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年成真來了,從他進來的時候曹雪就看到他了,酒吧光線暗,三座佛像已經擺上了,一座擺在門口,一座擺在樓梯口,還有一座擺在走道上,趙年成進來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會兒,摸了摸門口的佛像。酒吧裏的駐唱在唱歌,慢慢地探著吉他,酒吧有兩層,上麵一層的人從木欄的空隙裏遞來了紙條,有服務員在下麵接,把紙條收集起來遞給駐唱,由他在裏頭挑下一曲要唱的歌。

酒吧裏不鬧騰,慢慢地喝酒,慢慢地聽歌,慢慢地聊天,連看人的眼神都是緩慢的。趙年成站在一樓,環視了一圈,仰頭朝二樓看,一眼就對上了曹雪,曹雪早就瞧見他了,靠在木欄上,安靜得看著他,趙年成衝她一笑的時候,她顯得更安靜了。

趙年成走上樓梯,曹雪站在樓梯口等著,他的一隻腳邁上了最後一級台階,曹雪按住了他的肩膀,趙年成沒再走上來,仰頭。

曹雪是居高臨下的,兩側的頭發散了下來,遮住了她的表情。她的兩隻手終是動了,雙手掬起,從肩膀捧住他的脖子,再捧住他的臉,她笑,眼睛認真地彎起。

趙年成說:“咱們別在樓梯口堵著。”

曹雪低頭,親了一下他的嘴唇,舌頭慢慢地在他齒間上下一舔,又抬起頭了:“好。”

稀奇古怪的,拉著他的手,走向座位。

三張桌子拚湊在一起,來了許多人,瞧見曹雪帶著一男人過來了,紛紛圍了過來。大雷和幾個助手瞧著趙年成的模樣大抵覺得熟悉,鐵定是在哪兒見過的。

“我們是不是見過?”大雷問。

趙年成尋了曹雪旁邊的位置坐下,老老實實地答:“沒。”

大雷皺著眉頭,疑惑了。

也有人揶揄的,笑著問曹雪:“曹老師,你男朋友?”

曹雪看了趙年成一眼,不說話,翹著二郎腿,一隻手蓋住酒杯,輕輕地晃啊晃啊,酒在晶瑩剔透的杯子裏左右搖晃,那眼神似乎是在讓趙年成自個兒來回答這個問題。

她壞,趙年成沒辦法,他就大大方方對問出這問題的人說:“是,我是你們曹老師的男朋友。”

眾人笑了,趕緊倒酒來敬,就想著不敢撂倒曹雪,那就撂倒她男人。

一杯杯酒敬上來,趙年成全豎起手擋住了:“我喝酒了怎麽送你們老師回去?”

“打車呀。”敬酒的人異口同聲。

趙年成笑:“不行,我不放心她做別人開的車。”

嘴不肯鬆一下,豎著手,連酒杯也不肯碰一下的,他還得再拒絕,旁邊倒是伸出了一隻手,接過了遞過來的酒杯,曹雪拿著酒,朝他們一舉,仰頭一口幹盡,杯口往下倒,一滴未深,她鼓著嘴,慢慢把酒喝下去,拇指抹了抹嘴角:“行了,我替他喝了,別來使壞了。”

自然不敢為難曹雪的,再調侃兩句,三三兩兩的人又去一旁顧自己嗨了。圓桌裏隻剩下趙年成和曹雪,曹雪的一隻手抵在桌上,撐著下巴,挨著趙年成看。趙年成也在看她,光線暗,她的眼神亮,忽而覺得她的表情特別意猶未盡。

趙年成問:“你喝了多少?”

曹雪答:“一杯。”

趙年成笑,不信這是真話,手指撫上去,給她擦了擦被酒沾濕的嘴角,拇指一劃,她的嘴唇一張,舌頭探出,舔過他的拇指。趙年成的眸子暗了,拇指在她的嘴角邊沒有移開。

曹雪的眸子緩慢地盯著他看,眼神明明是銳的,可撐著下巴,二郎腿慢慢晃啊晃啊 ,卻又是懶洋洋的,故意看他的反應。

他的手指還是移開了,低頭,像是責怪:“你今天特別不老實。”

這樣的責怪真是甜蜜。

“今天本來不打算叫你來的,想體恤你,瞧你忙了一天太累了。”曹雪放下了二郎腿,“可是我想著今天要喝酒,我一喝酒就完蛋。”

趙年成不答話,等著她說下去。

曹雪繼續說了,轉了一下空酒杯:“恰到好處的一杯酒是增強性欲的。”

趙年成仍舊不答話,昏暗的燈光下,慢悠悠的音樂中,她的唇微微長著,舌尖輕輕舔了一下牙齒——唇紅齒白也不過如此了。

她說:“一般三杯酒下去,欲望就滿了,我就是頂漂亮的了。”她抬起了手腕,看了一下時間,“我還剩兩杯酒,你有兩杯酒的時間來考慮,今晚上要不要去我家瞧瞧我頂漂亮的樣子。”

趙年成想著,她真是如狼似虎的,從他走上樓梯開始,她在頂端迎接著他,目光纏綿又爍然,就是要把他拿下的模樣。

“真隻喝了一杯酒?”趙年成問。

曹雪點頭:“真等著你來,讓你觀賞一下我喝完三杯酒後的模樣。”一邊說著,一邊填滿了酒杯,抿了一口,“這是第二杯。”

趙年成又不說話了,挺著脊椎坐在她的旁邊,轉頭,看著趴在木欄上,隨著音樂輕輕搖擺的人,高舉起雙手,輕輕搖動,胯部輕輕扭動。他像是在聽音樂,也想在思考。曹雪不急不緩地喝著酒。

趙年成說:“你啊,是淘氣。”

曹雪的指甲“叮”地一聲碰了一下杯壁:“第二杯喝完了。”

趙年成轉頭,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忽而起身了,拿起她的包,拉住她的手,一把將她提起來,往樓梯口下去了。

——愛,讓人囂張;孤獨,才讓人謙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