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談判專家下樓來,對明天罡說:“郭宇要求你上去。”
“我去。”明天罡說。
“明局,這太危險啦!”一位副局長阻止道,“綁匪隨時都有引爆炸藥的可能。”
“郭宇提出見我,說明他有談判的誠意,”公安局長將生死置之度外,明天罡說,“我去!”
“綁匪喪心病狂……”副局長還在勸阻。
明天罡走進樓,有人要跟去,被他製止,說:“我自己去!”
十八層的走廊有特警守衛著,見局長走過來,一名特警脫下自己的防彈服,說:
“明局您穿上吧。”
“你比我需要。”明天罡拒絕,來到總經理門前,向裏喊,“郭宇,我是明天罡。”
堆碎(癱軟)在牆角的龍寶潤聽到公安局長的聲音,見到希望,喊叫道:
“明局長……”
“別喊!”郭宇喝道。
任何一個人質在危情發出的求救聲都撕扯公安人員的心,龍寶潤亦如此。盡管這個人質有點特別,他本身就是一個犯罪嫌疑人,因他身份特殊上報請市人大,才批準下來,計劃今天拘捕他,衝動的郭宇打亂了警方的部署。不管龍寶潤將來受到什麽懲罰,首先他是劫案的一個受害者,必須將他安全解救出來。
“郭宇,請你允許將門開條縫兒,我們談話方便些。”明天罡說,他急於了解室內情況,清楚才有對策。
“不行,你們趁機衝進來。”
“請相信我,沒你準許一個人都不進去。我保證!”明天罡說。
郭宇對公安局長還是信任的,門到自己所處的位置有些距離,警察衝進來他有充分時間按下起爆器,所以他同意。
明天罡推開門,照郭宇的要求站在門口。裏邊的情況看清楚了,龍寶潤靠牆站著,臉色因驚恐而蒼白;郭宇站在龍寶潤的對麵,風衣敞開露出腰纏的炸藥,左手舉著起爆器。
“郭宇,你有什麽要求?”明天罡問。
“我讓他重下命令,他不肯我就起爆。”郭宇明確說出要求。
“冤枉啊!明局長,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呀!”龍寶潤喊道。
明天罡心裏清楚那道命令,他想龍寶潤還抵賴,郭宇講的那道殺人命令,警方還要問到你,不過不是現在,此時你還是一個受害者,是警方責任營救的人質。
“你再裝,我就起爆!”郭宇情緒激動起來,威嚇道。
現場氣氛頓然緊張起來,明天罡說:“冷靜郭宇,千萬不要衝動!你的要求由我們來做,你先放了他。”
“不行!他不下命令就別想活著離開。”郭宇說。
明天罡給龍寶潤使眼色不能激怒郭宇,按下起爆器的後果不堪設想。龍寶潤明白公安局長的意思,但想如果打電話什麽的,等於承認有這種事,躲過郭宇這一劫,也躲不過警察。不能這麽幹……有公安局長在場,樓裏還有很多警察,郭宇輕易不會引爆,拖下去對自己有力,特警說不定正設法從某處伺機衝進來,還有狙擊手的槍口瞄準了綁匪,隨時擊斃……“我數十個數,你再不下命令,我真的起爆了!”郭宇不想傷害警察,他說,“明局長,請您帶您的人撤出大樓!”
“郭宇……”明天罡做最後的努力,規勸道。
“明局,您走吧,我要數數啦。”郭宇說。
這時,一個電話打進來,明天罡看眼號碼頓然緊張起來,外國長途,接聽道:“我是明天罡。你講,嗯,好、好。她在你身邊嗎?好,你別掛斷電話。”
“我數數了明局長,”郭宇情緒又激動起來,歇斯底裏道,“一、二……“慢,郭宇,”明天罡舉著電話說,“你要找的人她很安全……”
郭宇愣然望著公安局長手中的手機,表情相當複雜,驚喜、疑慮……他問:
“泰國來的電話?”
“不信,你親自聽聽。”明天罡說。
郭宇表示要聽電話。
“紅泥,你把手機給溫暖……”明天罡對手機講道,“哦,溫暖嗎,我是明天罡,郭宇不清楚你的生死……你跟他講吧!”
他把手機扔過去,郭宇慢慢哈腰拾起,說:“溫暖……”
“郭宇,是我,很安全,三江刑警保護我……”
郭宇熱淚盈眶了,他握起爆器的左手慢慢放下去,埋伏走廊內的特警衝進來,瞬間發生的事,再次令人震驚。
龍寶潤一把手奪下起爆器,這是他最後的瘋狂了,人質突然變成了綁匪,角色置換得閃電一樣快,綁匪恐嚇道:
“你們都退後,退後!”
明天罡揚手命特警向後退。
“明天罡,你不能走!”龍寶潤露出凶相,“遊戲還沒有結束,我倆接著玩啊!”
“你想幹什麽,龍寶潤?”明天罡問。
“我們談談!”龍寶潤說。
“談什麽?”
“談談你怎麽盯上我的?”龍寶潤問。
突變消息傳到樓下臨時指揮部,公安局長給綁匪當成人質這還了得,趕到這裏的市委常委、政法委程書記指示道:
“一定要保證明天罡同誌的生命安全!”
從現場回來的刑警介紹,總經理室有三個人,綁匪龍寶潤,人質公安局長,還有一捆炸彈,郭宇的角色就是炸彈,起爆器在龍寶潤手上,他起爆郭宇就爆炸。
窮凶極惡的龍寶潤不是郭宇,目的明顯不同,郭宇為心儀女子鋌而走險,龍寶潤則不同了,他要報複……隨時都有引爆的危險,指揮部果斷決定:大樓內的警察全部撤出。
狙擊手仍在原位置上,瞄準新的綁匪,龍寶潤手握著起爆器,射擊機會很少,百分之一的機會也要等待。
指揮部的人通過話筒向樓上喊話,勸說龍寶潤終止犯罪……
二
“怎麽樣啦?”溫暖心焦萬分道。
三江刑警比她心裏更急,看不到營救人質的結局,通話突然中斷,出現了懸念。
“還沒有消息。”羅紅泥說。
“真沒想到郭宇會這樣做。”溫暖歎然道。
她為什麽如此想呢?郭宇對自己的傾心她看出來了,但是危險的愛,而且沒結果。
“知道我是龍總的小三嗎?”她這樣婉轉拒絕他。
“知道,可我不管。”郭宇說。
溫暖還能怎麽說?癡情者可不管這些,他一如既往。她始終跟他保持距離,也許有一天他們能走到一起,但不是現在。誰會想到就發生這件事,她問:
“會有什麽樣的結果?”
刑警說隻有兩種結果:和平解決和發生爆炸。
“爆炸?”溫暖心裏一哆嗦。
羅紅泥安慰她,三江警方多次成功解救人質,這場危機也會和平地解決,他勸別人誰勸他,心提吊著,在場的有戰友,他們的生命安全令人擔憂。
“龍寶潤太壞啦!”溫暖說。
“怎麽說呢?”
“郭宇嫉惡如仇,他肯定發現龍寶潤什麽,才與他同歸於盡。”溫暖猜測說。
“不是因為你?”刑警問。
“有我的原因,不全是。”溫暖說,“他知道太多龍寶潤的事,見不得人的事情。”
他們在等待三江方麵的消息時,談龍寶潤。
“龍寶潤戒備心最強,對誰都不完全信任。”溫暖深有感觸地說。
頌猜的事情溫暖是知道內容最多的人,也不是全知道。幾個心腹把所知的拚到一起,才是完整的真相。
跟龍寶潤單獨在一起,她說:“我覺得派我到頌猜身邊,不是去做翻譯。”
“哦,你有這感覺?”
“頌猜本來漢語很流利,直接對話沒問題。”
龍寶潤跟她**還未開始。心情雨過天情一樣明亮愉快,他說:“感覺準確,你是我知心的人,可以透露一些。小三兒,你說頌猜來三江幹什麽?”
“同我們合作開發房地產啊!”
“皮毛。”
“皮毛?”溫暖頭次聽到這樣說法,泰國紅東方集團老板頌猜不遠萬裏來三江幹什麽?搞房地產賺錢!還有別的目的?
龍寶潤在**過後一切滿足,喜歡她是主要原因,告訴她道:“你發現他使用探測器,那東西是找金子、找財寶的專用工具。”
從使用這種工具看,如此猜測合情合理。但是她還是不能理解頌猜的行為。
“你對三江地區,尤其是白狼山不了解,過去山裏有很多金場,偽滿時期日本人把持黃金開采……有一個傳言,在三江地區傳揚了幾十年,至今仍然有人在傳。”
溫暖不知道這個傳言。
“日本人投降前,在白狼山埋藏了金子。”他說。
“頌猜找金子?”
“找金子!”
“白狼山真埋藏了金子?”
“埋啦!”龍寶潤目光猛然變得狡黠和貪婪,說,“很大一批金子,我們不能坐視,要參與,分一杯羹。”
溫暖看見一條貪婪的蟲子躲在陰暗角落裏,許多捕食者都善於設伏。龍寶潤在那一時刻就是條凶猛的蟲子。她的疑問來了,問他道:
“頌猜怎麽知道白狼山埋藏金子?難道他聽到了那個傳說?”
“這也是派你到他身邊去的目的之一。”龍寶潤說,他對頌猜的埋藏金子的消息來源,也有一定的推測,沒有得到證實他不能說,“記得我們到頌猜家做客,他提過白狼山。”
溫暖記得那件事,當時她還驚訝頌猜知道白狼山,它不是長白山,默默無聞的山,遠在泰國的人怎麽知道它?
“漢話說得好,他在中國呆過也說不定。”龍寶潤堅信不移存在埋藏金子事實,很直白地說,“金子不能讓頌猜獨吞。”
暗中注意觀察頌猜尋找金子的行蹤是她的任務,不久便發現頌猜確實找到了什麽,並畫了一張圖。
“藏金子圖?”三江刑警問。
“應該是,”溫暖還說出一個秘密:龍寶潤要得到這張圖,原則是即看到圖,又不被頌猜發覺,“偷拍。”
偷拍那張圖的主意是龍寶潤出的,具體執行全靠溫暖。她已經同頌猜上了床,有機會接觸放圖保險櫃的鑰匙。
“這事讓鄧學武做,你閃開身子。”龍寶潤輕易不可暴露,她還要在頌猜身邊隱藏下去,“你負責弄出保險櫃的鑰匙模型,配把鑰匙打開保險櫃取出圖拍照完,再放回去。”
“結果呢?”刑警問。
“鄧學武趁我和頌猜離開8088房間空擋,偷拍了那張圖。”溫暖說。
頌猜遇害後,三江刑警並沒見到那張原圖,羅紅泥說:“保險櫃裏空空的,沒見那張圖。”
“大概被鄧學武偷走了。”她說。
“在頌猜的生前嗎?”
“估計在他死後,你們到8088房間之前。”溫暖說鄧學武身手不凡,做這些事情行家裏手。
“溫暖,龍寶潤為什麽下令除掉你呢?”羅紅泥問。
溫暖突遭暴雨的植物一樣,現出明顯傷痕。她說:“他以為我知道他們對頌猜下手的事情,怕向你們警方提供線索。”
三江刑警緊緊追問:“他們殺掉頌猜?”
“有絕對理由。”她說。
“金子?”
“對,因為金子,他們可能陡下重手。”溫暖坦陳跟龍寶潤的關係,沒隱瞞什麽,龍寶潤如何指使鄧學武去刺殺頌猜內幕她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她望下窗外,雨依然落著,憂心道,“不知他們怎麽樣啦?”
三江刑警的心情跟她一樣焦躁不安,期盼好消息傳來,人質危機和平解決。
三
“我死拿你墊背,似乎不太公平。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麽多的公平可言。”龍寶潤手持起爆器,拇指挨著一個紅色按鈕,隻要按下去郭宇就會爆炸,整座大樓飛上天。
公安局長以一種視死如歸的神情望著綁匪,任何勸說都無意義,憤怒地聽他口吐狂言。
“明天罡,你對我窮追不舍。”龍寶潤質問道,“為了什麽?”
“正義。”明天罡義正詞嚴道。
嘿嘿!龍寶潤蔑視地笑。
在場的郭宇極度後悔,搞什麽炸藥,造成這種不可收拾的局麵。炸藥綁在身上,自己卻控製不了爆炸,某種意義上講,自己成了龍寶潤的幫凶,一旦爆炸,自己咎由自取,明天罡局長死得冤……他怒斥道:
“龍寶潤,你不仗義,明局長為救你才來的,恩將仇報!”
“閉嘴!你懂得六!”龍寶潤嗬斥道。
郭宇並沒住嘴,繼續說道:“你不是爺們,采取這種卑劣手段……”
“郭宇你是什麽東西,你用炸藥脅迫我是爺們?有資格貶斥我?”龍寶潤說,“你今天也死定了,墊背也算你一個。”
“龍寶潤,我們倆的仇怨,你可以另選擇一種方法,放了郭宇。”明天罡跟綁匪談判,“我願身綁炸藥。”
“你當想英雄?我還真沒法滿足你。”龍寶潤惡到底,說,“郭宇這小子真不能放,他向你們告密……明天罡,你說我到了那麵,也需要一個管吃喝拉撒的人不是?”
明天罡凜然麵對死亡,多少語言也難說服綁匪改變主意,他相信樓外大家在想方設法營救自己,最大能力的配合就是拖延時間,或許轉機就在拖延的時間裏。
“寶潤!你千萬別傻啊!”樓下傳來他妻子紅十的聲音,“有什麽事不能慢慢解決,非采取過激行動。”
龍寶潤聽見了,他不聽任何人勸,鄧學武被抓,老板雙規,命令除掉溫暖的事敗露,過去所做的一宗宗一件件,都夠捕夠判夠殺,束手就擒難改不歸路的結局。
“寶潤……”紅十在樓下苦苦哀求道。
自感窮途末路的龍寶潤絲毫未動心,親人動搖不了他跟公安局長同歸於盡的決心。
炸彈在最最關鍵時刻,郭宇想到解除危險唯一希望在自己身上。假如讓龍寶潤手中的起爆器失靈,上前去硬搶奪不成。扯斷連接炸藥的某根導線……他死死盯著自己,稍一動作,他就可能起爆。
樓外的人仍然做著努力,營救幾乎看不到一絲曙光。
“龍寶潤,你承認自己是失敗者。”明天罡向他發起進攻,主要目的拖延時間,“所以你破釜沉舟。”
“我不是失敗者。”龍寶潤說。
“一個輸得很慘,畏罪才選擇自毀之路。”明天罡說,“房地產業麵臨寒冬季節,你為老總突然自殺,社會上怎麽說,你經營失敗,負債……為逃避失敗……龍寶潤原來如此,三江首富不過如此。”
此話似乎觸動龍寶潤的要害,他自稱是三江的成功商人,死後落個不明不白他有些不情願。說他就此回心轉意了也沒有,公安局長說這些,無非讓他放棄起爆……明天罡講這些話的效果我們的故事有了決定性的轉折,郭宇熟悉這裏的一切,一扇窗戶一扇門,他的身後就是落地窗,這扇窗的下麵是車庫的水泥房蓋,是大樓後身。他在龍寶潤略微放鬆盯視自己,一轉身撞向窗玻璃,嘩啦破碎聲響刹那,龍寶潤按下起爆器按鈕,一聲巨響在樓外響起,地動山搖,特警上前撲倒綁匪。
許多人看到最慘烈的一幕,郭宇在半空中爆炸,像一個紅色的禮花散開……一行淚水泫然滾出公安局長的眼眶。
一場危機以慘烈,說壯烈也行,結束。
龍寶潤進看守所的那天提審鄧學武,刑警說:“龍寶潤進來了,你自己說,還是讓他說你。”
鄧學武聽出龍寶潤被抓,態度立刻就變了,說:“我自首。”
刑警和犯罪嫌疑人對話如下:
“說吧!鄧學武。”
“頌猜是我殺的。”
“你們有仇?”
“沒有。”
“你為什麽殺他?”
“龍寶潤命令我殺的。”
“仔細講……”
鄧學武講了龍寶潤如何指使他槍殺頌猜。
“叱幹館長案子誰做的?”
“也是我。”
“你為什麽殺死他?”
“龍寶潤叫我殺的。”
“講……”
鄧學武講了龍寶潤怎樣指使他槍殺叱幹館長。
“為什麽殺他們兩人?”
“龍寶潤沒說,但我能猜到。”
“為什麽?”
“金子。”
“什麽金子?”
“頌猜找到藏金子的準確位置,龍寶潤得知後殺掉他,自己獨占。”
“埋金子是怎麽回事,金子在什麽地方?”
“這些我都那不知道。”
“使用什麽凶器作案?”
“七七式手槍。”
“槍哪裏來的?”
“偷馬光輝的,七年前龍寶潤叫我偷的,馬光輝查受賄案查到龍寶潤,他策劃了讓馬光輝住手的辦法,讓他丟槍……”
“那支槍呢?”
“扔在叱幹館長遇害現場,你們撿到了。”
提審出乎預料的順利,鄧學武兜出龍寶潤的底。“7·31”命案徹底告破!
四
龍寶潤始終不肯說出頌猜繪製的那張埋藏金子的圖,他肯定要把它帶到棺材裏。
但是,這絲毫未影響找到那批金子。
高科技的東西在原老爺廟遺址下麵,塵封幾十年的故事挖掘出來,大約一噸黃金和七具屍骨。
屍骨擺放整齊,像是操練中列隊呈稍息狀。顯然是人精心擺放的,頭的方向朝東南,是他們的家鄉日本,回家的願望幾十年。
“幫助他們回家吧!”明天罡說。
消息傳到泰國,頌猜的二夫人高橋惠子跑到公公的墳墓前,她說:“您老人家的願望就要實現了,黃金找到了,七具遺骨也找到了,我馬上飛回日本北海道報信……”七具遺骨的故事,留給歲月去結局,凡事最終都有個結局。
白狼山的確挖出了日本憲兵當年埋藏的黃金,三江有一個人卻瘋了,準確說瘋瘋顛顛,他見人就說:
“是真的吧,有金子。”
而後便是哭和笑組成的歌謠,崔二哥變成了鍾二哥:
金窩窩,銀窩窩,總共九缸十八鍋;
不在前坡在後坡。
你若不信,去問鍾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