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寶潤聽見喪鍾為自己鳴響,頓然惶恐起來。第一聲鍾響是聽到王雁書被雙規,官員被雙規意味窮途末路,往下要遭到追究,監獄的大門向他敞開。

老板能逃過此劫嗎?龍寶潤最最關注的,這關乎自己的命運,已不是兔死狐悲,而是狐兔同遭厄運。王雁書官市長助理、國資委主任,決定對他雙規不會是輕率做出的,有了違紀犯法的證據毋庸置疑。

想想自己此種時刻能做什麽?也該做點什麽。鄧學武這樣人掉進去,經過努力“活動”還有希望撈出來,他畢竟是條小泥鰍。而王雁書則不同了,他是龐然大物,鯨魚一樣重量級人物,撈他不是一個房地產商力所及的。狂妄地想擺平三江紀委,龍寶潤不是這種類型的人,遇事他異常冷靜,做不來的事他絕不去做。

那麽第二聲喪鍾,是心腹鄧學武被抓。心腹有幾個,鄧學武的重要在於他做的事,哪一件暴露都夠捕夠判,幕後指使人是自己,他出事意味著自己處在危險之中了。

怎麽辦?怎麽辦啊?龍寶潤熱鍋上螞蟻一樣,無法安靜。爬出熱鍋不是那樣輕而易舉,最壞的結局就是被燙死。爬出險境,本能促使他做出掙紮,向生的前方邁出第一步:處理掉隱患。背負著那些沉重的包袱很難脫身。這件事講理論好講,真的實施就不那麽容易做到。包袱,不都是負擔,有時它是衣物等等必需品,自己背在身上的,譬如溫暖。也想到日後將成為一種負擔,可是當時那種心境下,親密接觸她,自己寧願成為一峰駱駝,如何負重、如何艱辛心甘情願,即使現在是她是包袱,他也不承認。隻是有可能成為一種隱患,也怨不得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叫她做的。

然而老板不這麽看,冰冷地說:“溫暖是包袱,你必須甩掉她。”

龍寶潤心裏不服這樣的裁決。

“你想趟過河去,必須甩掉她這個包袱,毅然決然。”王雁書說,重要的內容在毅然決然裏,指的什麽聽者心裏清楚。

龍寶潤倒不是重情重義,他認為如此對溫暖狠了點兒,完全沒有必要。她是知道些內幕,安排她去泰國躲藏也算積極步驟,警察找不到她了解什麽?即便找到了,事先已經囑咐好,涉及頌猜的事什麽都不講。

“金子你是弄不到手了,頌猜的事也得漏兜(露餡兒)。”王雁書說,“前功盡棄啊!”

老板這樣說龍寶潤不能一點兒不往心裏去,在金子上費了太大的操事(操持),冒險殺人,有什麽比殺人的事大嗎?在他眼裏獲得這批金子──盡管尚不知數量,頌猜尋找的勁頭看,相信不會小──比天大。比天大的事怎能讓它半途而廢呢?

“你不果斷,就沒機會,”王雁書指出,警方一旦找到溫暖,他們有辦法讓她說,獲得線索追查下去,頌猜的命案偵破,你是主謀你往哪兒跑?那時候你還想要金子,恐怕命都難保了。嚇唬完諷刺,他說,“殉情好,做鬼也風流。”

龍寶潤受得了責罵,受不了諷刺,他最怕別人瞧不起他。做鬼也風流說得文雅,還不是說自己蒼蠅抱蛋(緊貼不放),草毛雞(無能的貨)!那你看錯了,為金子我龍某人孤注一擲了,絕不會因一個女人壞了大事。當然,毅然決然他大打折扣。

王雁書有目的的給他講一個故事:有一個國家發大水,父親背著年幼的兒子逃命,他們被衝入洪流,父親拚命掙紮,隻是體力越來越不支,眼看給洪水吞沒。嚴酷的抉擇擺在麵前,帶著兒子他們父子都要被洪水吞噬,扔掉兒子父親可以逃生。最後,父親丟掉兒子,自己得以活命。

龍寶潤怎麽惡也是中國人的思維,為自己活命而丟掉兒子,父親太沒人性啦!

“父親選擇甩掉包袱是理智的,同歸於盡有意義嗎?”王雁書說。

還是說到包袱,老板講的故事寓意很直白了,龍寶潤即有必須服從老板,又覺得他說的有些道理,才痛下決心的。

“寶潤,你不會怯手(不敢下手)吧?”

龍寶潤表示請老板放心,既然決定做了,就毫不含糊。

“好,我拭目以待。”王雁書說。

龍寶潤下達這道艱難命令前,還是猶豫再三。幾個親香(親近)女人中,他最喜歡的還是溫暖,正如她的名字一樣,使人溫暖。男人的血大概比女人的血寒吧,至少男人愛起雞皮疙瘩①,有了溫暖給溫暖,寒便散去。

下不了決心逼迫他下,他就喝酒,思維喝渾沌,叫情感的東西喝得清湯寡水,把世界喝得一塌糊塗什麽都不是,做什麽都無所謂。紅酒來的沒那麽快,慢慢地來……總經理辦公室的密室裏,不擔心有人打擾,已是夜晚,公司下班,隻剩郭宇一人等候在辦公室,老總不走他不能走。

“忠誠,忠誠啊!”龍寶潤一根神經拐到辦公室主任郭宇身上,竟然想到鄧學武跟郭宇因溫暖起矛盾,都是傻蛋嘛,我在這兒你倆毛都撈不著,弱肉強食不懂麽?

被想到忠誠的郭宇坐在自己辦公室,門敞開為的是看清總經理的門,龍總不走他不能動。

“去給我弄瓶紅酒來。”龍寶潤說。

“您喜歡?”郭宇知道老總不怎麽喝紅酒,因此不清楚他喜歡那種牌子的紅酒。

“張裕解百納。”龍寶潤說多弄幾瓶。

郭宇跑去名煙名酒店買來五瓶,還給他弄一袋魚片和一包蠶豆,說他辦公室主任當得夠料嘛,老總沒說他都想到下酒菜,還知道老總愛吃魚片和蠶豆。

龍寶潤獨自在自己總經理室裏受用,郭宇這邊也沒閑著,偷偷打開一個設備,老總嚼蠶豆的聲音嘎嘣蹦清晰可聞。辦公室主任幹著一件危險的事──監聽。

公安局長叮囑他沒聽,繼續監聽龍寶潤和外界的聯係,主題是溫暖,別的事他不管,密切關注事態的進展。

今晚龍寶潤喝酒真的與溫暖的事有關,注定郭宇有收獲。紅酒全麵向龍寶潤的神經係統發起進攻,比SARS、H5N1厲害,攻擊的結果,他的感情黑屏,心硬起來黑起來,他撥通一個決定溫暖生死的電話:

─────① 血寒是中醫的一種證型。其中,寒是相對熱於“熱”而言的,是一種表現為“收引和阻滯”的邪氣。起雞皮疙瘩是受寒邪後怕冷的表現。

“喂,田懷湘……”

一根繩子成為一個話題,它是一個故事,決定一條生命是否存在。日本人開的餐館裏,中國郴州人田懷湘和泰國人水牛密談繩子。

“你準備好繩子。”田懷湘說。

“有一個根現成的,她們做遊戲用的,很結實。”水牛不知溫暖和蜜蜂她們倆的遊戲名稱叫翻撐,“使用它沒問題。”他指勒死人。

“女傭住在那個房間?”田懷湘詳細問。

“也在二樓,挨著溫小姐。”

顯然影響計劃的實施,蜜蜂的房間離目標太近了,動靜可能被她聽見,不夠理想。

四鮮日賣皇①,讓食草動物水牛開胃口,進食的愉快思維活躍,他想好了清除障礙的方法──調虎離山計,水牛說:

“我支開她。”

“有把握?”

水牛自視遊刃有餘這件事,田懷湘還是有點兒不放心,問:“你打算怎麽……”

“我裝病。”

“裝病?”

“她們都很善良。”水牛利用她們的善良,人類善良被利用是莫大的悲哀,他裝病,說肚子疼什麽的,溫暖定差女傭去街上買藥或請醫生,別墅隻剩下溫暖,正適合動手。

他們就用繩子作案細節仔細研究,萬無一失,他們才分開,蟹肉還香水牛的嘴裏,走出餐館仍在回味。蜜蜂就是在此刻看見他和一個中國人在一起,實際見到他們一同走出餐館。

蜜蜂的話並未引起女主人重視,她上街經常遇到聽來沒任何有趣─────① 日式燒賣,上麵的分別是魚子,八爪魚,海草和帶子裙邊,是日本人最喜歡的小吃。特點是清新爽口。

兒的東西,表達缺乏幽默感,視角鈍得像把鏽刀。這也是溫暖從不在意她的話的原因。

兩個殺手之一的田懷湘開始做今夜行動前的準備,溫暖居住的別墅他去過,準確說還在裏邊住過一夜,是龍寶潤帶他去的,他們的友誼平淡無奇,你怎麽想像都成。龍飛在芭堤雅的工程項目都由他負責,龍寶潤指定他為總負責。田懷湘並不懂工程,但是他懂得如何擺弄懂工程的人,這就足夠啦。他還有一特點:黑!怎麽黑,龍寶潤最清楚,所以重用他,在國內有鄧學武,在國外有田懷湘。踩點因熟悉可以省略,田懷湘還是不放心,到別墅周圍看,涉及完事安全逃離,是乘坐出租車,還是自備交通工具他都想好了……剩下的要做的事等太陽,它今天孕婦一樣行動遲緩,老是在西邊天際晃**。田懷湘想伸出腿踹太陽一腳!

盯溫暖的梢從未間斷,自打她一下飛機,龍寶潤密令就到了,田懷湘照主子的旨意行事,男仆水牛早就是田懷湘手下的人,而且是職業殺手,他牛一樣恭順、任勞任怨,心腸如蛇如蠍。

“清除掉菠蘿蜜。”龍寶潤用暗語命令田懷湘。

菠蘿蜜是一種水果,借用指溫暖。菠蘿蜜和龍寶潤的關係他清楚,接到這樣命令他唯恐自己聽錯,問了一句:

“真的要清楚菠蘿蜜?”

“是,清除。”龍寶潤說,假如信號能傳過來氣味,受命者可以聞到酒氣,很濃。

“我命水牛……”

“他一個人不行,你倆來做。”

對付毫無反抗能力的溫暖水牛綽綽有餘,為什麽讓自己參加?可見此事重要。

“晚間十點鍾。”田懷湘和水牛定下開門時間,“你準時開開門,水牛你注意,一定關掉客廳的燈。”……在龍寶潤下達暗殺令後的第一時間,郭宇馬上向明天罡報告,他心急如火,說:

“明局長,他們要動手啦!”

“你別著急,我來想辦法。”明天罡安慰他道。

郭宇的急切心情可以理解,他愛慕的人身處生死攸關時刻,怎麽能不急?公安局長也感到問題的嚴重性,羅紅泥他們尚未找到溫暖,想保護她難以做到。從龍寶潤下達的命令看,殺手就在芭堤雅,隨時都可能動手。

“田懷湘是什麽人?”明天罡問。

“龍飛公司在泰國的工程負責人。”

“你見過他嗎?”

“沒有,隻聽溫暖說過一次,不是東北人。”郭宇說。

有一回他們閑談,說到公司的項目,說到工程的負責人,溫暖突然嘿嘿地笑起來。他感到莫名其妙,問:

“你笑什麽?”

“笑牙。”

郭宇趕緊閉上嘴,自己從切齒、犬齒、臼齒,健康沒毛病,她笑牙,下意識地動作閉嘴。

“你閉嘴幹什麽,又不是笑你。”她倒覺得他的行為可笑啦。

“那你笑誰?”

“田懷湘。”她說有一口黑黢黢的牙齒。

人長一口黑牙齒很奇怪,郭宇見過最糟糕的是灰色、黃色牙齒①,即使顏色牙齒也什麽可笑。

有嚼檳榔習慣的郴州人,是殺手的全部信息,情況也不清楚,營救幾乎談不上,從何處去營救?作為公安部門有責任奮力營救。

郭宇有些失望地離去。

“菠蘿蜜?”明天罡琢磨龍寶潤發出的暗語,指的就是溫暖嗎?綜合分析是她,沒有特別人物在芭堤雅,或者說沒有龍寶潤要除掉的人啊!此種時刻,也隻溫暖。

寧信其有,明天罡撥通羅紅泥的電話。

“明局,我們沒有進展。”

沒進展是仍然沒有溫暖的消息,明天罡說:“殺手可能就在芭堤雅,─────① 小兒在牙齒發育鈣化基期服用了四環素類藥物,造成牙齒硬組織的礦化抑製,表現為牙齒變色或釉質發育不全,染著不同顏色,甲金黴素使牙齒呈黃色,金黴素使牙呈灰棕色,土黴素使牙齒呈淺黃色。

龍寶潤用暗語下令清除菠蘿蜜……他命令的人叫田懷湘。”

“我們側麵見過這個人。”羅紅泥說,“他是郴州人……”

一個郴州人為龍寶潤做事,他的情況不掌握因此也無法對他采取什麽行動。郭宇通過監聽得到的消息,未必百分之百的準確。此種非常情形下,有或無,都不能袖手旁觀,都要采取相應的措施,他做了兩點指示:一是監控田懷湘,二是繼續尋找溫暖。

即使最懦弱的人,瞬間衝動的當量可比原子彈,爆炸出驚天大事。走出公安局大院的郭宇,驟然變成顆原子彈。

郭宇經過一夜的精心準備,在次日上班時製造了震驚三江的新聞,他綁架龍寶潤做人質。

事情來得突然,龍寶潤和往常一樣走進總經理辦公室,端起杯子就喝,通常郭宇提前為他泡好茶,今天杯子卻是空的,他喊道:

“郭宇!”

沒應聲,腳步聲傳過來。每天隻要總經理弄出動靜,辦公室主任都迅速跑過來。郭宇一出現,讓對他發號施令的人驚詫,裝束怪異,郭宇穿件著件風衣,整個人比平素腰粗一倍。

“郭宇你這是?”

郭宇走近龍寶潤一改往日的謙恭,挺胸凸肚的雄糾,老鼠在貓麵前突然昂揚,貓驚愕啦,更讓龍寶潤驚愕的事情發生,郭宇一手扯開風衣,一手舉起個手機樣的東西,他身纏滿炸藥,手持的東西顯然是起爆裝置。

“郭宇你要幹什麽?”龍寶潤拚力喊出聲音,目的是震懾一下對方,也讓別人聽見、發現這裏發生的事情。他一步步退到牆角。

“我隻請你做一件事,不答應,我就起爆。”郭宇提出要求。

“什麽事?”龍寶潤努力鎮定,隻是心已不歸他控製,郭宇身上的炸藥足可以炸毀整座大樓。

“你放過溫暖。”

“溫暖怎麽啦?她在泰國好好的呀!”龍寶潤裝糊塗道。

公司大樓裏有人報警,最先進入大樓的是翁力,他跟蹤監視龍寶潤到此,在對麵的一個小超市裏透過窗玻璃向外望,見有人跑出樓,高喊:

“炸彈!救命啊!”

炸彈!這個詞匯本身就具爆炸力,最易刺激人的神經,反應迅速的刑警翁力衝入大樓,問神色惶然的保安:

“怎麽回事?”

“我們郭主任身綁炸藥,將龍總當人質……”保安說,“在十八樓,總經理辦公室。”

翁力乘電梯到達十八層,總經理門關著,室內情況不明,翁力不敢擅自闖入,觀察一下,退回稍遠的地方。問第一個發現情況的人,他是公司策劃部魯部長。

“我去總經理室,看見……那時門並沒關。”魯部長說。

“你看準郭宇身綁炸藥?”刑警問。

魯部長往自己腰部比劃,說:“很多管炸藥,郭宇手裏舉著一個手機大小的東西。”

情況相當危急,翁力等待同事們的到來。接到報警,明天罡十分震驚。怎麽看郭宇也不像做出這等事的人,但是事件真實地發生了。

綁架是大案,何種原因綁架也是犯罪。而且綁架者還身纏炸藥,直接危及公共安全,必須盡快製止。明天罡召開緊急短會,製定出行動方案,調集幾個警種的警察到現場。

龍飛大廈門前拉起警戒線,大樓內人員全部疏散出來。臨時指揮中心設在樓外的門衛室,明天罡首先確定原則:采取和平解決人質危機,最後做到兵不血刃,說:

“首先跟郭宇談判。”

三江公安局有一名經過上級部門培訓的談判女專家陶紅,她被派去跟郭宇談判,明天罡簡要向她介紹了郭宇的情況,掌握劫匪的情況對談判有力。

“他大概因一個女友……”明天罡推測道。

“他的女友在哪裏,最好聯係到她。”陶紅說。

明天罡說這不可能。

“我去了明局。”陶紅說。

“注意安全。”明天罡叮囑道。

陶紅上樓去。

從報案到現在大約近一小時,總經理室門關著,裏邊的情況不清楚也看不到,龍飛大廈是玻璃外牆,從外邊看不到裏麵情況,何況又在高高的十八層。

陶紅慢慢走近總經理室,站在門外說:

“郭宇,我們談談好嗎?”

“談什麽,他不放過她我絕不放過他。”郭宇威脅說,“你別開門,起爆器在我的手上。”

“好,我不開門,她是你的女朋友吧?”

裏邊沒回答。

“你很愛她……”談判專家陶紅說道。

樓下指揮部所有人的心都提吊著,明天罡凝神端詳。昨夜見的郭宇,他來報告監聽到龍寶潤給殺手的命令,單純地認為問題一下子就能解決,對公安的希望過高,沒見到效果,自己走極端……公安局長的分析接近真相,郭宇回到龍飛大廈單身宿舍,他想泰國離得這麽遠,即使馬上派警察去解救也來不及,最有效的辦法,讓下命令的人更改命令,警察不可能唐突地去讓龍寶潤再下一次什麽命令。

“我來叫他重新下命令。”為救溫暖郭宇有些不管不顧了,如何實施這項計劃,綁架,脅迫是唯一的辦法。劫持龍寶潤可不太好成功,上下班有貼身保鏢,回到家裏別墅院進不去,最佳的時機是他在辦公室,那時他身邊沒有人。

地點選早晨在他的辦公室動手,用刀逼著,他人高馬大,很難製服,某一部影視劇的場景印象深刻,身綁炸藥……對炸藥的使用,他有一定經驗,到鄉下跟表兄去水庫炸過魚。弄到炸藥也便利,“山上屋”工程需要炸石頭什麽的,申領的炸藥公司指派辦公室主任專管。

新的一天開始前,他早早來到辦公室,總經理室鑰匙在他手上,天天由他開門,為老總泡好茶。他進行了模擬劫持,認為可以後,等目標出現。龍寶潤做夢也想不到在自己麵前大氣都不敢喘、俯首帖耳的人,竟然身綁炸藥,將自己逼入角落。

“你胡說什麽,誰要殺溫暖?”龍寶潤裝糊塗到底道。

“你打電話給田懷湘,叫他清除菠蘿蜜,你說的是暗語,菠蘿蜜肯定是溫暖。”

龍寶潤一愣,說:“你偷聽?”

“不!監聽。”郭宇說,到了這種時候他什麽都敢講了,逼問道,“你到底更不更改命令?”

“我沒什麽命令好更改。”

“給你半個小時考慮時間,不答應,我們同歸於盡!”郭宇恫嚇道。

談判專家這時在門外說話,注定談不攏,郭宇抱著一死救愛慕的人,救不下她引爆炸藥。

溫暖置生死一線的危機中,她的情況跟龍寶潤有所不同,不那樣張揚,甚至一點兒都不轟動,充滿暗殺的意味。

熱帶的植物在落雨中歌唱,溫暖在二樓臥室裏聽得真真切切,曲調像中國北方一支著名民間音樂。女傭蜜蜂在樓下做著家務,水牛也在一樓,整個別墅顯得清靜。

“哎喲!”水牛忽然一聲痛叫。

蜜蜂急切的聲音問:“你怎麽啦,水牛?”

“肚子疼、疼,哎喲!”

溫暖走下樓來,見水牛捂著肚子,在沙發上折騰,走過來問:“水牛,疼得這樣厲害……”

“小姐,我肚子疼。”水牛說,痛得喘氣都不勻。

“去看醫生吧,別耽擱!”溫暖說。

水牛說不用,他有肚子疼的毛病,多在雨天裏犯病,吃一種藥就好。他說出那個藥名。

“快去買藥!”溫暖指使女傭道。

蜜蜂拎把傘跑出去,藥店在另一條街,路並不近。來來回回需要一些時間。

別墅剩下兩個人,水牛疼痛稍稍緩解,他對守在身邊的溫暖說:“小姐我沒事,你休息去吧。”

溫暖也覺得幫不上什麽忙,安慰他幾句上樓去了,雨天她喜歡躺在**看書,困了睡一覺,有雨中植物的歌唱伴著,睡得快也睡得香。一本從家帶來的美國作家斯坦貝殼的小說《煩惱的冬天》,現在看第二遍了,她在又一個國度的故事中遊走。

肚子疼是一個陰謀計劃開端,蜜蜂出去,溫暖上樓,水牛悄悄來到院子裏,開開大門,放進一個等候進來的一個人,暗殺第一步順利實施。

溫暖睡著了,房門虛掩著,她故意留給女仆人,蜜蜂經常進入主人的房間,送花送水隨便什麽理由,有時幹脆沒理由。主仆界線因兩人關係密切加深而變得模糊,在客廳,水牛遞給田懷湘一根繩子。

幾個小時前,水牛上樓來,問:“小姐,你們做什麽遊戲?”

“翻撐!”

水牛好奇地望著繩子,嘖嘖道:“真是神奇。”

溫暖說你可以跟蜜蜂去玩翻撐。

“小姐,我拿繩去練練。”他說。

水牛得到一根繩子,它不是作為遊戲的道具,而是搖身成殺人的凶器。一根結實的繩子結束一個人的生命輕而易舉。

田懷湘雙手抻抻繩子,覺得滿結實,他們一起上樓去。水牛走在前麵,他熟悉每一個房間。在溫暖臥室前,水牛遲疑一下,小姐某一慈祥細節心頭閃爍,濃重的大蒜臭味從肩頭飄過來,後麵的人讓他心狠起來,使勁扭開把手,兩個閃身進去……並非所有的陰謀都能成功,它蟲子一樣爬出來,是否遇到天敵,或是陰差陽錯。芭堤雅警察局的兩名警察出現在三江刑警駐地──旅館,後來看到來相當及時。兩地警察自我介紹──“韋帕。”

“頌塞。”

“羅紅泥。”

“小韓。”

相互知道姓名,兩國警察合作開始,他們都為一件事:尋找溫暖。

“我們奉命……”泰國警察頌塞說來曆,中國駐泰國大使館警務聯絡官請求泰國警方……於是就有了兩名泰國警察的友誼出現,“你要找的溫暖,我們警局有記錄,住在哪裏很清楚的。”

真是令人振奮的好消息。

“我們帶你們去。”女警察韋帕說。

三江刑警還有一件大事需向泰國警察說明,羅紅泥講了殺人得到命令,要除掉溫暖,請泰國警察幫助阻止凶殺。

“不好,水牛一定參與了。”頌塞驚呼道,他曾到過那座別墅,見過泰國警方掌握的一個汙點人──當殺手判過刑,“是這樣……”

溫暖凶多吉少了,兩國殺手聯手,她還有生存的機會嗎?

“你們有田懷湘的資料嗎?”頌塞問。

羅紅泥介紹了田懷湘的情況,他們研究決定:先去保護溫暖,然後抓捕兩個殺手。

殺手走近溫暖的房間,腳步很輕還是她睡得很沉,凶手站在床邊她絲毫未察覺,他們沒馬上動手,美女的睡姿令男人動心,水牛和她在一個別墅裏生活有些日子,早想入非非了。

“叫她!”田懷湘示意道。

水牛執行命令,他的聲音仍如往昔一樣平和,召喚她道:“小姐,小姐!”

溫暖睜開眼睛,水牛過去叫醒過她,因此沒驚訝,見到他身後的陌生男人,下意識地掩蓋前胸,其實也沒必要掩蓋,衣服很整齊,看書過程中睡著的。

田懷湘繞到床的另一麵,準備動手。

“你們要幹什麽?”溫暖驚愕道。

田懷湘舉起的繩子滯在半空,四個人天降一樣到麵前,還有兩支槍口,他們身手敏捷,兩個殺手未等緩過神兒來,冰冷的手烤給他倆戴上。

“你們是?”田懷湘做最後蒼白的反抗,“我是外商……”

“我們是警察!”頌塞說。

兩個泰國警察他不懷疑,兩個中國人呢?

“田懷湘,我們是三江警察。”羅紅泥亮出身份,“你沒想到吧?”

抵賴毫無意義,田懷湘蔫萎下去。又有幾名泰國警察進來,他們帶走田懷湘和水牛。

溫暖愣在一旁,眼前發生的一切令她懵然。家鄉的警察突然出現在麵前,他們來幹什麽?

“溫暖,我們來找你。”羅紅泥說。

“找我?”

“我們談談。”三江刑警說。

他們一起下樓來到客廳,溫暖吩咐蜜蜂泡茶招待客人。

“溫暖,我們得到情報,有人要暗殺你,就趕過。”

“從中國?”溫暖驚奇道。

“不是,我們來芭堤雅有些日子了,到處找你……”

溫暖非愚鈍之人,她想到與頌猜有關。她問:“你們怎麽知道,他們要殺我?”

“我們獲得有人命他們清除你的準確情報,得到泰國警方的協助,及時找到你。”羅紅泥說。

“誰要除掉我?”她問。

“你以為呢?”

溫暖想到一個人,立刻又否掉,她搖搖頭,自言自語道:“不是他,不是!”

“我們可以告訴你他是誰。”三江刑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