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站在咱們門口……”大雷說，拿不定主意。
曹雪叼著煙上去，走到門口，看了看這瘋子，今天這模樣倒是有些嚇人的，這瘋子大抵比趙年成大了許多，皮膚又黑又皺，胡子沒刮，狼狽的很，外套裏麵一件舊藍色的衣服，衣擺拖出來許多，夾指拖鞋，站在樹底下，看看他們，又把腦袋歪過去，兩隻手跟雞爪似得橫在胸前，身體一抽，腦袋搖得快要掉下來似的。
也不曉得是不是因為趙年成送水去了，那黃毛沒把他看住，讓他跑了出來。
外賣小哥還杵在那兒沒走。
曹雪說：“你一手腳利索的人還怕他啊？”
外賣小哥哭喪著臉：“不是這麽說的，挺……恐怖的……”
嚇得不走也不是。
外賣小哥咬了咬牙，轉身，壓緊了鴨舌帽，低頭疾步快走，明明可以走直徑，他卻偏偏饒了一道彎兒，瘋子見外賣小哥靠近，跟著他走了幾步，小哥回頭看看他，嚇得趕緊跑了，速度飛快的，瘋子追不上，站在原地停住了，轉過身來，又看著曹雪他們。
“行了。”曹雪轉過身，不再看門口的瘋子，“趕緊吃飯吧。”
兩盤大盤雞，五盒白米飯，還送了紫菜湯。
五人圍在桌上一道兒吃，曹雪吃了一點兒就放下筷子了，回過頭，瘋子還站在門外，見曹雪轉頭看他，瘋子歪著脖子故意不看她。
“誒，曹老師，你……”小丫頭看著站起身走出去的曹雪。
曹雪說：“我去看看他。”
大力抹了一下嘴巴，有點擔心，放下筷子：“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用，幹嘛都這麽緊張兮兮。”曹雪有點不滿，皺起了眉頭，幾個助手都不說話了，曹雪出了門，走向瘋子。
看見曹雪過來，反倒是瘋子有點兒害怕，後退了一步，慌慌忙忙左右轉頭，曹雪離他有了一段距離，停住，發現他歪斜的嘴裏流著口水。
一路跟著外賣小哥過來，八成是聞到香味了，現在杵在這兒不肯走，八成是餓了。
“餓了？”曹雪問，也不知道他聽不聽得懂。
瘋子不說話，剝著指甲，兩隻手倒是幹幹淨淨的。
“要不要吃飯？”曹雪又問。
瘋子翻著眼皮看看她，沒說話。
“要吃就跟我進來。”曹雪轉過身，慢慢地走了兩步，回頭，發現瘋子還站在原地沒動。
曹雪又往前走了一步，回過身，發現瘋子動了，腳步一移，跟著她走了一步。
曹雪勾著笑，徑直回了工作室。
小丫頭叫：“老師……你怎麽……怎麽把他帶回來了？！”
“瞧著他這模樣稀奇的很。”曹雪說，走到桌前，拎起自己未吃完的盒飯，還有許多的白米飯，她又夾了些雞肉和蔬菜放在盒飯裏，用勺子澆上了些湯汁，想著瘋子用筷子肯定不方便，就拿著勺子和盒飯過去，指了指旁邊的凳子：“過來，坐到這裏。”
瘋子站在工作室門口不敢動。
估摸著還是怕裏麵的人。
大力看著瘋子，琢磨：“他這樣，是不是腦癱的症狀啊？智力也不行，也沒有正常的肢體能力。”
夥兒覺得瘋子這模樣有點兒惡心，但礙著曹雪，也不能說什麽。
曹雪拍了拍凳子：“坐到這裏來。”
瘋子看看曹雪，又看看曹雪手上的飯，磨蹭磨蹭地過來。
瞧他進來了，小丫頭緊張地喊：“他會不會突然發瘋啊！”
曹雪不滿地掃了她一眼：“叫什麽叫，你叫了把他嚇著了，他才要跟你發瘋呢。”
小丫頭趕緊閉嘴。
瘋子走過來坐在凳子上，曹雪把飯盒給他，瘋子別扭的拿著勺子，也不用勺子舀東西，直接用勺子刨著飯菜往嘴裏送，嘴裏塞了滿滿一大口，抬起頭，衝旁邊看了看，嚼著嘴裏的東西，目光又落到曹雪的工作台上。
曹雪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是她捏的扛水桶的人體泥塑，大致一個輪廓，還未細細刻畫。
瘋子含著飯，伸出手，指著泥塑：“……弟……弟……”
曹雪臉一燒：“你以為所有扛水桶的都是你弟弟啊。”
說著，轉身過去，用布把這座泥塑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