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桃見兒子先行走了,也不相邀新婚妻子,趕緊推了推蘭若非,“小非,你也累了,快上樓休息吧。”

蘭若非忙站起身來,向奶奶躹了個躬,道了聲“奶奶晚安”,再跟肖清遠道了聲“爸爸晚安”。

肖清遠含笑點頭,“嗯。晚安。快上去吧。”

蘭若非道了聲“是,媽媽,我先休息了”,這才匆匆跟上樓去。

奶奶心中暗想,蘭若非雖小家子氣,卻禮數周全,為人恭敬有禮。

她再望了望毛丹妮,正歪著身子靠在肖劍峰身上,她不禁皺了皺眉頭,威嚴地說:“小峰,你早些送丹妮回去,準備結婚了,要早些休息,婚禮可是很累人的。”

毛丹妮趕緊坐正身子,她本想留宿,但奶奶發了話,她隻好站起身來,也跟奶奶道了聲“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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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樓明進了房間,蘭若非心裏有些隱隱的不安。

回到肖家以後,丈夫一直顯得悶悶不樂,上樓也沒有等她,完全不體諒她這個新進門媳婦的尷尬。

而且,他一進房便鑽進了浴室,一句話都沒有跟她說。

忍著心頭淡淡失落,沐浴過後,蘭若非很快便睡著了。

但樓明卻清醒著,望著身旁睡得象隻小貓的新婚妻子,他幾天來的感覺又浮上心頭,那就是覺得象是做夢一般,沒有一點真實感。

這個與他認識隻有三個月的女人,真的已經是他的妻子了嗎?

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他掀開被子下床,披上外套輕悄悄出了房門,走過長廊,本想到小客廳坐坐,卻看到母親也在。

他不禁怔愣了一下停了腳步,不想打擾母親。

“亞明。”母親卻已聽到他的腳步,叫了一聲,回過身來。

“媽,怎麽還沒睡。”樓明隻好走過去,拿過一隻水晶杯倒上一杯白蘭地,坐到母親對麵的沙發上。

“現在還喝酒?”張麗桃望著兒子手上的水晶酒杯,“小非睡了嗎?”

樓明點頭,舉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她睡了。她一向早睡。”

張麗桃點點頭,“亞明,明天你們就要搬出去自己過了,小非年紀還小,什麽事你都要多擔待些。”

樓明俊眉微皺,“媽,我自己的妻子,我知道怎麽相處。”

張麗桃見兒子似在怪自己多事,略感失落,“嗯。那就好。丹妮……她和小峰馬上就要結婚了,你們搬出去也好。”

樓明移開目光,嘲諷地笑笑,“是,我一直就是個多餘的人,在這個家裏。”

“亞明,你怎麽這麽說?難道你感覺不到肖家爸爸一直很疼愛你嗎?”張麗桃輕喊。

“我當然感覺得到,他對我的疼愛,更勝過你對我的。”樓明咬了咬牙,“到這個家以後,我好象得到了一個爸爸,卻失去了媽媽。”

張麗桃心中一窒,沒想到兒子會這樣直白地責怪她。她調整了一下呼吸,艱澀地說:“那麽,亞明,是媽媽對不起你了。”

樓明心頭一梗,鼻子酸楚,放下杯子站起身來,“晚安。我去睡了。”

張麗桃望著兒子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長廊裏,腮邊滑下幾滴清淚。

樓明快步走回房間,關上房門,背對著蘭若非躺上床來,這才鬆開緊咬的牙關。

在肖家,他永遠象一隻在逃避追捕的張惶的野狼,宿在不屬於自己的窩裏。

還好,明天,他就可以徹底擺脫了,結婚真是無比正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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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透,清冷而朦朧。

樓明睜開眼睛,皺眉望著那片暗淡的晨光,很懊惱,居然還是在肖家大宅裏。

然後,他感覺懷抱裏突然被蹭了一下,心裏微怔,低頭一看,發現他的新婚妻子不知何時已然綣在他懷裏,睡得安穩踏實,自己一隻手臂正摟在她腰間,一手枕在她頸下,真是標準的新婚夫妻姿勢啊!

他不禁用手指輕輕梳了梳她散在枕上墨黑的長發,入手是溫軟順滑的觸感。

她的臉白晰中透著青春的紅潤,他不禁想到,自己相比於她,是不是顯得太老了?

拿過床頭的手表看了看,已經清晨七點鍾,他搖了搖蘭若非,看到她睜開朦朧雙眼,困惑地望著他,模糊地說:“怎麽了?”

樓明抽出自己的手,掀開被子,一邊下床一邊催促,“快起來,幫我收拾衣服,我們馬上搬過公寓。”

“這麽早就過去嗎?”蘭若非趕緊起身,看了看天色尚早,“你今天要上班嗎?”

樓明已經鑽進浴室,水聲傳來,他沒有回答她的問話。

蘭若非輕歎,也許,他是沒有聽到吧,他並不是故意不回答她。

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她打開他的衣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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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大嫂,你們這麽早要去哪裏?”當樓明和蘭若非一人提著兩大袋行李走過客廳時,早起上學的肖雅看見了他們,驚訝地叫了起來。

“噓!”樓明堅起手指,“小雅,小聲些,別吵到奶奶休息。”

肖雅四周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再問:“那你們是要去哪裏?”

“大哥要搬過去公寓住囉。”樓明放下行李,擁了擁妹妹,在她額上親了親,“我們小雅要努力讀書哦。考完試大哥可是要驗收成績的喲。”

肖雅頓時臉色一變,“大哥還是要搬去公寓!為什麽要搬?你不要搬嘛!”

樓明看妹妹急得快哭了,趕緊安慰,“小雅,大哥結婚了,要體驗兩人世界,住在家裏不方便啊,你要為大哥考慮考慮啊。”

“那我怎麽辦?”肖雅小嘴一扁,再看了看蘭若非,“大嫂,兩人世界那麽重要嗎?”

蘭若非咬了咬唇,也走近小姑子,輕輕拍了拍她,“小雅,你想大哥的話,可以過去公寓看我們啊。”

肖雅眼睛一亮,“真的?那我現在跟你們一起去,我也搬過去!”

樓明張大嘴巴,“小雅!……”

蘭若非扯了扯丈夫衣角,樓明頓了頓,望向妻子。

“小雅,你今天先去上學,不然,我們先送你上學去。”蘭若非岔開了話題。

肖雅拿起書包,提了新的條件,“好吧。大哥要過來接我放學。”

“好啊,如果放學的時候小雅還想來公寓的話。”蘭若非拉起肖雅的手,走出了大門。

樓明提起行李,跟在後麵,苦惱地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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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答應小雅要去接她?”回到公寓,樓明略顯責怪地說。

蘭若非拿過丈夫行李,走進房間,“小雅那麽舍不得你,如果拒絕,她一定會很傷心。”

樓明跟在後麵,看蘭若非正忙碌地將他的衣服一件件分門別類掛了起來,“可是,如果她真的要來怎麽辦?”

蘭若非回頭朝他笑了笑,“她不會的,她隻是突然看到你要搬走了,很不能接受。”

樓明望了她幾秒,突然說:“弄完這些,你就做早飯吧。”說完轉身走出房門。

蘭若非突然想起了什麽,追了出來,“那個,什麽時候去看我媽媽?”

“下午。”他簡單地答,一邊脫下外套,鑽進了書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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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若非突然轉變成家庭主婦的角色,最主要的任務,是照顧樓明的生活起居。

樓明每天早晨六點起床晨跑,這是他上高中以後一直堅持到現在的一個習慣。

蘭若非三年高中的生活,早起的習慣也還保留著,樓明一起床,她也跟著起來了。

等樓明晨跑回來,她已經做好早飯擺上餐桌,將當天的晨報放在餐桌上他隨手可拿的位置,還會細心地翻到他最關注的財經版麵,這是她仔細觀察後得出的結論。

晨跑回來,樓明會先洗澡,在他洗澡的間隙裏,蘭若非會將他要穿的衣服領帶備好,但往往,她搭配的衣服,總是不如他的心意,最後,還是他自己重新來過。

對於這一點,蘭若非很無奈,對服裝的品位,她真的不在行。

而她的衣服,總是最安全的灰色,藍色和白色,而且還帶著濃重的學生味。

原本說好的每天的晚餐要與媽媽同吃,但樓明的工作異常的忙,應酬也很多,在堅持了一個多月後,樓明的時間實在無法再勉強配合,因為住處與母親離得很遠,晚餐的相聚改成了一個星期一次。

時間的鍾擺規規矩矩,蘭若非的生活也是如此。每天早晨睜開眼睛時,是她最幸福的時刻,她總是在這個時候,看到丈夫穿上運動裝,雖然表情一直冷峻,但帶著活動的運動服裝卻使他看起來不那麽沉悶。

如果某個周末他不用上班,當她也跟著起床時,他總會淡淡地說一句:“今天我不上班,你不用這麽早做早飯。”

這句話,熨在她的心上,服貼著,溫暖著,使她覺得,在他冷漠的外表下,也藏著一顆關懷的心。

蘭若非看完晨報文藝版的“昨夜長風”專欄,合上了報紙,這是樓明上班後,她幾乎每天都要做的事,瀏覽一遍他看過的內容,看他在關注什麽,然後再看她自己喜歡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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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氏海博建設集團,三十一層的大廈矗立在冬季的寒風裏。

樓明的辦公室在第六層,他負責的是整個集團的銷售工作,從最前期開發時的銷售預案到成品的銷售,整個龐大的運營過程,他必須全程監控和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