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喂,你是明局長嗎?”
“是我,明天罡。”公安局長接到一個特別電話,他問,“你是誰?”
“西方路上一棵桑。”對方答。
西方路上一棵桑,一個特殊的名字出現,在網上舉報兩次的人親自打電話過來。
“我想見您。”西方路上一棵桑說他想見公安局長。
“可以啊。”明天罡答應。
見麵地點上,西方路上一棵桑要求在河邊,公安局長同意。城市不缺乏會麵的地方,咖啡廳、茶吧、廣場……舉報人不到這些地方,非要在河邊見麵,大概有什麽顧慮吧。
“您自己來。”西方路上一棵桑說。
明天罡說自己過去。清河從西大荒走來,從三江城中穿淌流過,它的支流成為城市的景觀河,他們的約會不在這裏,白狼山腳下一段荒河,人跡少見。
“你等在這兒。”明天罡對開車的警察說。
“明局,荒郊野嶺的。”警察考慮局長的安全,不放心地說,“我陪你去吧,見到人……”
“我答應他的要求,一個人去。”明天罡一人走向河邊,身子很快被菁菁蒿草淹沒。
郭宇等在河邊。
“郭宇,果然是你。”明天罡說,兩次舉報,公安局長分析舉報人一定是龍寶潤身邊的人,排查後,基本確定是辦公室主任郭宇,讓人難理解的是,辦公室主任屬於內侍,貼身的人應是老總最信任的人,一般不會檢舉主子的。因此警方不能百分之百的肯定舉報人就是他。
“明局,我化名西方路上一棵桑,網上舉報……”郭宇接著解釋說,“沒有辦法,請您到這地方見麵。”
明天罡表示理解。
“事情太緊急,直接找你。”郭宇驚魂未定的樣子,“他們已決定,要殺掉溫暖。”
反目、背叛、出賣這些詞匯用到郭宇身上都不十分合適,他舉報主子總有個原因吧?溫暖是原因,發自內心對一種東西的愛,誰要破壞它,他站出來保護,對溫暖的保護奮不顧身,毫不誇張。
在龍寶潤的辦公室安裝竊聽器,被發現的後果郭宇想過,為了所愛的人值得。昨天傍晚,龍寶潤親手關上總經理辦公室的門,平常他都是喊郭宇來關,自己很少關的,關門之前他探頭望下對門,對郭宇說:“誰來找我,你擋住,不準進來。”
“哎!龍總。”郭宇道。
總經理辦公室的門關上,郭宇推測有情況,把自己關在屋子做什麽,肯定打電話,防止別人聽見才關上門。是不是打開監聽設備,郭宇認真地想想,監聽老總的電話內容相當危險的。如果涉及溫暖呢?錯過什麽將遺憾終生。
監聽!郭宇聽到其中一段,對他來說重要內容,對話如下:
“老板,鄧學武沒問題。”
“他沒問題,溫暖呢?她可是知道很多呀!”
“人在泰國……”
“警察就不能去泰國找她啊?”
“老板的意思?”
“消除後患,怎麽做你明白。”
“明白,碾死隻螞蟻那麽容易。”
“可是在泰國,計劃周密點兒。”
“放心吧,老板。”
郭宇聽到的就是這些,公司有人來辦事,他的監聽終止。來人問:“怎麽啦郭主任,你臉色不好看。”
“是嘛,有點感冒。”郭宇能想到自己驚恐失色,謊說道。
“吃藥,吃藥。”來人說。
“吃藥!”
辦事的人走了,郭宇坐在辦公桌前發愣,驚悚尚未離開他。消除後患、碾死螞蟻,他們要殺死溫暖。
怎樣讓溫暖獲此消息,不知道她的關係方式,具體住在哪裏都不清楚。如何救她,他想了一夜,最後決定向警方報案。
“你肯定沒有聽錯?”明天罡問。
郭宇說他安裝了監聽設備,他進入總經理辦公室有條件,且不說私裝監聽器偷窺個人隱私合不合法,他聽到了重要的東西,警方需要這些東西,他的行為另當別論。他說:
“沒錯。”
“他跟誰通話?老板是誰?”
郭宇不清楚老板是誰,他急切地說:“溫暖很危險,快去救她呀!”
“她在泰國什麽地方?”
“不清楚!”郭宇說,“公司的工程在芭堤雅,她應該在那裏。”
明天罡問你認為,他們要除掉溫暖的原因?
“她知道他們的一些事情。”
“一些什麽事情?”
目睹溫暖跟他們走得很近,和龍寶潤又是那種關係,郭宇說:“具體什麽事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感覺與頌猜的死有關,她作為翻譯寸步不離他,可能知道一些秘密。”
“什麽人殺頌猜呢?”
“鄧學武,他有槍。”郭宇說到他曾舉報的內容,“頌猜給槍打死。”
“你在怎樣情形下見到鄧學武有槍?”公安局長問。
一次郭宇陪龍寶潤到山裏玩,鄧學武開車。野餐喝酒,鄧學武無意露出腰間的手槍。他說:
“我用手機偷偷拍下來。”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大約在三四年前。”
“以前你見過他帶這支槍嗎?”
“我剛來的那年夏天見到的。”再往前,郭宇還未到龍飛公司。
明天罡問郭宇你還見到什麽異常情況。
“要說反常,不得不說頌猜。”郭宇說,“他一個人幾次到‘山上屋’工地去,在那兒找什麽,龍寶潤派人背後盯著他看他找什麽。”
“你咋有這感覺?”
“工地那一帶定是有什麽,頌猜在悄悄尋找,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使用的應是探測器。”郭宇說。
二
河邊談話流水一樣繼續。
“你見過那個探測器?”明天罡問。
“遠遠地見他使用過?”
“親眼?”
“我們的人,派到工地……”
頌猜用探測器在白狼山尋找什麽,還是郭宇最先發現的,那時他跟現在想法不一樣,積極表現道:
“龍總,頌猜用探測器找什麽。”
“在什麽地方?”
“‘山上屋’工地。”郭宇說,那一帶會有什麽?除了石頭、樹木,還有什麽?他也這麽想。
探測器?龍寶潤重視這一重大發現,吩咐郭宇派人到工地,暗中注意頌猜,不要打擾讓他捕蟬。頌猜是隻螳螂,房地產老總是黃雀。
“你認為頌猜在找什麽?”明天罡問。
財寶或古墓,郭宇認為頌猜肯定找到了什麽,才惹下殺身之禍。這個結論跟警方不謀而合。專案組已經掌握頌猜找金子和七具屍骨。
他們的談話進行約一個小時,結束時公安局長說:“你盡快拆除監聽設備,不然進行下去很危險。”
“你們不需要……”
“需要你配合,前提是你不受到一絲傷害。”明天罡囑咐一番,最後說,“你不要暴露,更不能公開站出來跟他們鬥。”
“明局長,快去救溫暖啊!”郭宇懇求道。
“放心吧,我們會采取行動的。”明天罡說。
從河邊回來,明天罡和戴濤研究新情況,他說:
“郭宇勇敢站出來,講了……”
“7·31”命案因郭宇的舉報有了重大突破,尋找的一、二號重大嫌疑人浮出水麵,二號人物麵目很清晰了,一號──毒蜂王呢,隱隱約約現出身影,還看不清他的嘴臉。
“龍寶潤稱他老板,顯然社會地位比他高,”戴濤推測道,“他該是蜂王。”
三江毒蜂房因蜂王而存在,摘除蜂房首先要消滅蜂王。正義的人們對它深惡痛絕,毒瘤割掉它要鋒利的手術刀、精湛技術的醫生,公安人員無疑充當醫生角色。
蜂王──老板是誰?明天罡心裏有個目標,七年前就有了,隻是缺乏有力證據,獲取蜂王的犯罪證據很難,至今依然如此。
“明局,我們如何對待這個老板呢?”
“查,查出他。”公安局長決心已定。
麵臨的困難是蜂王還藏在窩裏,它狡猾和隱蔽,外加層層保護,一時難以捉到它。但是,到了應采取必要行動的時候了,警方一改等待,主動向蜂房出擊。
“從二號嫌疑人入手,隻要他到案,一號蜂王就要現原形。”明天罡說,確定龍寶潤為二號人物,一片沼澤地出現,渉過它困難重重,談何容易啊!龍寶潤身上光環很多,每一道光滑就是一層保護色,一層鎧甲,刺穿它單一個公安部門不成,三江房地產大鱷,政府的財政收入出售土地占相當比例,動他的阻力有多大可想而知。他還是市人大代表,還是……“我們需向市委匯報,需請示市人大。”
“對手不是一塊骨頭,而是一座山,還是堅硬的花崗岩石。”戴濤歎然道,“難度太大啦。”
做愚公決心幾年前就下了,搬走太行、王屋兩座山。從王屋──龍寶潤挖起,現在該揮起鐵拳了,明天罡說:
“我們研究下一方案。”
龍寶潤不是猛然浮出水麵的,證據漸漸將他推出來。幾年前他精心策劃那場成功的栽贓,將一個優秀的檢察官擊傷,自己得以喘息、繼而逃脫。然後開始築巢,一個堅固的窩做完。假設他就此收斂,滅亡的時間大大延後,最後安然無恙也說不定。一句哲言在他身上應驗:上帝欲讓其滅亡,必使其瘋狂。
毒液積攢多了不釋放肯定不好受,蜂子蟄植物、蟄昆蟲不解渴,尋找大目標──殺人!龍寶潤瘋狂了,殺外商頌猜,單一從殺害頌猜講,為了占有至今也未證明存在的金子,故意使用那支警槍,顯然是藐視警方,你們找不到的槍,它真實存在並危害,怎麽的吧?這是什麽?這就是瘋狂!瘋狂有時升級,殺死叱幹館長,竟然將作為凶器的警槍丟在現場,以此方法震懾丟槍者,公然挑釁警方,等於**裸地叫囂。
“他們自以為是聰明,恰恰露出狐狸尾巴。”明天罡說。
經過比對,基本可以確定照片中鄧學武身帶的這支槍,就是馬光輝丟的槍,郭宇親眼見過它,描述接近那支槍的模樣。
“審問鄧學武!”明天罡說,幾天裏,猶如困獸的鄧學武因警察不提審他坐不住了,躁動起來,警方的策略發生效力,“也許在此時提審,他會講什麽。”
戴濤認為不可能,鄧學武是什麽人?凶殘的人頑固是他的本色,很可能不配合。
“盡管如此,也要啃下這塊石頭。”明天罡說。
研究指派誰提審鄧學武時,戴濤說他親自審問。由於是重要嫌疑人,戴濤去審明天罡放心,他說:
“拿下的他的口供,撕開一道口子……”
審訊鄧學武的時間定在當日晚上,專案組兩位領導的下一個議題是救溫暖。
“郭宇監聽到他們要對溫暖下手,原因是她知道得太多。”明天罡說,“目的很明確了,滅口。”
溫暖知道的正是警方需要的,不從這個意義上講,也要救她出險境。戴濤說:“我們不知道她的確切地址,怎麽救?”
郭宇提供的信息,溫暖在芭堤雅,具體在什麽地方不清楚,幫助她困難,明天罡說:
“我已經跟羅紅泥通話,他們正多方尋找溫暖。”
“但願盡快找到她。”戴濤說,刑警心急如火,不清楚龍寶潤怎樣對溫暖下手,從國內派殺手過去,還是在泰國雇用殺手,總之趕在殺手行動前找到她。龍寶潤對他的老板說碾死隻螞蟻那麽容易,表明殺手已在泰國,“溫暖處境相當危險了。”
“我讓羅紅泥全力保護她。”明天罡說。
三
時間在某一時刻判定某一個人的生與死,決定溫暖生死的時間在熱帶的海濱城市線一樣扯開,有人盡量抻長它,有人像縮短它,伺機割斷它,長與短此時對她相當重要了。
此前,羅紅泥接到明天罡的命令,局長電話裏聲音沉重而焦慮,他說:
“找到她,馬上!”
來芭堤雅十幾天,多方查找未見溫暖的影兒。她肯定在此地,詳細地方不清楚,坐地戶翟盛中都沒有溫暖任何線索。
“明局,沒有她的消息。”羅紅泥說。
“翟盛中呢?他……”
翟盛中始終在努力幫助三江刑警,收效甚微。近日他有事去了南非,羅紅泥他們隻能靠自己尋找。
“形勢很快要改變,”明天罡說,三江公安局長做了兩件事,與中國住泰國大使館警務聯絡官聯係上,正尋求泰國警方的支持;另一件事,請求陪同頌猜夫人高橋惠子到三江的警察,回芭堤雅後幫助找人,他們答應了。“他們很快會找你們。”
兩個好消息!有泰國警方的支持就不一樣了,再有芭堤雅的警察出麵,他們熟悉每一個街區、每一所房子……隻要溫暖住在芭堤雅,肯定能找到她。
“見到溫暖,明確告訴她所麵臨的危險處境。”明天罡說她未必相信,未必配合,但是無論如何,要竭盡全力保證她的安全。
房間的燈亮一夜,身負特殊使命的三江刑警徹夜難眠。窗外的棕櫚樹像是看不出眉眼高低,葉子發出調謔聲音。
“溫暖在哪裏躲著?”小韓說,芭堤雅南北兩大街區都找遍了,“翟盛中找不到,我們更難找到。”
翟盛中如一隻耗子,光臨南芭堤雅、北芭堤雅的民房、出租屋,賓館酒店,未見到溫暖,最先動搖的是他,說:
“她大概不在芭堤雅。”
兩個三江刑警,其中有一個人也隨之動搖,小韓說:“她可能藏在別的地方。”
羅紅泥堅信溫暖在芭堤雅,尋找還存在死角。許多國外富豪在此地購買別墅,龍寶潤在芭堤雅做地產項目多年,憑他的財力買得起別墅,海濱景區的別墅能否有一棟就是他的?溫暖是不是藏身別墅裏。
“別墅?我們去的最少就是別墅。”小韓說。
芭堤雅城裏城外無數座別墅,全部拜訪不現實,漏下一座溫暖就可能在裏邊。
“羅隊,那我們等芭堤雅警察,請他們……”
羅紅泥沒想好明天怎麽行動。
此刻,毫無察覺危險的溫暖在那所舊時閩商所建的別墅裏,生活沒受任何打擾,夜晚她跟來自泰國北部美塞鎮叫蜜蜂的女孩,做著中國北方古老的遊戲,翻花,也叫翻撐。
使用的道具很簡單,一根繩子,手指來翻動,實際是編織,不需太動腦筋,主要靠手指靈巧。
“小姐,這是什麽?”翻出一個花樣,蜜蜂問。
“麵條。”溫暖說。
麵條,蜜蜂字麵無法理解。
“過橋米線!”溫暖通俗解釋道。
麵條泰國女孩不懂,過橋米線她知道,溫暖帶她到街上吃過。她手指一挑一撐,繩子又變出一個花樣,問:
“這叫什麽呀?”
“蝴蝶。”
蜜蜂去翻挑蝴蝶失敗,失落道:“這隻蝴蝶總不跟我友好……總是翻不過去。”
“你不得法。”
蜜蜂睜大眼,央求道:
“小姐,教我怎麽翻。”
“要念咒語。”溫暖神兮道。
咒語?蜜蜂驚奇。
“歌謠。”溫暖重新撐繩子,教授道,“這樣說,蝴蝶蝴蝶開門,讓我進去!你試試。”
蜜蜂很乖很虔誠,一板一眼說歌謠,果然翻出新花樣:亂線頭。翻撐中,這個圖形再翻難度最大,亂線頭,顧名思義,很難理順喲!
別墅裏還有一個人──水牛,夜晚呆在一樓,睡客廳旁邊的一個房間,他的崗位在那裏,看守大門是他夜晚的責任,樓上兩位女子遊戲他不參加,整日少言寡語,自己製造了孤單。
“水牛吃老鼠!”蜜蜂說。
多數時候,她倆拿水牛打談資,別墅隻他們三人,茶前飯後還能拿誰當話題。蜜蜂經常爆料,今天說的不是讓人愉快的新聞。溫暖始終無法理解人吃耗子,人又不是貓。
“他吃燒烤老鼠。”蜜蜂上街買菜,邂逅水牛,那時他手裏拿著烤老鼠,邊走邊滋味地吃。
水牛很少上街,別說在街上吃東西。
“他跟一個中國人在一起說話。”蜜蜂說。
溫暖沒搭話,是聽到水牛吃耗子,弄得嗓子眼兒發癢,心裏翻騰,張嘴怕嘔吐。自然也沒把女傭的話當回事。水牛跟中國人,跟美國人,還是跟什麽國的人在一起說話,都算不得什麽事情。
“小姐。”
“嗯。”
“街上新開張一家花店……”蜜蜂見主人對水牛吃老鼠不感興趣,揣測她不喜歡聽吃這東西,換了一個誰聽來都愉悅的話題,蘭花。一盆蘭花新鮮在溫暖床頭櫃上,蜜蜂從新開張花店買回來的。
蘭花旁有根繩子,是她們剛玩完翻撐的那根繩子。它很複雜,能給人帶來歡樂,也能給人帶來災難。那個下午,水牛同一個中國男人談繩子,談一根與生命有關的繩子。
溫暖無論如何不會去想世上的繩子與自己有關,她沒必要恐怖繩子,就像水能淹死人,而沒必要恐懼水一樣。
四
提審鄧學武。
置在明亮燈光下的鄧學武,身子不是坐得很直,細眼覷著,一副頑固不化的樣子。
戴濤嚴肅地道:“說吧!”
鄧學武睜大些眼睛,對付道:“讓我說啥?”
“你不是嚷著要見我們,說什麽?”戴濤讓他說。
怪了事啦,提審讓隨便說。鄧學武想好的三個字──不知道,還用不上了,刑警不問。他說:
“我納悶,你們因什麽抓我。”
“做了什麽,你自己心理最清楚,”戴濤說,“你是主動呢,還是被動呢?”
鄧學武裝作沒事兒似的,說:“我沒做什麽犯法的事情,連為什麽抓我都不知道。”
“鄧學武,你清楚這裏是什麽地方,怎麽說你清楚。”戴濤計劃好了審問步驟,從較輕的開始,問,“送給你女朋友一個小金佛吊墜?”
“有這事。”鄧學武承認道。
“哪裏來的?”
“外商頌猜送給我的。”
“他為什麽送你這東西?”
“感謝呀!我時常開車接送他,感激我。”鄧學武平靜地回答,聽上去也合情合理。
“你那支槍呢?”戴濤出其不意問道。
鄧學武一愣,但很快平靜下來,裝糊塗道:“什麽槍,我沒槍。”
“馬光輝那支槍。”
鄧學武抵賴起來,說:“你們說什麽我聽不懂。”
“聽不懂,”戴濤向他出示一張一個人帶槍的照片,“能看懂吧?”
鄧學武眼掃照片,繼續抵賴道:“看不懂。”
“照片上的人是誰?”
“我不知道。”
“那我告訴你,他叫鄧學武!”刑警說。
“笑話,怎麽會是我?”鄧學武努力笑出來道。
“嚴肅,你正麵回答,是,還是不是。”
“不是!”
“你仔細看看,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戴濤說。
鄧學武細眼看照片,他心裏暗吃一驚,警察從哪兒拍的這東西。金狐狸腰帶從韓國專賣店買的,時間是陪龍總進山前,那次遊玩怕遇野獸帶著槍,一同去的除了龍總還有一個人郭宇,媽的,準是這小子偷拍的,然後向警方舉報。
“是不是你?”
“不是!”鄧學武堅決予以否認。
一個晚上審下來,鄧學武什麽都沒承認,刑警也不指望一兩次審問拿下他的口供。
回到監房的鄧學武煞氣皮球一樣,漸漸癟下去。死扛著不供,警察拿自己沒辦法,證據他們找去,找到了算自己倒黴。提審前他這樣想,也這樣做的。萬沒想到的郭宇出賣了自己,警察沒說是郭宇拍的照片也可以肯定是他,那次進山沒別的人。向警察舉報自己有槍,往死裏送。
郭宇知道自己多少事情?鄧學武圍繞郭宇仔細回憶,四年的交往,他能掌握自己一些烏七八糟事兒,像有槍這樣要嘎兒碎(要命)的事,總要有幾件吧!今天亮出照片,明天會是什麽?
“出去先結果他!”鄧學武惡狠狠地說。是否能出得去,他仍然抱有自由的幻想。有一天真的出不去了,跌跟頭也跌在郭宇身上。唉!因為那個女人,回過頭來想實在不值,誰會想到他那麽認真,跟自己較起真來。其實溫暖誰也得不到,龍總的東西,你摸得著?即使給你,你敢受用啊?別說吃豹子膽,你就是吃一隻豹子,你也不敢碰。初衷跟他玩玩,沒把握好分寸,弄大扯(大發),惹惱了那小子,來了狠茬兒把自己送進來,警察定然抓住槍不放,追查來曆,槍怎麽來的自己清楚。偷槍是龍總授意的,順利偷來。用它做了兩起案,警察查實自己就死定了。
想想進拘留所,有一件事使鄧學武驚惶,警察取了他的指紋,取指紋顯然是對比。他沒猜錯,射殺叱幹館長那支槍上會不會有自己的指紋啊?使用前擦過,戴著手套……刑警的確在那支槍上提取到一枚殘缺的指紋,比對起來很困難,三江警方將嫌疑人鄧學武的指紋一道送省廳,請指紋專家鑒定。
“龍總沒事吧?”鄧學武眼下最最關心就是這件事,他不出事,遲早撈自己出去……明天罡在局長室等待審問結果。
“明局,”戴濤走進來,說,“和我們預想的一樣,鄧學武花崗岩到底,不肯配合。”
“等指紋鑒定結果出來,他就賴不掉了!”明天罡點燃一支煙,說,“有一個好消息。”
“好消息?”戴濤想到泰國,急忙問,“找到溫暖?”
“還沒找到。”
“好消息是?”
“王雁書被雙規!”明天罡說。
戴濤脫口而出道:“蜂王!”
“蜂王。”
今天審問鄧學武前,明天罡才對戴濤說了王雁書是蜂王,意在審問鄧學武時,是否出現一號嫌疑人的線索。
“王雁書是老板。”戴濤驚訝道。
明天罡點點頭,他說:“鄧學武是骨幹分子,也可能與王雁書有接觸。我們不指望鄧學武供出他們老板,有蛛絲馬跡也好。”
王雁書被雙規,對警方是一個鼓舞,追蹤蜂王的不止是公安機關,紀檢、監察部門正義之劍直指他。
“明局……”歐陽誌學告訴他,反貪局調查出一起國家公務人員索賄案時,講出王雁書受賄問題。近日三江市紀委做出對王雁書實行雙規的決定。很快他要被移交到司法機關,追究法律責任。
“樹倒猢猻散,蜂王出事,蜂房要炸營……”明天罡做出分析道,“我們要馬上部署,對幾個重點嫌疑人……”
“這是關鍵時刻,”戴濤說,“龍寶潤有泰國護照,隨時隨地可能逃出去。”
“他逃不出去。”明天罡成竹在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