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良心被狗吃了。”曹雪說。
說得黃毛半張著嘴,愣是回不出半句話,朝曹雪豎起大拇指。
——你牛,你牛還不行嗎?
曹雪半搭著眼皮,站在趙年成旁邊繼續啃雞翅,咬一口雞翅,眼神依舊盯著趙年成不放,她瞧見了,趙年成的側臉嘴角微微上揚。
她的無賴相把他逗笑了。
曹雪喜歡看趙年成低頭烤雞翅的樣子,這男人啊,做起力氣活來當真是有味道的,炭火燒的紅彤彤的,把他的手指也映紅來了,拿著鐵鏟緊緊地壓住雞翅,生雞皮在火紅的炭火下漸漸熟起來,抹上油的雞皮上滲出泡泡,茲拉茲拉作響,這雞皮慢慢變成了金黃色,他把雞翅翻麵,開始烤另一麵,胳膊一伸,手掌大,連握胡椒粉和辣椒粉,手腕一抖,調料紛紛落到雞翅上,旁邊的鐵架上也落了些調料,他極聰明地把一串花菜放在上麵,花菜上也沾滿了調料,一點兒也不浪費。
他的胳膊伸出去的時候,短袖就繃緊了他的胳膊,微微露出他的鎖骨窩。
男人的肩膀寬,鎖骨窩的線條就流暢,能兜住女人的吻。
曹雪目光下移,瞧見了他脖子上用紅線穿著的玉。
一俯身,他的玉就落在他的衣服領口。
玉的材質說不上好,刻著觀音像。
男戴觀音女戴佛,曆來的規矩。
似乎曹雪盯著他的眼神盯得太緊了,正逢空隙,客人都拿好烤串走了,趙年成用鏟子將鐵架上的渣碎鏟到一旁,回過頭,對上曹雪的目光。
曹雪一愣。
他的目光在不經意間襲來的時候,眼神總是微微涼的,或許是涼吧,那雙眼裏似乎沒什麽是他在乎的,又像他什麽都在乎的。
“吃好就早點走吧。”趙年成說了這麽一句,一邊說著,用手背摸了一下自己的嘴,擦去一點汗,走到黃毛麵前,從腰包裏翻了翻,翻出幾張一百塊。
數一數,五百。
一張一張攤平,走過來遞給曹雪:“這些錢先拿著。”
“成哥!”黃毛氣得叫,卻又不知道能說什麽。
曹雪接過,錢上還有點油跡,她收下,一折,塞進褲子兜裏。
恰逢又有人走上來買烤串了,趙年成重新回到鐵架麵前,用鐵鏟刮著鐵架,大刀闊斧的,蹭蹭蹭的金屬聲。
黃毛拿眼瞪著曹雪,曹雪掃了他一眼,繼續慢悠悠地啃她手上的香菇串,趙年成回頭看她一眼:“還不走?”
“吃完就走。”曹雪說。
趙年成的語氣並不像是趕她,曹雪想。
曹雪繼續慢悠悠地啃串,一串香菇她得吃十分鍾。
光顧趙年成生意的人多,大多是住在附近的,有些直接穿著睡衣下來買,有些騎著電瓶車回家,停下車,推到攤前開始挑起串來,過了一會兒,倒是來了一撥人。
四個人,紮堆過來的。
為首的男人也穿著短袖,脖子上一條粗金項鏈。
他們往這邊走的時候趙年成就瞧見了,回頭,看著曹雪,眼神一下子就銳了:“吃完就走吧,晚了就打不到車了。”
這是他第二次讓她走。
曹雪瞧著他的表情,用紙巾抹抹嘴,看了他一眼,也沒道別,也沒說句謝謝,挺著身板,心安理得地走去橋邊等車了。
趙年成手下的動作未變,將幾串烤串翻麵,撒上胡椒,低下頭,眼皮抬著,他是內雙的眼睛,一抬,兩顆深色的眸子烈得很,看了一眼站在橋邊等車的曹雪,又將目光輕輕地朝黃毛一瞟:“注意一點兒。”
輕輕的一句話,也不驚擾客人。
黃毛不急著數包裏的錢了,也瞧見走過來的四個人了,臉色變了變:“靠,他們要怎樣啊!”
說完也就閉嘴了。
站在橋邊等車的曹雪彎著一隻腿,用鞋尖輕輕地敲了一下地麵,亮著綠燈的出租車由遠而近,曹雪伸手招攔,出租車立即打了右轉向燈,向曹雪停過來。
曹雪開門上車前,回頭又看了下趙年成的攤子,攤子前站著四個人,瞧不出什麽異樣,趙年成照舊低頭烤他的串。
曹雪進了出租車:“星華國際公寓。”
出租車開了一小段路,曹雪忽然又叫:“等一下。”
出租車停下。
她回頭,看了看後邊兒,燒烤攤子換成了黃毛在烤串,短短一會兒的功夫,沒有看見趙年成,也沒瞧見方才站在攤前的四個男人。
“還走嗎?”司機不耐煩地問。
曹雪回過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說:“走吧。”
車子重新啟動,上橋了,越來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