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影廳,趙年成將眼鏡還給外頭的服務員,手臂抬起,略微僵硬。趙年成問:“想去吃夜宵嗎?”

曹雪搖頭:“不用了,咱們回家吧。”

“真不要?去其他地方逛逛?”趙年成有點兒奇怪。

曹雪搖頭:“真不要了,我送你回去。”

但他哪兒願意讓曹雪送他回去啊,把他送回城東,她再開車回家,那麽長的路,那麽晚了,哪兒成呀。

有時候趙年成想,他要存點兒錢,買輛車,省得在見麵的時候由曹雪跑來跑去的了。再往遠點兒想,日子得過得平靜下來,平靜地過日子,專心地和她相處。

趙年成也是固執的,一定要把曹雪送回家才安心,由他開車,曹雪坐在副駕駛座上,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曲著,放在腿上,半握著拳頭。隱秘的膏藥味和他微微泛白的嘴唇,曹雪坐在位置上一句話也沒說。

趙年成擔心她是為了他睡著了而生氣,似乎他還真沒怎麽哄過人,想了想說:“你別生氣,明天咱們再看場電影,我鐵定不睡。”一頓,“剛才出來的時候看到宣傳海報,是不是《颶風營救》?咱們明天看這部?”

曹雪微微皺眉:“我沒生氣。”轉頭,對上趙年成的眼神,他的眼神自然是疑惑的,也仍是歉疚的,他不是會哄人的人,誠的很,沒油腔滑調的,正因為這樣,曹雪莫名就有些心疼。

——有些事兒倒寧願你油腔滑調一點兒。

曹雪說:“我真沒生氣,就是也有些困。”聲音是小的,說完了,就轉過頭去了,沒讓趙年成研究她的表情。

窗外的街道燈光璀璨的,一座城市的夜比白天要絢爛得多。曹雪抿了抿嘴,忽然就希望坐在自己身旁的這個男人能好,順順利利地好。

別累,別受傷,別去忍。

他太會忍了,曹雪至今仍記得他站在醫院的電梯裏,不敢走出來,走出來,往前去,就是手術室了,他膽子那麽大的一個人,連小丫頭的男朋友都能一把拎起來把撩進水槽裏,偏生就站在她的麵前,難受地笑:“曹雪啊,我他媽的不敢過去,我他媽的不敢等。”

曹雪不說話,趙年成有些沒辦法,總是想哄她開心,便笨拙地找話題:“今天我來的路上,看見一個人摔倒了,摔倒是挺平常的事兒吧,立即站起來就好了,他倒好……”

他僵硬地講著笑話,沒講完,曹雪打斷他:“你是不是想哄我開心啊?”

趙年成不說話了。

曹雪說:“我挺容易哄的。把我送回家的這段路,每遇上一個紅燈,你停下來,親我一下就成了。”

趙年成轉頭看她,她的表情真真切切的。

“好。”趙年成答。

回家的路統共要過四個十字路口,他也壞,老遠就看路口的紅綠燈,若還是綠燈,就放緩了車速,慢慢地往前蹭,硬是挨到了紅燈,把車停下,親曹雪一口。一路下來,硬是被他蹭了四個紅燈,親了曹雪四下。

他笑問:“開心了嗎?”

曹雪搖頭:“沒被親夠。”

他欲要打方向盤:“好,咱們再去找找哪兒還有十字路口。”

曹雪笑:“好了,說說的,太晚了。你把我送門口吧。”

如果今天趙年成的身上沒有膏藥味,如果他在看電影的時候沒有倦到睡著,曹雪一定會跟他再多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