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拎著早飯,抱著塑料袋回去的時候趙年成已經從**坐起來了,黃毛進屋的時候,他已經把衛衣套在了身上,一翻身,從**下來,看黃毛抱進來的東西,他走過去翻開來看,裏頭都是藥品,紅藥水,藍藥水,酒精,棉花簽,創口貼,紗布,感冒藥,消炎藥……
“哪兒來的。”趙年成問。
黃毛想了想,不敢看趙年成,背過身子,顧自吃早飯,說:“我買的。”
趙年成挑了挑眉,不揭穿,去刷牙洗臉。臉盆裏倒進一些熱水,又去水槽裏接一點兒涼水,水籠頭開著,流著小小的水,趙年成從兜裏摸出手機,想給曹雪發短信,發什麽呢?
他抬頭看著被雨打濕的窗戶,又把手機放回兜裏,關掉水籠頭,用一隻手捧著水,往臉上使勁抹了抹,尤其清醒了,又拿過漱口杯,接滿自來水。
衛生間裏傳來趙年成的洗漱聲,黃毛站著大口啃著早飯,他想,趙年成是知道的吧,知道這些是曹雪拿來的吧。
黃毛覺得自己立在趙年成和曹雪之間特別的別扭,他開始想到,趙年成長他許多歲數,鐵定是要交女朋友,要結婚的了,那……以後他咋辦呢,趙年成不再孤獨了,不再孤獨的趙年成也就不需要他了。
早飯嚼在嘴裏,真同蠟一般,黃毛嫌棄衣服的下巴,使勁兒摸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頭發濕漉漉的,衣服也跟著沾濕了。
趙年成洗好臉出來,把掛在衛生間的幹毛巾拿出來,甩給黃毛:“外頭下雨也不知道打傘。”
黃毛沒看趙年成,把毛巾往腦袋上搓了搓,收拾吃好的塑料袋和一次性筷子,說:“成哥,你的早飯在桌上,我去幹活了,走了。”
趙年成點頭,叮囑:“帶傘。”
“沒關係的,這點雨。”黃毛仍舊沒看趙年成,穿上鞋子出門了,光腳套鞋,也沒習慣穿襪子,出了門,把門合上了。
站在外頭,他微微一頓,忽然十足的害怕,也許他厭惡曹雪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在她出現前,他和趙年成都孤獨,因為孤獨而彼此相依為命的兩個人,現在她出現了,趙年成有伴了,隻剩下他一個人了……尤其多餘。
黃毛順著樓梯往下走,走到一樓,發現房東在樓梯口收拾東西。一捆一捆的麻袋,麻袋當真多,房東的屁股一碰,一袋麻袋就翻倒了,黃毛彎腰把它扶起來,順口問:“哪裏來這麽多東西啊?”
房東抱怨:“402那三個人啊,欠了一個月的房租找不到人不說,房間裏一塌糊塗嘍!我們不收拾還怎麽租給別人。”
黃毛笑:“這些破爛還能賣幾個錢嘞。”一邊說著一邊揪緊麻袋把它豎起來,豎起來的時候麻袋的口子鬆了一些,口子下麵露出了一小塊鐵皮花紋,黃毛一看,微微發愣,房東還說著什麽,他一點兒也聽見了,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塊鐵皮花紋,鏽紅色的,畫著一個亭子。黃毛立即把麻布口袋鬆開來,打開口子一看……裏麵的確是他們不見的月餅盒……
黃毛捧著月餅盒立在那兒不會動了。
房東回過頭來看他:“你要啊?拿去好了。”
黃毛僵著,依舊沒有說話。
外頭的雨淅瀝瀝的下,雨一下,入了秋,似乎自打瘋子走後,秋天就來了,路邊的樹就禿了,尤其是他們處在的城東,火車挨著矮矮的農居房,從軌道的一頭載來一車的秋天。
黃毛記得的,清清楚楚的記得……
那日,他慌忙問:“康樂,不是自己掉下去的?”
趙年成立在陽台上,緊緊地盯著他的眼,一字一句地告訴他:“趙康樂就是自己掉下去的。”
趙年成那麽了然,平靜的說過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