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衣的袖子處脫線了,曹雪拎著線,在食指上纏了一圈,用力一扯,把線頭撤掉了,拍了拍,把大衣打蓬鬆了。

大娘一邊剝著毛豆一邊看著曹雪,毛豆已經剝得頂嫻熟了,看著曹雪,依舊能把毛豆一顆顆地剝出來,大娘問:“你跟小趙好上了?”

問得直接,見曹雪沒立即回答,大娘又笑:“你別害羞,我也就這麽問問。”一頓,還是要說的,“小趙還是好的,多肯做啊,男人嘛,懶就不行了,就得能吃苦,肯做。”

曹雪不說話,兩隻手放在大衣下麵暖著,又打了個哈欠。

大娘的拇指指甲長,沿著毛豆邊一劃,豆子就咕嚕嚕地滾到籃子裏:“就是可惜了他還有個這樣的哥哥,跟拖油瓶似得拖著,別人看上他,恐怕家裏人也是得擔心的。”大娘極可惜地搖了搖頭。

曹雪一打哈欠就會流眼淚,她伸了個懶腰,把眼淚一抹,站起了身,站起來的時候說:“有什麽好擔心的?”

聲音說的小,懶洋洋的語調,大娘沒聽清,仰頭看她:“什麽?”

“沒什麽。”曹雪說著,看了一眼時間,摸出手機給大雷打電話。

電話接通了,曹雪擰著眉頭想了想:“那個金……金什麽走了沒?”

大雷有點反應不過來:“什麽金什麽……哦,金小謳,小丫頭是吧。”

“嗯。”曹雪耷拉著眼皮,舉起大衣的袖子翻了翻,又瞧見一根線頭,隨手又給扯了。

所以她真是極幹脆,心裏認你,就給你一個親切點兒的名,心裏不待見你,幹脆連名字也記不得了。

大雷有點奇怪曹雪怎麽突然改叫小丫頭的全名了:“你走一會兒她就走了啊。”

“哦,我待會兒就回來。”曹雪把電話掛了,把手機塞進褲子口袋裏。

在曹雪打電話的時候,大娘就一直看著曹雪,瞧著她的衣裳,褲子,鞋子,好像都是頂好的,手機用的也好。大娘低下頭繼續剝毛豆,曹雪給她的印象並不和善。不和善,話題就聊不起來。

曹雪站了起來,把大衣掛在藤椅上,走到趙年成家門口,推了一把門,沒推開,鎖上了,她對著門翻了個白眼,不滿意,覺得趙年成把她當賊防,走到窗戶前朝裏麵看了看,屋子裏黑黢黢的,收拾的是幹淨,卻也真是簡陋。

“估計他要晚上再回嘞。”大娘瞧見曹雪趴在窗戶上衝裏看,忍不住說了一句。

曹雪回過身,撈起椅背上的大衣:“那跟他說一聲,他的大衣我帶走了啊。”

大娘想不通她帶走大衣做什麽:“你放著吧,他回來我給他就行。”

曹雪仍舊沒把大衣放下,把大衣掛在橫起的胳膊上:“我拿走了,跟他說一聲就行。”拿著大衣就走了。

大娘看著曹雪的背影,皺起眉,搖搖頭,繼續剝她的毛豆。

走回工作室的路上,曹雪把大衣看了又看,摸了摸大衣的兩個口袋,沒摸出什麽,幹脆就穿在了身上,她的個子自然比趙年成小許多,穿上他的大衣,袖子耷拉出老長一大截,衣擺都在膝蓋上了,簡直能當連衣裙穿。

初秋,日頭還猛,穿上大衣頂熱了,走了一段路,她還是把大衣脫了下來,想著把衣服拿回工作室,讓大雷他們瞧見了不免會生疑,於是走去停車的地方,把衣服放在了車後頭,車門一關,曹雪一愣,想著昨天晚上趙年成在上車的時候往後座車底摸東西的樣子,於是又把車門打開,探著身子也在車座椅下麵摸了一遍,一手的灰,沒摸出什麽東西來。

曹雪把手上的灰拍掉,又把手往褲子上擦了擦,鎖了車,往工作室走。

一路走去,是大排檔,是小小的雜貨店,也有紮彩店,門口擺著紮好的花圈,趙年成每天都會沿著這條路去送水,又會沿著這條路回來,經過廟,經過廟外的圍牆,往上走,就是那有露天院子的平房,平房裏擠著許多人,早出晚歸,本分又平庸。

與她而言,趙年成真是一場平庸的悸動,單純的**和原始的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