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陌生人,怎麽就一下子有了這麽多的牽掛?
緣分真是一陣一陣的,浪頭打過來一陣,熱情的,再打過來一陣,冰冷的。
助手小丫頭來還車子了。
曹雪站在外頭抽煙,穿著布鞋,一邊抽著煙,一邊想著什麽,時不時用腳尖踢了一下地上的土,小丫頭把車鑰匙遞給曹雪,曹雪接過,隨口問了一句:“家裏沒事兒吧?”
小丫頭搖頭,笑:“沒事兒。”
曹雪吸了一口煙,眯著眼吐氣兒,看著她勉強的笑容,也不便問什麽。
小丫頭低頭想了想,說:“曹老師,這周末我能來做些小東西拿出去買嗎?”
“可以啊。想什麽時候來就來吧,材料工作室裏都有,你用著好了。”曹雪說。
小丫頭笑了:“謝謝曹老師。”笑嗬嗬地進去了。
曹雪看著她一甩一甩的馬尾辮,長長地吸了一口煙,含在嘴裏一會兒,吐出的煙也是長長的。
她就收了四個助理,她記性不好,記性不好是因為睡眠不好,有時候得靠安眠藥來保證睡眠,所以每天她都會把要做的事情記錄到記事本上,做一件,劃掉一件。
她還記不住人名,人的名字簡直太難記了,三個助理的名字她到現在還記不全,也懶得記。
這個年紀輕的,剛剛大學畢業的,平時幫著她買買材料,做點兒基礎模型的,她叫她小丫頭。
大學畢業三年的那個,周末的時候也回來工作室,做一些茶具,燒一些陶瓷,開了網店賣的,她叫他小夥子,後來慢慢地變成了“夥兒”。
跟她跟的最長時間的那個男人,幫她接單子的那個,她管他叫大雷,因為做事兒雷厲風行的。
還有一個男助理,力氣大,翻模的活兒都是他幹,她叫他大力。
這四個助理對曹雪這點兒也習慣了,就由著她給他們改名字了。
可奇怪了,趙年成的名字在她的記事本上記下了,曹雪就這麽牢牢地記住了。
曹雪把最後一口煙吸完,回到工作室,套上圍裙,挪了一筐泥巴過來,給她昨晚上做好的泥塑底上泥。
泥巴冰涼涼的,往紮好的報紙上蓋上去,捏紮實,用雕塑刀給泥修平整。注意力一集中,時間就過得特別快。到了上午,人體形態已經出來了,一個肩寬腰窄的男人扛著水桶,臉部的五官還未刻畫,但輪廓一出來,便已經是一股力量感了。
所以曹雪的基礎功夫好,隻是個大致輪廓,但一塊一塊的肌肉已經到位。
曹雪放下刻刀,鬆了鬆筋骨,靠在椅背上,手上的泥還在,未洗,直接掏了根煙點上。
旁邊的大雷抱著一筐濕泥過來,看到曹雪塑好的形,笑:“這捏的扛水桶的是誰啊?”
“勞動人民。”曹雪夾著煙,笑著說。
大雷撅著屁股把框子放在地上,抱怨:“外賣怎麽還沒到。”
曹雪奇怪:“你們點外賣怎麽不叫我?”
“給你也點了啊,問你要吃什麽,你說跟我們一樣,我們就點了新疆大盤雞啊。”大雷斜著眼,笑著看著曹雪,“你做的太專心了,回答我們的時候你自己都沒記著。”
曹雪想了想,有這個印象,又好像沒有。
過了會兒,送外賣的人來了,小丫頭過去付錢,隨口抱怨了一句:“怎麽這麽晚呀。”
外賣小哥把帽子 摘下來摸了摸汗:“哎呀,附近有個瘋子,怪嚇人的,跟了我一路。”話還沒說完外賣小哥一回頭,叫,“諾諾諾,就是他,跟上來了!”
曹雪聽聞動靜,坐在椅子上,微微低下身子去看。
小丫頭的身子擋著,沒看著。
小丫頭立在門口嚇得叫了一聲:“這人……”
聞訊,大雷和剩下幾個助手一道兒圍去門口了。
大雷說:“這人是……得腦癱的?”
曹雪站起來,看到了,門口不遠處,立著的男人就是趙年成的哥哥。
歪曲著手,一抽一抽地立在樹下,遠遠看著他們。
“就是他,瘋子!”送外賣的人罵。
小丫頭有些怕,不住的往後退。
大雷自告奮勇:“我去趕走他。”
他正要上前,隻聽到曹雪在後麵說:“幹什麽呀,人家又沒招惹咱們。”
大雷回過頭,沒吭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