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年成把車開到小區門口停下,他沒立即下車,開了燈,能把曹雪瞧得清清楚楚,他想抬手摸摸曹雪的臉,手微微一抬,又彎曲著放回膝蓋上,換了另一隻手摸,拇指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拇指上有隱隱的繭,粗糙的很,他說:“今天是我不好,明天補償你。”
曹雪的抬起來,覆在他的手上,讓他整個手掌都貼在她的臉頰上,她說:“趙年成,咱倆親都親了這麽多回了,雖然咱們誰都沒有開口說過山盟海誓的話,但咱們就是在一起了,男女朋友的關係。男女朋友的關係,就是彼此之間有了責任,你關心我,我在乎你這種。”她一頓,繼續說,“上回你說我對你是新鮮,是,當然是,但我不是對任何一個騎三輪車,賣烤串,還用老舊的破手機的男人有新鮮感,獨獨對你,我火眼金睛,能瞧得見那個男人好,老實,坦誠,有底子,我瞧得出,哪個男人是我中意的。”
她說著這些話,緩慢的,平和的,她就是一個把心都願意放在外麵的人,絲毫不藏著掖著。
她也驕傲,同時也柔軟,因為麵對的是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番話,或許是想告訴他吧——趙年成,你對我的好我都體會得到。你不著痕跡地待我好,我也願意給你回報。
愛呀,就是相互作用力。
趙年成笑了,呼吸聲微微一重,蹭了蹭曹雪的腦袋,他的眼睛彎著,亮的,又是沉澱著感情的,他說:“我知道的。”
他知道的。
特別簡單的回答,又特別認真。
當真沒有一點兒花言巧語,卻就是讓人覺得安心和踏實。
他看著她,開啟嘴唇,又說:“曹雪啊,你再等等我。”
尤其莊重。
曹雪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說,點點頭。
趙年成下了車,曹雪開著車進小區,門口站著保安,衝她敬禮,給她開了橫臂,她的車往前開,轉彎,不見了。
趙年成佇立在門口,一隻手插在衣服口袋裏,另一隻手仍舊是微微彎曲放在外麵。
他想,他窮,現在是一無所有的,但那麽幸運,在他一無所有的時候有她在,也或許是因為有她在,便顯得在一無所有裏麵她是那麽的寶貴和珍貴。
再等等他。
趙年成慢慢地往回走,他離開的時候,門口的立著的保安一直在看著他,這樣看還不夠,下了崗亭,往前跑了幾步,繼續看,後麵有人叫他:“你幹嘛?站崗呢,亂跑什麽!”
保安的年紀看上去比趙年成要小一些,穿著筆挺的保安服,他看著趙年成的背影,回頭:“那個人我好像見過……”他踮著腳尖看著趙年成的背影,“嘿,好像真是的那個刺頭兒嘞。”
保安興致勃勃地看,往回走,又停住看。
“快回來。”後頭有人叫他,“你看誰呢?”
保安有些興奮:“好像真是他嘞,我在服兵役的時候見過他,出名兒的刺頭兒,和他同期的都是士官了就他還在哪兒刺頭兒著,好像兵役也沒服滿,後麵就不知道去哪兒了……反正他被狠狠地教訓過,被打得半死後也就沒見過。也不知道是不是退伍了……嘿,好像真是他嘞。”
保安一邊捉摸不定地說著,一邊又站回崗亭,兩隻腳尖向外闊,又筆挺地立在崗亭上了,挺拔的身子配著一身保安服,業主的車子駛進來,立正,敬禮。
他還是會看向路邊,但已經看不見趙年成了。
夜幕籠罩著凡塵,一日一夜地過,人如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