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笑著看他離開的背影,直到見不著了才轉身回到工作室裏麵。這時候離她平時開始工作的時間還早,那些助手們昨晚還在酒吧玩瘋了,今天隻怕來得更晚。

曹雪看著手腕上的鏈子,回想起昨晚看到的充滿力量的身體,均勻的肌肉,和不時浮現出的一根根筋脈。

她拿出鋼絲和稻草,開始做泥塑底。做到一半,她又不樂意了,真人就在她身邊,她愛怎麽看就怎麽看,這成品做好擺出來,不就讓別人白白看了去。

她把東西收好,又拿出做了一半雕像出來,這是別人定下的單子,要做些小巧精致的物件,之前她一直不耐煩做,一直壓著,今天心情好,也就有了耐心。

雕刻的時間過得很快,曹雪放下刻刀的時候才發現外麵天已經全黑了。她抬頭望了望,發現幾個助手都還認真地做著手裏的活,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來的。

拿起手機,看到時間差不多了,就給趙年成發了個消息。

感受到口袋裏手機的震動,趙年成笑了笑,把車停在邊上,才掏出手機。

快來接我回去。

手機微弱的燈光打在趙年成的臉上,映出一片溫柔的眉眼。隻看到這幾個字,趙年成都能想象得出來那人驕傲又理所當然的樣子。

趙年成把手機丟回口袋,騎著他的小破三輪融入車流,投入一片明亮的燈光中。

曹雪從窗口看到一輛三輪開過來,交代大雷他們走的時候記得鎖門,就先出了工作室。她少有像今天這樣比助手早離開的時候。

見趙年成把車停穩了,曹雪就把手裏的車鑰匙丟過去:“你這車被我扣了,往裏停一點,把我送回家。”

她樂意玩,趙年成也隨著她,笑著應:“好。”

坐到車上,曹雪那勁兒還沒過去,她指著便利店袋子,臉不紅心不跳地道:“我今天早上買的,別浪費了。”

趙年成打開袋子,裏麵是一盒套和一盒煙。曹雪樂滋滋地看著趙年成,然後把煙拿出來:“你隻買了你的煙,把我的給落下了。”

看著像是在抱怨,而臉上卻帶著調侃。

她抽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係上安全帶,一邊係還一邊提醒:“你快把安全帶係緊。”

趙年成見慣了她這不正經的樣子,卻也接不上話茬,隻是湊過去撫了撫她的臉,無奈地看著她。

他係好安全帶,才發動車子,就有電話打進來了,是黃毛。

接通電話,對麵一道急急的聲音傳過來:“你是這手機主人的朋友嗎?”

趙年成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聲音平穩地回答:“是。”

“這裏是第四人民醫院,你朋友受傷被路人發現送過來,現在就在急救室——”

趙年成抿了抿唇,聲音幹澀地說:“我現在就過去。”

曹雪看到他臉色不太對,抓過他的手握在手裏,也沒有開口問。車裏空調才剛開,車裏還沒有暖起來,他的手卻沁出了一點點汗。

趙年成反握住她的手:“黃毛進醫院了,你——”

“我也去,我和你一起去。”曹雪把他的手架回方向盤上,然後在副駕駛上坐得端正,“好歹他也要喊我一聲大嫂,弟弟出事了,我當然要去的。”

他們到醫院的時候,黃毛還在急救室裏沒有出來。曹雪繳費回來,看到趙年成倚在急救室外麵,就想起了瘋子被送進醫院的那天。

她走到趙年成身邊,肩膀挨著肩膀,伸手將他攥得緊緊的拳頭打開,而後十指交握。

不知道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門才打開,黃毛被送到了普通病房。

黃毛身上被砍了八刀,有一道還在要害,幸好及時送來醫院,不然怕是要救不回來。黃毛是在一個小巷子裏被發現的,據叫來救護車的那人說,他路過巷子的時候看到巷子兩邊的東西被砸得亂七八糟的,地上還躺著一個人,流了一攤的血。

黃毛是在第二天早上醒的,才醒來,他就眼睛不錯地看著趙年成,嘴巴艱難地開合。趙年成皺起眉頭:“你瞎折騰什麽,好好養著。”

還是曹雪細心些,看到黃毛幹得起皮的嘴唇,就去接了一杯水回來,用棉簽給他潤潤。

黃毛潤過嘴巴,終於發出了點聲音:“是宋……宋建明。”

趙年成一聽到這名字就皺起了眉頭,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黃毛又艱難地開口了:“大嫂……小心,他們見過車子……”

有了這一遭,趙年成才把曹雪工作室那小丫頭和宋建明幾人聯係在一起,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一個大圈裏。

他借口抽煙去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打了個電話:“他們要對無辜公民下手了,你們管不管。”

那邊回他,別急,已經開始收線了,很快就結束。

趙年成一拳打在牆上,指關節蹭出了小血口。

他不讓曹雪再在外麵待著,把她送回家,買了一堆吃的放冰箱裏,讓她別給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開門。曹雪什麽也沒問,隻打了個電話給大雷,讓他帶著工作室的其他人去省外玩一段時間,先別回工作室。

趙年成離開前,把曹雪摟在懷裏,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頭發。曹雪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你以後要每天接我下班的。”

趙年成似是歎了一口,然後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好。”

經過保安亭的時候,趙年成看到了那個多年過去還冒著點傻氣的年輕麵孔,他走過去,敲了敲保安亭的門。那個小保安看到他,眼睛一下子就變得閃亮亮的。

“這幾天注意點,別讓陌生人進來。”趙年成提醒完就轉身離開。

“你是不是當過兵?我還記得你……”小保安看到人要走急忙問道,隻是趙年成沒有回他,迅速地離開了。

小保安回到保安亭裏,對裏麵年長些的同事嘰嘰喳喳的:“上次我跟你說過服兵役的時候遇到的刺頭兒,就是他,我肯定沒認錯。他讓我們小心陌生人,最近是有什麽事嗎,你聽說了沒……”

曹雪就在自己家窩著,早上醒來就能看到趙年成的短信,早安。第一天看到短信的時候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就趙年成那性子,肯發這麽條短信已經很出乎她的意料了。晚上,趙年成又給她發了條短信,晚安。接下來那幾天,曹雪要收到趙年成的短信才肯睡,說來也怪,趙年成的短信比藥還管用,看到之後她入睡得很快。

第四天早上,她眼睛沒睜開就先去摸手機,短信箱裏最新的那條,還是昨晚的晚安。

今天早上趙年成沒有給她發消息。

曹雪猛地坐起來,睡意一下子全沒了,她緊緊握著手機,不知道要先做什麽。

叮咚——

門鈴響了。曹雪警惕地看著門,沒有動,沒多久,門鈴又響了一聲。她小心翼翼地起身,光著腳走到門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湊近貓眼往外一看,外麵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

是趙年成。

曹雪一點不帶耽擱地把門打開,和門外的趙年成對上了眼。

“我接你去工作室上班。”趙年成說完,就看到曹雪光著的腳,他嘖了一聲,彎下腰從旁邊的鞋櫃裏拿出一雙棉鞋,讓人穿上。

曹雪關上門,抓著他的手臂往前走了一步,步子再邁大一點她就能埋進他的懷裏:“今天不去上班,你得陪我約會。”

她雙手又勾上他的脖子,讓他把頭低下來,然後把臉湊到他麵前:“我們出去約會,或者——”她頓了頓,然後笑著說道,“陪我在家裏睡覺。”

看到她笑,趙年成也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