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年成的動作一頓,往門口看了一眼,瞧不見黃毛的,但聽得出他語氣裏小小的不滿。
似乎黃毛就是不待見曹雪,從一開始就是,大抵第一印象不好,覺得曹雪訛了他們一千五百塊錢,這樣的女人,奸詐,狡猾,危險。
趙年成沒回答,繼續用力撕開第二塊膏藥。
黃毛貼著牆壁站著,側過腦袋,看著緊閉的門,這幾天他是瞧見了,瞧見了趙年成手腕上的菩提子手串。
得,都有定情信物了。
上回曹雪早上來找趙年成的時候,黃毛沒走遠,就站在樓下等著,等了許久許久了,才瞧得他們倆出來,出來的時候親密,親密是最難掩飾的,縱使他們沒拉手,沒說話,但看彼此的眼神就是親密的。
黃毛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想,這麽長時候,鐵定是睡了吧,鐵定是睡過了吧。
趙年成便總是外出,以前外出的時候灰塵撲撲的,但現在從外麵回來,人都沒有那狠勁兒了。
黃毛站在門外說:“成哥,你覺得像她那樣的女人,看上咱們什麽呀?”
黃毛問的是實話。
趙年成久久沒回話,過了半餉,裏頭傳來衝水聲,接而是腳步聲,趙年成依舊穿著緊身的毛衣出來了,打開了門,出來的時候隨手把裏麵的燈關了,和黃毛擦肩而過的時候,趙年成說:“你得叫她嫂子。”
黃毛一愣,趙年成回過頭瞧他,嘴角是帶著玩笑的笑意的,眼睛眯起,也是一汪笑意,但哪兒又是玩笑話呢,說的也當真是實話。
黃毛抿著嘴,不說話了。趙年成穿著緊身的毛衣,也就這麽合衣睡下了。被子隆著,頭朝內,一翻身,沒動靜了,大抵是累極了,也大抵等黃毛睡下,他又要起來做自己的事兒了。
早上趙年成依舊沒起來,黃毛看著趙年成隆起的被子,覺得奇怪,以前趙年成是起得最早的一個,這兩天卻貪睡得很。黃毛自然沒去叫他,穿好衣服出去給買早飯。昨夜後半夜就變了天,下起了雨,雨一下,冷空氣來得越發迅速了,黃毛還是不講究得穿了夾指拖鞋,沒穿襪子,拖鞋板兒踏進水坑裏,直接就滲到了腳底板,一腳邁出去,嘎吱嘎吱響,直打滑,天空還瞟著點兒毛毛細雨,窸窸窣窣的下,黃毛眯著眼,埋頭走,還沒走到路口,就聽見旁邊嘟嘟兩聲響,黃毛一轉頭,就瞧見曹雪剛剛把車子停在路邊,兩輛車中間,被她三兩下地打了方向盤就停進去了,黃毛從沒見過一個女人卡進車位裏是卡得這麽幹脆利落的。
曹雪打開車門跳下來,手裏還捏著一大袋東西,看了一眼黃毛,把手上的東西都塞到他手裏了。
黃毛就是不待見曹雪,瞧著她的臉,又想起昨晚趙年成說的“你得叫她嫂子”,黃毛心裏就有股酸水往上冒。
“什麽東西啊說也不說就扔給我。”黃毛又把東西通通扔還給曹雪。
曹雪被扔得措手不及,趕緊抱著一大袋東西。
黃毛冷眼看著她:“你怎麽又來了。你一個女人能不能含蓄一點兒,別整天往我們男人堆裏跑。”
曹雪抱著一大堆東西,沒撐傘,額頭上的碎發立即就濕了,她向車裏怒了努嘴,使喚黃毛:“去我車裏拿把傘。”
黃毛不搭理她,要走。
曹雪蹙著眉,捏了捏額前的濕噠噠的碎發:“我被雨淋濕了,趙年成該多心疼啊。”
黃毛一下子就頓住腳步了,捏了捏拳頭,想忍,沒忍住,回頭看著曹雪:“你能不能要點臉啊!”
“我的臉?在你成哥心裏揣著呢。”曹雪說。
黃毛:“……”繼續忍,真忍不住了,“你有沒有廉恥啊。”
曹雪挑挑眉,走近他:“你叫趙年成叫什麽的?成哥?那以後你得叫我嫂子,該拿對你成哥的那態度對我。”特平靜地說著,也沒看黃毛,把手裏的東西咣當一聲又扔給黃毛了,黃毛兩手捧著,被壓得一頓,塑料袋開著,裏麵放著許多的消炎水,棉花簽,基本的藥用物品。
黃毛一看,皺眉:“你拿的都是什麽……”
曹雪也不開玩笑了,把黃毛懷裏的塑料袋一紮:“趙年成呢?”
“睡著……”黃毛說。
“一直睡著?”曹雪瞟了他一眼,想了想,卻也沒說什麽,把打開的塑料袋又係上。兩隻手一勒塑料袋,勒緊實了。
曹雪說:“家裏總歸要備點兒藥,我去藥店多買了點,勻給你們一些。你拿去,讓趙年成放起來。別說是我買的。”她抬眼看了一下黃毛,發現在她說這話的時候黃毛別過腦袋翻了個白眼。
黃毛冷哼:“搞這麽肉麻做什麽?”
“如果被他知道是我買的,你成哥感動起來又得對我死心塌地的。”曹雪故意噎他。
黃毛咬牙:“能不能要點兒臉!”
“臉都在你成哥心裏揣著,你要我說多少次?”曹雪說。
黃毛徹底說不出話了,覺得這女人的臉皮實在太厚了,特別招打,再說下去,他肯定要揍她了。黃毛抱著東西往前走,曹雪在身後囑咐:“讓他放起來。”
黃毛沒回話,拖鞋板兒在水坑裏踢踏踢踏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