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向你來告別。”王雁書說。
“告別?”葉紫略顯驚訝。
王雁書說近一時期他們不能見麵了,今天是來告別。葉紫問是夫人還小二的原因,市長助理隻搖頭歎息,沒說原因。
“其實也用不著告什麽別,完全沒有必要。”她的口氣像剛拿出冰箱冷藏室的食物,散發著涼氣,“我本來就不是你的什麽嘛!”
“不能這麽說,至少你是我的情人。”
“情人?充其量是山寨情人。”
他想安慰她,找不到恰當的詞匯。
“你還是蟹?”
“永遠是你的蟹!”
蟹的故事是一個個浪漫的故事。
看來這次告別超出了前來告別者的預想,王雁書對她深有感情,迷戀從八年前開始。
國土資源局長參加房地產商的一次特別邀請,說它特別應龍寶潤之邀,到泰國考察一個地產項目,事後看這是一次非同尋常的旅行,收獲上各有所得。
一個小島成永遠的記憶,失去和獲得都在那個浪漫的小島上發生。小島叫珊瑚島,又稱可蘭島、金沙島,離芭堤雅海岸約10公裏。
玻璃底小船上王雁書和葉紫挨著坐,龍寶潤並不在此船上,故意這樣安排的,給他們親密接觸的機會。
“哇!”葉紫驚呼海底奇景,讚歎道,“太美麗啦!”
海水潔淨,可透視水深達數米之下的海底生物世界,熱帶魚在遊……亢奮使人忘形,葉紫有了一個讓男人衝動的動作,她怕掉到水裏而攔腰抱住王雁書,肉呼呼的東西塞滿懷裏,白皙的背後很大一塊雲一樣飄在麵前,他禁不住去吻雲彩。
“紅色,還有藍色……”她忘情地看魚,背部給魚一樣吻起初竟未感覺到,船接近岸邊才覺出溫熱的濕潤,轉過臉來朝上望,一雙充滿**的目光,“王局長……”
王雁書忘記自己是什麽局長,給人提醒才清醒,他的臉和背拉開虛偽的距離。
葉紫放開手,坐直身子,小船正在靠岸,他們上了岸。
“我們坐那兒!”葉紫指著沙灘上的沙灘椅。
“好!”
蘑菇形的太陽傘下,他們麵對大海坐下來,放眼望去,沙灘擁抱著蔚藍透徹的海水,舒適寧靜中讓人感受活著的幸福。
一隻沙灘蟹爬過來,離王雁書腳很近處猛然站住,觀察他的腳,一點點地靠近。人蟹對峙,蟹子倉皇逃走。望著它遠去的背影,不由得歎口氣。
“怎麽啦,王局長?”
“我不如一隻蟹呀!”
“噢?局長不如一隻螃蟹?”她大為不解。
遠遠不如!王雁書說的話真假難辨,他說如果在這裏(指珊瑚島),局長和蟹子讓選擇,毫不猶豫地當蟹子。
葉紫還是不能理解。
“我很羨慕你這樣的人,自由自在……”王雁書感慨道,“單純多好啊!單純就是一種美好。”
“做官不自由?”
“剛才你見那隻蟹子了吧?我就像它,每邁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王雁書感歎官場凶險,葉紫自然無法理解,他說,“做官心累啊!”
葉紫對做官心累的理解程度相當於一個小學生,幼稚而天真。看到是權力、光環、利益,深層次的東西她看不到,她說:
“權力能換來一切呀!車子、房子、票子……還有、還有。”葉紫沒說出女人,而是極目望去,一對泳裝男女乘摩托艇在大海裏奔馳,聽不見笑聲可以猜想他們盡情歡笑。
王雁書會意,他收回目光凝視她。也許那一刻起,一個官員瞬間蛻變,蛻變得令人驚奇,他變成一隻蟹。土地局長的目光粘稠。
龍寶潤上岸來,說:“我們去吃海鮮!”
島上沿沙灘建有餐館,他們選擇一家。龍寶潤吃海鮮是行家,你看他點的一桌美味:
清脆乳白蝦鬆,煎蟹餅,海螺兩吃,香煎青魚,牡蠣豬紅湯,泡菜海鮮鍋……葉紫夾起煎蟹餅,放入盤子裏前意味深長地望一眼王雁書,他們之間以後的故事有煎蟹餅,蟹成了局長的代名詞,成了王雁書的昵稱。
夜晚,王雁書提議住泰式吊腳樓。東北的房子平地起,空中樓閣別說住過,連看都沒看過。
“好,我們住吊腳樓。”龍寶潤說。
木製的泰式吊腳樓依山修建,環境幽靜。熱帶的雨纏綿飄灑,最讓人離性近,和飲酒異曲同工。
“你今晚過去吧。”龍寶潤手托著紅毛丹,說。
葉紫瞥眼間壁牆,王雁書住在那邊。她很平靜,任務登機前明確了,龍寶潤說:
“你陪好王局長。”
“怎麽個陪好法?”她問。故意問,陪,用語言、用笑、用身體,顯然是用身體了。
“拿下他。”
“拿下?”
“拿下!”龍寶潤口氣堅定說,土地局長對房地產公司特別重要,拿地,拿地……蓋房子需要拿地,首先拿下管地的局長,他說到潛規則。
之前,葉紫已經被老總潛規則,性作為一種手段被利用充分,演藝界、官場……已不是什麽新聞。隻是令她迷惑的,龍寶潤怎麽輕易舍出自己呢?
“不是輕易。”龍寶潤直白道,“為公司做貢獻的方式多種多樣,你去跟他……”他說得**裸。
“請不要說啦,我明白。”葉紫說。
龍寶潤剝去紅毛丹果皮,親自將圓嫩白肉放入她的口中,說:“拿下他,你是龍飛功臣。”
葉紫笑,很苦澀。
“辛苦你啦!”他說。
辛苦,這是怎樣一種辛苦啊?問問世上美麗女人吧,她如果願意會告訴你!
二
屋內沒開燈,王雁書也沒睡。窗外雨打棕櫚樹的聲音,令他心緒沉鬱,本來身置吊腳樓,塵慮全消,可他孤獨愈加強烈,空**渴望填塞。白天那片雲眼前飄來飄去,飄來多好啊,擁著雲在熱帶落雨中很幸福。
“她是誰的人?粗俗房地產商人的。”王雁書失望道,心裏不平,“錢的使然。”
吻雲的滋味一寸一寸地回想,口水流了下來。美麗的景象和濕潤氣候,喚醒埋藏很深的欲望,不可遏止地朝外湧。
和龍寶潤決鬥!他閃過這樣的念頭。土地局長還用跟一個房地產商決鬥嗎?不用,權力是棵樹,龍寶潤是隻鳥,它總要飛來的,他堅信。
門沒插,他故意沒插,等待奇跡發生。
葉紫進來腳步很輕,窗外的一盞燈光曲折地射入,她的麵目朦朧,如雲如月。
王雁書愣怔。
“是我!”
“我不是做夢吧?”
她走近床邊,蟬翼一樣薄的紗裙飄落,落地聲音很輕。
市長助理神誌完全清醒過來,欲望井噴,他擁抱住雲,生怕它飄走。翻動的雲在一段時間後舒卷,它舒爽地飄。
“今晚你還回去嗎?”他戀戀不舍地問。
“你希望呢?”
王雁書做了個挽留的動作。
“我留下。”
“你偷著跑出來的?”王雁書畢竟未利令智昏,屬於別人的東西,使用總那麽仗義,問。
“不,他讓我來的。”
那一時刻,權力帶來的好處令王雁書心裏舒坦,油然產生成就感,人生得意。
雨夜齷齪茁壯成長,兩個男人默默達成一項交易。接下去的幾天裏,兩個人迅速走近,關係鐵起來。
“這是什麽?”王雁書問。
夜晚葉紫走入他的房間,將一方整整的紙包,放在他的麵前,說:“龍總說,買些喜歡的東西吧。”
土地局長驟然感覺腳下的土地在慢慢沉陷,即使再麻木的人,剛落泥潭時感覺明顯。收下這包東西,一條路在眼前鋪展開了,邁開第一步緊接著是第二步、第三步……一種關係也從此確立,難分割了。
“龍總不好意思說,他願意在你麾下……”
那是一條利益的鏈條,官──商,權──錢,還要加上一條:權──色,王雁書可以輕而獲得。再把蛻變一詞用在他的身上,情形是倒蛻變,一隻美麗的蝴蝶,變回醜陋的毛毛蟲。
泰國之行,土地局長豐收,錢、女人從天而降。自此王雁書成了龍寶潤的老板,他稱他老板。
看到自己是一場交易的道具,角色決定道具沒思想,當好道具就什麽都別想。後來幾年裏,葉紫女人的心眼用到極致,她甘願做道具下去,向兩個男人索取,達到目的──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酒店天歌。
酒店天歌前身叫月朦朧酒店,是三江機關辦企業的產物,隸屬市國土資源局,市政府下文不準機關辦企業,和實體剝離時,葉紫看準這塊肥肉,它地處市中心,升值潛力大,尤其是月朦朧酒店的近四十畝土地,給龍寶潤看上,他攛攏(慫恿)她道:
“小二,你不是想開個酒店嗎?”
葉紫表露過一生最大理想,開一家酒店,自己做經理。目標太大,條件不具備,後來就不在想了。龍寶潤提起來,關係上說就不是玩笑話。從泰國回來,她的道具身份未變,兩個男人用股份來分割女人,王雁書占百分之四十,龍寶潤占百分之六十,龍寶潤大股東控股,因此說基本還是他的人。實際使用上龍寶潤很風格,以王雁書需用為主,也不僅僅是風格,王雁書是老板,老板自然享有特權。
“想想而已。”她不抱什麽幻想道。
“我給你出資。”
葉紫驚喜,望著他,揣測是真是假。
“我出資,你出地。”
葉紫惑然,在三江她沒有一寸土地,他咋開這樣的玩笑。
“王雁書幹什麽的?”他啟發式地問道。
“土地局長。”
“管什麽?土地。我給你撒目好,對你最合適不過了。”龍寶潤說,“月朦朧酒店。”
葉紫聽明白他讓她拿下月朦朧酒店,覺得不可思議。蛇麵對大象了,貪心剛剛萌生,吞吃的勇氣不足。
“月朦朧酒店要與機關脫鉤,要改製。”龍寶潤哨聽清楚,出謀道,“你跟王雁書說買下來,錢我出。”
對於葉紫來說天掉下來的好事,實現了開酒店的理想。至於第二次當道具她沒去想,當也無所謂。
“你這麽辦……”龍寶潤再次導演,如何操作這件事,最後強調道,“千萬別說我叫你這麽辦的,千萬。”
“我懂。”
“不要光要酒店,還有酒店的土地。”龍寶潤叮嚀道。
那天**像吃了猛藥,老是持續過不去,兩人都覺得奇怪。王雁書心裏感慨:美麗女人真累人。
“蟹!”
“嗯!”
“蟹,我有事求你。”她說。
“說,什麽事。”
“聽說你們的月朦朧酒店要轉讓、出售?”
王雁書說有這事,你問這些做什麽?
“我想買下它。”
你買?王雁書驚訝道:幾百萬啊!
“錢不成問題。”
她的口氣讓他再次驚訝,真沒看出她有那麽多錢,隻一種可能,龍寶潤出錢。
“是他吧?”王雁書問。
葉紫沒承認也沒否認,她表明需要兩個男人鼎力支持,或者說他們倆入股,她出麵為其經營。天歌酒店實際是龍寶潤和王雁書的,外人不知真正內幕。
權力的魔杖,滿足某種欲望沒問題。土地局長舞動魔杖,月朦朧酒店拆掉,重新設計建起天歌酒店,餘下的幾十畝土地,龍飛開發了商品房。
三
說了他們的故事,該回到情人的話題上麵,還真是道具自己說的是他的情人。
酒店開業,王雁書升任市長助理兼國資委主任,權力比土地局長還顯赫,三江是老工業區,多家國有企業,兼並、改製、私有化,他的權力爆米花一樣膨大。他仍然到葉紫這裏來,走龍寶潤修建的單獨門和樓道,地中海風格的臥室,**中他突發想法,說:
“生個孩子吧。”
“你真想要個孩子?”她的目光奇異。
王雁書說真想要,他有兒子,想要一個美麗的女兒,他說:“孩子像你一定漂亮。”
她見他不是奇幻的遐想,說:“這怎麽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
“我是你的情人,不是二奶。”
似乎情人和二奶的區別在此,至少葉紫是這樣理解。王雁書想想也不無道理,從此再沒提生孩子的事。龍寶潤得知老板有這想法,兩個字:滿足啊!於是在贈送他空軍一號別墅時,連二奶也一起贈送了,如今二奶為王雁書生一女孩。
王雁書今天主題是告別,**是告別的一部分。他說:“過去眼前這道坎兒,我還爬回來,你是沙灘!”
“你怎麽啦?”
“別問啦!你好好經營酒店。”王雁書有傷感道,“如果我過不去,你就常想想有一隻蟹子……”
她捂住他的嘴不讓他說下去,眼圈都紅啦。
“不說,不說啦。”
王雁書打破常規隻呆上兩個小時,便離開酒店。背影讓人看上去晚秋一樣淒涼。七八年時間的廝守,感情總是有些,盡管她知道他有情人,還不止一個、兩個,當麵抱怨自己山寨,總歸沾了情人的邊兒。龍寶潤把自己放在這兒,當什麽先不計較,仍然是他的小二。
龍寶潤幾天沒來,有時在王雁書的空隙來,他不缺女人,還有比自己更年輕漂亮的溫暖。此時空隙,她倒想他來,撥通電話,問:
“能過來嗎?”
“今晚老板……”
“他剛告別,走啦。”
“告別?”
“你來了我詳細說,馬上過來!”
龍寶潤是說馬上不了,紅十還沒欺騙好。紅十跟別的女人沒什麽特別,她就說了算,就管著龍寶潤,他服帖讓她管,遊戲就是這樣規則。
紅十──龍寶潤的妻子,比自己和溫暖都先一步到這個有錢人身邊,窮光蛋時到他身邊的,一種狀態形成了。掙紮改變這種狀態的人多得是,龍寶潤要想改變也輕而易舉,最終他沒有改變是什麽原因,與我們的故事關聯不大,姑且省略。
葉紫後來也不恨紅十啦,倒不是她容忍了小二、小三的事實存在,或是妻妾和平相處了,都不是,總之互不幹擾。等待龍寶潤到來前,中了病毒的思維程序混亂。
頌猜給人槍殺了,警察來過幾次,倒沒問什麽特別的東西,調查者的眼神還是流露出對自己懷疑。大概是心虛,龍寶潤囑咐頌猜的事什麽也別對警察講,她做到了沉默。
保安對她說警察問過酒店那個密門,她惶惶然。王雁書從那裏上樓,幾乎是他的專用通道。不宜外泄的行動都走此通道,鄧學武走過關鍵兩次,一次進入8088客房,一次在頌猜死去半小時,從他房間帶走密碼箱子。
“你安排一下,學武需要進8088房間。”龍寶潤說。
頌猜和翻譯溫暖大部分時間呆在房間裏,他們一起出多是吃晚飯,也有頌猜一個人背包出去的時候。
“哪個時間更合適呢?”
“晚飯吧。”龍寶潤問一般晚飯頌猜出去多長時間。
“一小時左右。”
“時間足夠啦。”龍寶潤說。
鄧學武在酒店經理親自幫助下,順利進出8088房間,做了些什麽葉紫並不清楚。
第二次是夜晚,龍寶潤打來電話,讓她幫助鄧學武進入8088房間,隻需十分八分鍾。兩次都要求不能讓第三個人見到鄧學武,酒店經理她都做到了。
龍寶潤和頌猜的死有關係,她能感覺得到。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龍寶潤沒講,她不便問。王雁書的低落情緒跟這件事情有沒有關係呢?市長助理不會扯進來吧?可他是老板啊,龍寶潤聽他的,龍寶潤為他做事。如此推理,又像是有關係了。
龍寶潤子夜時分才到,葉紫一直在等他。
“你沒睡?”
“等你嘛。”
兩句廢話後,龍寶潤進入正題,問:“你說老板向你告別?”
“告別。”
“啥意思?”
“他說暫時不來啦。”葉紫說的很淡,像說著與自己無關係的事,“大概有什麽事要發生。”
龍寶潤警覺,問:“他說什麽事了嗎?”
“沒有,說了眼前坎兒什麽的。”
坎,東北話中,坎兒就是難關。也特指老年人的危險期,俗語道: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這兩年稱坎兒年。堂堂市長助理會遇什麽坎兒?他問:
“真這麽說的?”
“是。”
龍寶潤聯係到幾天前見老板時他憂心忡忡的神情,猜出八九不離十。不過,幾天前事態沒那麽嚴重。他隻是說新任反貪局長撿起馬光輝丟槍舊案,往最壞的結果想究起那樁受賄案。幾年裏,自己跟王雁書的交往,說交易也成,送給他那隻是微不足道的小小一筆錢,究起來又如何?送的不承認,收的不承認,還有其事嗎?大概不止自己吧?三江跟老板來往的人多了去。
“你知道是什麽坎兒嗎?”她問。
龍寶潤說不知道,他說起另一件事:“學武被抓啦。”
葉紫驚詫。
四
鄧學武被抓露水一樣對葉紫影響不大,她沒參與此事太深,隻是一點濕潤的感覺罷了。她淡然地問:
“因為什麽?”
龍寶潤一改往日的得意神情,現出幾分淒惘。手下的一個司機被逮,老總如此淒然,隻有兩種解釋,深厚的感情和問題的嚴重性。當然是後者了,而且嚴重的不隻是鄧學武受到嚴厲懲罰,更重要的他知道的事、參與的事太多,拔出蘿卜帶出泥的事情經常發生。葉紫問了,他含混回答:
“有事兒。”
他不肯說什麽事,葉紫不問但難免去想,大堂經理文靜被警方叫去調查,回來後,問她:
“警察叫你幹什麽?”
“問一件事,葉姐。”文靜說,她們是好姐妹,天歌酒店開業,葉紫高薪把她從一家三星級酒店挖來。
“學武的事?”
“嗯。”
葉紫打個沉兒(沉吟一下),想問不想問,還是問了:“警察問學武什麽?”
“都怨我。”文靜自責道。
“什麽?”
“學武送我一件東西,囑咐別隨便戴它,我沒聽他的,拿出戴了,結果……”文靜後悔道。
“什麽東西?”
“吊墜。”
葉紫問什麽吊墜。
“小金佛。”
一隻金佛吊墜也算不得稀奇物,多數叫金佛也不是純金的,佩戴男朋友送的飾物很自然,警察為什麽因此找她?莫非是小金佛的來路有問題,她問:
“警察問你什麽?”
“吊墜的來曆,我如實說了男友送的。”
“那吊墜呢?”
“警察扣下,說牽涉案子。”文靜委屈說,“一個吊墜有什麽,警察那樣眼光看我……”
葉紫重視這件事,警察找她有來頭,輕易不會找人問吊墜。鄧學武送她東西沒問題,警察說涉案就有問題了,肯定是小金佛的問題。她問:
“他送你吊墜時,說沒說在那兒弄的?”
“他沒說,我也沒問。學武頂煩問他這兒,問他那兒。”
葉紫心裏有了這件事,她對龍寶潤說:“我猜出大概其。”
“噢?”龍寶潤驚疑道,“你知道學武因為啥被抓?”
“偷東西。”
“偷東西?”
“一個小金佛吊墜。”葉紫學說一遍警察找文靜的過程,而後說,“文靜戴它被人看見,警察摸著須子(線索),找她。”
果真如此的話,龍寶潤倒慶幸。盜竊財物治不多大罪,不牽涉別的……鄧學武做的事太多,哪一宗給警方查實,都夠喝一壺(罪孽深重)的。此事細問問,他說:
“警察找她都問些什麽?”
“文靜說追問吊墜的來曆,別的沒問。”
龍寶潤心中疑雲散去一些,鄧學武因盜竊被抓,在裏邊他不會交代其他事情,忠誠是一方麵,供出哪個命案對他都不利。
“他不缺錢啊!”葉紫對鄧學武偷盜行為不理解,送給女友東西可以去買呀,幹嗎冒險去偷?警察逮著合不上(不上算),“沒法理解。”
大概是件稀罕物,買不到才做賊。龍寶潤往寬敞處想,往自然上想,鄧學武的行為充其量小偷小摸,影響不了大局,壞不了年成。
“他是不是偷頌猜的啊?”葉紫一語見地道。
龍寶潤感到驚詫。等於是她提醒自己,鄧學武兩次進入天歌酒店8088客房,兩次都需弄開頌猜的保險櫃,泰國商人可能有貴重東西存放在裏麵,他是否順手牽羊?
“小金佛吊墜不像中國的東西。”葉紫對飾物比龍寶潤行家,說出自己的判斷,“泰國人信佛,東西準是頌猜的。”
鄧學武偷頌猜的東西跟其他任何人東西不同是不言而喻的,警察找什麽贓物跟找這個小金佛吊墜意義不同,龍寶潤剛剛落體兒(踏實)的心再次提吊起來,警察不是找失竊的東西,是找線索吧?
“文靜戴這個東西給誰看見的呢?”葉紫繼續她的推理,“誰向警察報告的呢?”
龍寶潤梗塞的思維驀然通暢,被忽略的東西找回重視起來……下麵她的話讓他驚惶不安了,她說:
“高橋惠子。”
“是她?”
葉紫說文靜戴小金佛吊墜前後隻二十幾分鍾,去了一趟8088房間送水果,回來便摘下來,再沒有戴過。
“當時誰在8088?”他問。
“高橋惠子和一名姓於的警察。”
頌猜的女人高橋惠子發現了小金佛吊墜合乎邏輯,她一眼便認出熟悉的東西。
“壞醋啦!”龍寶潤驚悸,覺得大事不好,警方可不是因個吊墜抓鄧學武,一定掌握了什麽證據,關鍵是要拿他當突破口,一旦突破了,掩蓋的東西露出來,那將是末日來臨,他問,“近日有沒有警察到酒店來調查,找過什麽人嗎?”
“警察來過。”她說,“要進旁門,被我們的人攔住。”
非常時刻,所有的跡象,一絲一縷都要重視了。天歌酒店的旁門,龍寶潤清楚它的用途,什麽人走這個通道。警察是有意無意闖入這個門?無意自然好,要是有意呢?問題嚴重不是進不進,而是引沒引起他們懷疑。
“我怎麽感覺要有什麽事情發生。”葉紫說。
龍寶潤立刻否認,她感覺到了,感覺得也準確。王雁書來向她告別,鄧學武被抓,種種跡象表明警方行動開始……“高橋惠子走你沒送她?”葉紫說。
“她根本沒跟我說什麽時候走。”龍寶潤說,高橋惠子不辭而別,令他不是不解,而是惶然。
“有些不對勁兒。”這件事情上,葉紫比龍寶潤更敏感,他們倆一起到頌猜家做客,禮尚往來,高橋惠子下榻她的酒店,她要做東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遭拒絕,悻然以外的東西是熒惑,“像是恨我們。”
“怨恨。”
“怨恨我們什麽?”
龍寶潤說頌猜是我們引來的,他死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