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關上門,陸亦晟就一把撈住腿軟的田恬。
田恬一直沒能站起來,陸亦晟在心裏歎了口氣,輕輕放開她,看著她一點點的癱坐在地,自己也慢慢地蹲下去,用手輕輕為不知何時已經內流滿麵的田恬擦拭著眼淚。
“不衛生。”田恬輕輕的抗拒。
陸亦晟笑了,將她摟到了自己懷裏,輕吻著她的臉頰上的眼淚。
田恬試圖掙紮,沒有成功,但她無法否認,因為這個擁抱,她真的感覺自己好多了。
冷靜下來後,陸亦晟拉著田恬回到了自己的房子,為她泡了一杯暖暖的綠茶:“對不起,我剛才逾越了。”
想起那些碎碎的不待綺念的吻,田恬忍不住老臉一紅。
可最後,她卻輕輕的歪過頭,靠到了陸亦晟的肩上:“知道麽,我雖然不像你這麽妖孽。但從小到大,我一直都是大家羨慕的對象,長得好,成績好,學什麽都快,老師一直誇我,每次家長會我爸媽都因為我當上模範父母,我是爸媽的驕傲,爸媽也特別疼我,總有朋友說恨不能投生在我家……”
田恬其實也有個弟弟,她的弟弟也很優秀。但是他們家從來沒有重男輕女的問題,事實上她比弟弟更加受寵,更加被信任。
弟弟很多時候想要什麽,都要通過她去求爸媽,這樣才有成功的保障。她也很愛護弟弟,她弟弟也很崇拜她。
她以為她有著最好的家人,所以她特別同情蘇夕顏,所以她才會再見蘇夕顏的時候,處處關照她,幫助她。
可結果呢?
蘇夕顏出了事,她那對應該棄她於不顧的父母,願意傾盡所有來求一個寬大處理。
而她呢?
當她滿身傷痕幾近崩潰的時候,她的父母連一句相信,一句安慰都沒有給她。她那對她以為世界上最好的父母,不但徹底拋棄了她,還嫌她給他們丟盡了臉麵。
他們說她,是恥辱。
整整七年,她也曾經有一次忍不住打電話回家,她其實想告訴他們,她已經振作起來了。
但是回應她的是什麽,是她連將這句話說出口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他們直接掛了她的電話。
想想當初的她,真的幼稚又倔強。
居然硬生生地又撥了一次電話,然後她終於等到了他們的回應,一句疾聲厲色的“你還嫌害我們不夠?不求你回報什麽養育之恩,別再聯係了”。
田恬捂著臉輕笑。
陸亦晟隻覺得心疼的厲害,他掰開她的手指,發現田恬雖然笑得淒厲,但沒有再流淚。
然而看到這樣的她,卻比看她的眼淚更讓他難受。
田恬看著陸亦晟的表情,表情漸漸緩和:“傻瓜,安慰話都不會說。”
陸亦晟聽了愈發自責。
田恬捏了捏他的臉:“我開玩笑噠,看你這樣我也不想難受了,我再難過也隻是讓你難受罷了,那些人……那些人怕是根本不在意。”
陸亦晟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認真地說道:“我陪你回去看看。”
田恬一愣。
“不一定要回家,隻是回去看看。我也想看看,你長大的地方。”
田恬怔忡地看著陸亦晟認真的樣子,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好。”
她其實也想看看,看看當初牆倒眾人推之後,得到了真相的他們,又會是如何一副可憎的麵目,是假惺惺的說我就知道你不會是那樣的人,還是硬撐著走到底說什麽誰知道真的假的,不過是有錢了洗白了罷了。
伏爾泰說過,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田恬能記住的,是當年她走投無路時,除了陸亦晟,沒有順勢踩她的人都幾近珍貴。
她曾經的優秀,變成了原罪。
她讓人羨慕的一切,變成了他人仇視的理由。
這世道,多麽有趣。
田恬和陸亦晟都是行動力極強的人,周末一到,兩人就買了票前往田恬的家鄉。
一下火車,田恬意外的發現,一切是那麽的陌生。
車站聽說是兩年前剛造好的,她的老家借著源生態的天然植被,以及突然出了名的茶葉,在好領導的帶領下,一下成了有名的富裕城鄉。
旅遊業一發展,酒店業,餐飲業,交通、特產、手工藝,等等等等,各種以嶄新姿態出現的舊物一切就充斥了整個城鎮。
田恬雖然覺得陌生,倒也不很意外。
“抱歉啊,看來是當不了導遊了。”田恬聳了聳肩。
陸亦晟則晃了晃手機。
“一機在手,天下我有。”田恬齜牙,“手機一丟,我也不留。”
笑著走出車站,田恬回頭一看,依然忍不住在心中不由感歎,真的大變樣了啊。
社會發展得太快,即便是當初就已經很優越的H市,這些年也是一年一個模樣,而她已經有整整七年沒有回來了。
記憶中的小路變成了六車道的大馬路。記憶中破舊的小車站,變成了現代化的建築。
記憶中的小河,沒有了淙淙的聲音,兩邊綠柳成蔭,一派城市規劃後的呆板模樣。
田恬突然發現,其實自己也是一個無情的人,真正下車之後她才發現自己並不懂激動,偶爾感慨也隻是覺得童年的記憶被改變的麵貌一點點拔除。
她其實也沒多大心情記憶那些,曾經所有的快樂在那件事後,都變得格外的諷刺。
她從來不是靠回憶活著的人,現在的記憶不過是因為她要找出那個害了她的家夥,然後將對方施予她的一切,數倍奉還。
她的記憶,如她也好,如她的仇人也好,都是蝕骨噬心的毒。
反倒是陸亦晟,對這裏的一切都很感興趣,漂亮的眼睛閃著光芒,看著她的時候熠熠生輝,仿佛在無聲的詢問著所有的一切。
田恬不由失笑,配合的給他介紹:“這裏是我小時候最常來的地方,看到後麵那個漂亮的小學沒有,那是我的母校,不過那時候可沒這麽好看……”
陸亦晟聽得專心致誌,像個童心未泯的孩子,拉著她到處奔跑。
兩個人玩了整整一天,田恬累得不行,最後癱倒在那條已然沒有記憶中一點模樣的小河邊的長椅上。
她無奈又無力,可是陸亦晟已然精神奕奕。
他看著麵前的河流夕陽,然後突然轉頭對她說:“太好了,一切都不一樣了。”
田恬一怔。
陸亦晟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夕陽落在陸亦晟的臉上,他黑亮的瞳孔裏倒映著被餘暉包起的她的臉,傻乎乎地回視著他。
陸亦晟吻了下去,重重的親了一口。
“你……”田恬捂著自己的嘴,驚訝的看著他。
她是不是應該給他一個巴掌?
可這麽好看的臉,打不下去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