕顏隻是盡責,但是沒有盡孝,大概意義上維持了形象,但畢竟他們當初鬧得太難看,就算她做的不漂亮,大家也隻會認為蘇夕顏委屈,認為老夫妻活該。
“那為什麽……”田恬動了動嘴,但是這句話始終沒有發出聲響。
她突然有點害怕知道答案。
曾經的田恬,很難忘記自己初見蘇夕顏的時候。
對那時候還很青澀天真生活簡單的她而言,那樣的事情簡直如同小說極端的寫作,顛覆她整個三觀。
原來這世上,真有父母不愛他們的孩子。
那時候她為自己投胎投的好還有點小確幸,當然,後來被狠狠打了臉。
但蘇夕顏的父母真不是什麽好鳥, 因為蘇夕顏的父母三天兩頭鬧著要讓蘇夕顏退學回家,照顧弟弟照顧家裏早點工作賺錢。
他們當著許多路過同學的麵,當著老師甚至當著校長的麵,肆無忌憚的叫囂著:“女孩子差不多就行了,我們也沒刻薄她,九年義務教育不是讓她都讀完了麽?考上重點高中怎麽了?你們學校那麽多人,難道人人上清華北大麽?我女兒什麽成績你們不知道麽?難道還惋惜不成?”
蘇夕顏吊車尾的成績當然不值得惋惜,但他們這樣的態度肯定是不對的。
學校是公辦的,學費不貴,補習班也不是強製的,不想交錢不上就是。
田恬那時候也隻是圍觀的眾人之一,她看著蘇夕顏的腦袋幾乎埋到胸前,手將衣擺揪成了麻煩。
她媽媽一下一下的打她,但是她就是不鬆口,沒有說出退學的話。
她倔強的不說話,其實就表明了自己的意向。
學校的老師自然會為她做主,起碼不會輕易讓她退學。
田恬當時以為蘇夕顏會哭,但是她隻記得蘇夕顏抬起頭,眼睛發紅,卻沒有一滴淚水,她反反複複的強調一句話:“學費是我自己掙的!”
她連讀高中的學費都要自己想辦法,她的成績那麽不好,但是她還是要讀書,還是想讀書。
這一幕,田恬一直記得很清楚。
可直到後來,她認識了蘇夕顏,才知道她是祁安南的同桌。
蘇夕顏原本就不很聰明,不算是讀書的料,家裏要做的事情又多,根本就沒辦法好好學習。
可她運氣好,遇到的好人多。
比如渣男祁安南,撇開那點聖人癖,也算是個“愛做好人”的人,他當時特別同情蘇夕顏,一直借她參考書還幫著她補課。
他們班主任知道她的情況,也不嫌棄她拖班級後腿,還總幫著她,讓她努力改變命運。
不但如此,他還鼓勵同班同學不要用異樣的眼光看她,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大家應該多幫助她,讓她能證明女孩子也應該上學。
蘇夕顏雖然生活環境不好,但在學校的讀書環境確實非常好的,再加上她自己夠拚,克扣自己的睡眠來平衡,勉強也能跟得上。
蘇夕顏考上大學是有些超常發揮的,不然按照她平時的成績,考個三本就差不多了,但是蘇夕顏知道三本的學費絕對不是她可以想的,幾乎用盡了運氣和努力,總算攀上了二本學校。
然而就算這樣,她的父母仍跑到學校來鬧,說是沒有考上名牌就沒有必要念書,當時差點成為半個學校的公敵。
畢竟他們學校雖然是重點中學,但不管多麽好的學校,也起碼有一半的學生隻能去二本。
蘇夕顏為此幾乎當著全校人的麵和父母翻臉,說是自己出學費生活費。
田恬記得當時很多家長和學生都為蘇夕顏鼓掌,後來他們還自動為蘇夕顏發起了捐款,解決了她第一年的學費。
蘇夕顏脾氣倔,省吃儉用勤工儉學硬生生在大學四年把這筆錢可省出來賺回來,然後捐給了學校。
她的這一波舉動很是為她刷了一波好感,田恬後來也是因為蘇夕顏的種種美名,反而被髒水壓得死死的。
但不管這麽說,蘇夕顏和父母不和,她的父母對蘇夕顏不好,這些都是真的,所以田恬完全沒想到他們會出現在自己麵前。
田恬原本以為是蘇夕顏這些年混得好,和家裏有所緩和。
沒想到的是蘇夕顏的父母居然能做到下跪求她,為女兒道歉不說,甚至不惜要把家中所有財產拱手相讓,隻會求得她的諒解,對蘇夕顏寬大處理。
“我知道這件事囡囡做的很不對,但是這都是我們的錯。田小姐,我知道她對你造成的傷害,什麽都彌補不了。但是這都怪我們,是我們的錯,我們從小就什麽都沒給過她,所以她才會變成這樣。”
不管田恬怎麽扶,蘇夕顏的父母都不敢起來,年邁的老人在她麵前涕淚橫流,哭得不能自己。
最讓田恬難以承受,是蘇母那一句:“我知道自己不是個東西,對囡囡一直很不好,但是囡囡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不能,不能看著她就……”
田恬閉了閉眼睛,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
“你們幹什麽?”陸亦晟剛到樓下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平時很安靜的樓道居然塞著好多人。
他三步並作兩步擠開人群跑上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急忙是上前,一把抱住田恬,將她從蘇夕顏父母的手裏拉了出來,冰冷的眼神逼視著兩人。
蘇夕顏的父母怕是從來沒見過如此陰鬱的眼神,但他們即便下意識的瑟縮了,也依然沒有退開,隻是一遍遍的重複著:“田小姐,求求你……”
田恬不發一語。
蘇夕顏的弟弟見著也隻能苦澀的勸著父母:“爸媽,我們說好的,不逼人家,人家有權拒絕我們。”
老人家雖然聽了鬆開了手,依然哭的停不下來。
田恬隻覺得心裏酸澀難忍。
陸亦晟正打算開口驅逐,田恬突然出了聲 :“好,既然這樣,我可以給她一次機會。”
“真,真的麽?真的麽!太謝謝你了!”
“別,先別急著謝我。我有要求。”田恬的表情冷漠,但聲音有多色厲內荏隻有她自己知道,“你們跟蘇夕顏說清楚。我會去見她,但是就一次,我要她把當年那件事她知道的所有全部說出來,那麽我們還有的談。至於其他,你們就是跪到死,我也就隻有一句話可以送——‘自作孽,不可活’。”
“這是應該的。”搶在父母之前,蘇夕顏的弟弟連忙應了下來,他感激的看著田恬,“我會去找她好好談一談,您放心。”
田恬點了點頭,做了個送客的姿勢。
蘇夕顏的弟弟就拉著他千恩萬謝說個不停地父母離開了。
他們都非常真誠,可這真誠,田恬卻不想看。
她看不下去!
幾近倉皇的,田恬拉著陸亦晟進了自己家,用力的甩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