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年成在外頭洗碗,曹雪拿了紙巾給瘋子抹嘴,瘋子大抵比趙年成大許多,胡子拉碴的,飯粒掛在胡子上,邋遢得很,曹雪用紙巾給他抹了幹淨。
瘋子也沒有那麽怕曹雪了,坐在那兒,由得曹雪拿著紙巾往他嘴上,脖子上擦,乖乖地坐著,倒也像個孩子。
趙年成把碗裏的水在門口甩幹,走回屋裏的時候曹雪已經背起了包,站在床旁。
他把碗放下:“你等會兒,我送你。”
曹雪把包帶往肩膀上拎了拎:“今天你要去送水嗎?”
“要的。”趙年成回答,從**撈來外套給瘋子穿上。
“你哥呢?”曹雪問。
“送別人那兒幫忙看著。”趙年成拎著瘋子的一隻手給他套進一隻袖子。
曹雪點了點頭,想著肯定是送黃毛那兒去的:“那我自己去工作室就好,你別送了。”
趙年成回頭:“我方便的。”
曹雪皺眉,他還要把瘋子送去黃毛那兒,怎麽方便?
“不用了,沒多少路,我自己走就行。”她已經踱步到了門口,又停住,腳尖微微磨蹭了一下地板,“晚上你來接我。”
不是問句,沒有任何征詢趙年成的意思,就這般直截了當——你來接我。
趙年成笑:“好。”
曹雪嘴角揚了揚,想跟他說再見,大抵又覺得這兩個字沒什麽必要,於是舉起手,朝他擺了擺,轉身走了。
趙年成看著她擺手的姿勢,不由發笑,她的動作有些僵硬,還微微抬著下巴,大抵是一副慣有的驕傲的樣子,但揮起手來又帶著點憨氣,便是有些可愛的了。
曹雪走出平房,回頭看了一眼,想著以後不能在早上來找他,早上是他最忙的時候,今天她突然來了,好像就有點麻煩耽擱到他了。
一路往工作室走,曹雪看了一眼手表,覺得稀奇,到現在手機都沒響過,於是從包裏掏出手機,這才發現手機被她關機後就一直沒開,一開機,便進來了許多的消息提示。
她一邊走一邊查看,後麵幾條都是訂閱的電子報紙,往前翻,便一下子看到從小丫頭發來了的三條信息。
曹雪皺了皺眉,猶豫要不要查看。
依她的性子,便是想直接刪除的了。但一猶豫,還是點了開來。
三條消息,都是昨晚發的。
也是挺無聊,三條消息倒像是一封簡潔的道歉信,大致在裏頭說著自己怎麽辜負了曹雪。軟趴趴的語氣實在讓她受不了,曹雪快速地看完,直接清空了信箱。
走到工作室的時候大雷他們已經來了,門口堆放著小丫頭以前塑的雕塑。看到曹雪,大雷就笑:“喲,今天穿裙子了呀。”
曹雪環著胸,不大爽快地看著門口的雕塑:“尋到要買的人了嗎?”
大雷拍了拍其中一座象:“隻有這件有人要買。我剛剛打她電話她也沒接。”
曹雪嗤了一聲:“不接就算,她不要也沒必要留著,丟了得了。”
嘴上雖這麽罵,但往裏走了幾步,又突然沉思起來。
大雷站在門口又給小丫頭打了一個電話,仍舊沒人接,曹雪走了回來,看了一眼大雷:“還是沒人接。”
“沒人接呀。”大雷撓著頭皮,有些不耐煩。
曹雪想了想,咬牙:“你跟我去她家看看吧。”一頓,“看到她,我肯定要罵人了。”
曹雪開車帶著大雷前往小丫頭的住處,爬到五樓,大門緊鎖著。
敲門,沒人開。
曹雪立在門口,爬樓梯爬的氣喘,用手扶著腰喘氣,朝大雷努努下巴:“再打個她電話。”
大雷撥通小丫頭的電話,依舊沒人接。
“等等。”曹雪皺著眉,忽然叫,走近鐵門,湊著耳朵往裏聽,看著大雷,“你再打一個。”
大雷也跟著曹雪走到門口,撥通電話,側著臉往裏聽,依稀聽見門裏傳來的小丫頭的手機鈴聲。
“她手機沒帶身上啊。”大雷泱泱地掛掉電話,但曹雪的神色就不那麽輕鬆了,立在門口,低著頭想了想,忽然說:“找個開鎖的來,把門打開。”
“什麽?”大雷有點不敢相信,“為什麽啊,等她回來就好。”
曹雪的神情更重:“你能把門撞開也行。”
“啊?”大雷徹底疑惑的。
曹雪一下子就凶了:“要麽去找開鎖的來開門,要麽你把門撞開,哪兒來的這麽多問題。”
“找個開鎖的來開別人的門,他們會願意開嗎?”大雷明顯有些不樂意。
“就說這裏是你家,你忘帶鑰匙不就行了!有錢給他們還不願意來開?錢我出,你隻管去找,快點。”曹雪又凶又急的,把車鑰匙丟給他,“開我車去找。”
大雷接過車鑰匙,隻能聽她的去找了。
大雷離開後,曹雪一個人站在門外,貼著耳朵往裏聽,又拿出手機打小丫頭電話,門裏一直傳來手機鈴聲,就是沒人來開門。曹雪又試著撞了撞門,自然也幢不開,隻能站著等大雷尋來開鎖的。
過了一會兒,大雷領著開鎖匠來了。
開鎖匠不放心,再三詢問:“這裏是你家哦,確定哦?”
曹雪特別不耐煩,從錢包裏抽出兩百塊錢遞給他:“你快點開。”
開鎖匠不說話了,拿出工具開始搗鼓起鎖來,倒也真是本事的,沒幾分鍾就把兩道門打開了。
“行了。”開鎖匠蹲在地上,一邊把工具收回去,一邊把門推開,這一推,門開了,地板上猛然一隻手,一個人披著頭發扭曲著臉側躺在地上!
“啊!”開鎖匠著實駭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曹雪和大雷站在門口,嚇得也不清!
躺在地上的就是小丫頭,穿著灰色的睡衣,整個身子蜷縮著,嘴裏白花花的嘔吐物,地上一大灘,臭氣撲麵而來,她的一隻手往前伸,五指**,抓著地板,五官極度扭曲。
“死人!死人了!”開鎖匠坐在地上嚇得叫。
曹雪狠狠地吸了一口氣,推了大雷一把:“叫救護車,報警。”
大雷打了一個機靈,連忙轉身掏手機。
曹雪盯著躺在地上的小丫頭,不確定她還有沒有活著,也不敢上去看。大雷的膽子到底也是大的,一邊叫救護車,一邊小心翼翼上去,探了探小丫頭的鼻息,一探,趕緊起身,看著曹雪,跟救護中心說:“人……死了……都……都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