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坐在那兒扒著飯。
大雷不放心:“總不可能讓他一直呆在這兒。瞧他穿的衣服,也不像是個流浪漢。”
曹雪沒作聲,幾個助手麵麵相覷,也摸不清曹雪的心思,吃好飯大家各自把東西一收,勒緊了塑料袋,丟進了垃圾桶。瘋子也吃完了,胡子上沾滿了湯汁,曹雪掏出紙巾給瘋子擦了擦,將盒飯放在一邊。
瘋子坐了一會兒,扭頭看看曹雪,看看周圍,張著嘴說了句什麽,身體一抽,舌頭打滑,曹雪著實聽不懂他的話。瘋子拍拍大腿,起身了,往外頭走了。
曹雪想了想,脫下圍裙,跟了上去。
小丫頭叫了一聲:“曹老師,你就別跟去了……”
曹雪說了句沒事兒,慢悠悠地跟在瘋子後麵離開了。幾個助手立在那兒特別奇怪,著實想不通曹雪怎麽對這個瘋子這麽上心了。
曹雪跟在瘋子後麵走,瘋子發現了,走幾步,回過頭看看她,眼神還是不敢看她的,腦袋朝向她,眼珠子又是費勁兒地往一邊移。
曹雪忽然想到了什麽了,對著瘋子慢悠悠地念出那幾個字:“趙——年——成——”
瘋子有反應了,眼睛一瞪:“弟弟。”
“對,找趙年成去。”曹雪勾著笑。
瘋子歪曲的手拚命地在胸前搖,腳也跺起來了,一轉身,這回走得極快,幾乎是小跑起來的,一邊跑一邊叫弟弟,身子一抽,聲音也被抽得高低起伏。曹雪連忙跟上去。
瘋子一路跑到廟的圍牆外,順著圍牆外的小道兒往上爬去,這小道對曹雪來說再熟悉不過,幾次碰見趙年成都是在這兒,他蹬著三輪車咯吱咯吱地往上騎,這回是瘋子領著她往上跑,瘋子跑得真快啊,別看他的手腳都有些**,但兩腿外往一個八字,小碎步,頻率可快了。曹雪在後頭跟得氣喘籲籲,一路往上去,地麵高了,都能看到廟頂了,往上望去,再上麵出現了許多的平房,外頭掛滿了衣服,這些平房是頂舊的,最老的牆麵,一戶人家挨一戶人家。走近了,會發現這些房子裏有些是兩層,兩層的房子最為特別,做成了四合院的樣子,中間是鏤空的院子,有條生鏽嚴重的鐵樓梯攀至二樓,房間格局小,密密麻麻的,二樓的房間起碼有二十多個,每間房間不到二十平米,攤張床房子裏的空間就沒多少了。
中間的院子吊起了繩子,掛滿了褲衩和衣服。
瘋子走進院子的時候,二樓有個大媽正在做飯,看到瘋子,叫了聲:“哎呀你哥去找你了!”說完,趕緊回屋子拿來電話,估計給趙年成打電話了:“小趙,你回來吧,你哥回來了……人沒事兒。”大媽站在二樓,一邊講著電話,一邊用眼神打量跟著走進來的曹雪。
瘋子回到院子,顯得開心了,自個兒坐到一張木藤椅上去了,藤椅旁邊還有幾個鵝軟石,他抓著石頭玩去了。
大媽對曹雪有些警惕:“你來有事兒?”
曹雪說:“我跟他哥認識。”
“哦。”大媽又細細地瞧了一遍曹雪,目光大致有些鬆了,又有些別樣的味道了,她從桶裏拿出濕噠噠的衣服,抖了抖,水點子從二樓落下,被陽光打亮了,紛紛地落在一樓。
“你等等,小趙很快就回來了。”大媽說,又忍不住加了一句,嗬嗬地笑,“難得有姑娘來找他嘞。”
曹雪挑挑眉,不說話。
難得?
也就是說也有別的女人來找他?
過了一會兒,外頭傳來叮鈴哐啷的塑料撞擊的聲音,接著是“嘎吱”的刹車聲,曹雪聽著聲音,眼睛就忍不住彎了起來,低頭看看自己的衣裳,拉了拉衣擺,接著,趙年成就從外麵走進來了。
短袖的T恤,普通的工裝褲,頭發理得短,寸板,額頭的棱角極好看的。
曹雪覺得,男人的發型就不能拖拖踏踏的,就應該是幹淨利索的。
看到曹雪,趙年成微微一愣:“你怎麽在這兒?”
曹雪朝瘋子怒了努嘴,兩隻手插在自己的褲子口袋裏,好像這樣就能遮掩一些她的情緒:“你哥跑我那兒去了,又自己跑回來了,我不放心,跟來看看。”
“他沒給你添麻煩吧。”趙年成問。
“沒。”曹雪的兩隻手依舊插在自己的褲子口袋裏。
回答完,倆人之間就短暫的沉默了。
趙年成摸出鑰匙,打開藤椅旁邊的那扇門,門開了,屋子裏麵就放著兩張床,一個電冰箱,屋子角落堆著白的泡沫箱子和一些水桶,但卻是整潔,收拾得幹淨的,曹雪就在外頭站著。
趙年成從屋子裏接了插線板出來,倒是拿出了個電磁爐,插好插頭,熱鍋子。
瘋子還在玩鵝軟石,瞧得出,現在情緒是頂開心的。
趙年成又忙著從屋子裏拿出一個臉盆,把臉盆上蓋著的布掀了,是一坨濕麵筋,他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裏的曹雪:“吃過飯沒?”
“沒。”曹雪鎮定地說。
好巧不巧,瘋子張嘴打了一個嗝:“嗝~”
一股子新疆大盤雞的味道。
趙年成的嘴角上揚了,倒也沒說什麽,回屋子從冰箱裏又拿了幾個雞蛋,他的手真是大啊,一個手掌裏能握下三個雞蛋,手指修長,有力,兩根手指間就能夾住一個雞蛋。
“我烙餅。屋子裏有板凳,你拿出來坐吧。”趙年成說。
曹雪走進屋子,看了看整潔的床鋪,疊好的被子,彎腰,拿了小板凳出來,想了想,把板凳放在趙年成的旁邊,隔了一段距離,不近不遠,坐下。
趙年成用筷子打著雞蛋,手腕在動,蛋黃撲騰,鍋上熱了油,攤上了薄薄的麵餅,把雞蛋灑在上麵,一下子就出香味兒了。
曹雪的目光順著他的手腕向上,移到他的臂膀,移到他的喉結,移到他習慣繃緊的嘴角上,移到他的鼻尖,移到他的眼睛上,又轉過頭,點了點自己的兩隻腳,等再回過頭的時候,霎時間對上趙年成的目光。
他看著她,目光幽深。
曹雪的心口一緊,他的目光能咬人似的,咬住她了,她連思考也不會了,說話也不會了。
鍋裏的餅熱了一個麵,趙年成回過頭,用鍋鏟把它翻了個麵,從屋子裏拽出晚上賣烤串用的塑料袋,直接用塑料袋裝好餅,遞給曹雪。
曹雪接過:“你都用塑料袋裝啊?”
“懶得洗碗。”趙年成回答得理所當然,蹲下去烙第二個餅。
第二個烙給他哥,最後一個烙給他自己,從屋子裏拿來了早上喝剩下的粥,揪著醬菜一道兒吃幹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