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學武的本田車停在家樂福前,他一邊遙控車門,一邊向超市走去,購物令他興奮,走進玻璃門前,還是警惕的回望一下。車啊,人啊,未發現可疑的東西,也就沒什麽危險。

刑警眼盯著他,緊挨鄧學武的車停下,翁力對另兩名年輕刑警說:“你們跟他進去,寸步不離他,我守著他的車。”

“是!翁隊。”

翁力望著近在咫尺的本田轎車,他考慮比較全麵,萬一目標給跟丟了,他終要回到車上來。

“翁力,盯住他!”明天罡命令道。

從局長加重的口氣聽出來,鄧學武一分一秒也不能離開視線,隨時都可能抓捕他。

數日前秘密跟蹤就開始,鄧學武的行蹤給警方掌握。翁力發現龍飛房地產公司老總的司機,整天呆在“山上屋”建築工地,巡邏似的一圈一圈轉悠。

“他為什麽在這裏啊?”刑警疑問。

翁力推測鄧學武有特殊任務,當然不是開車,龍總的奔馳他沒開來。一個司機不做本職工作跑工地做什麽?

“看金子。”明天罡指明道。

高橋惠子講的七具屍骨跟金子埋在一起,跟事先警方的分析大體一致,頌猜在找這批金子,屍骨的事令警方沒有想到,我們的故事又增添了新內容,單從故事上說會更曲折好看,那麽對刑案來說,變得愈加複雜,需要弄清的東西增多。

“明局,我覺得鄧學武未必知道金子的事。”翁力說。

有這種可能,假如是傳說的那個數目,龍寶潤會很貪心,可能要獨吞,消息一絲不能走漏,極少極少數人知情,至於鄧學武屬不屬於極少數人之列呢?刑警分析他所處的位置,心腹是肯定的,打手就是打手,一個打手的頭腦能太複雜嗎?老謀深算的龍寶潤,不能犯極其重要的事情對一個頭腦簡單的家夥說的錯誤。

“你說得對。”明天罡讚同道,“就是因為不知情,才派他去。我們可以想像出龍寶潤編排一個理由叫鄧學武去建築工地看著,實質的內容他也不知道,忠誠主人,一絲不苟的去完成任務。”

刑警推測鄧學武出現的地方是重要部位,金子,還有七具憲兵屍骨埋藏在那一帶。

“此種情形下,龍寶潤還不能挖金子。”明天罡說,警方分析龍寶潤要等風聲過後,認為絕對安全時動手,金子埋藏的準確地點,龍寶潤應該很清楚,肯定在某一片樹林下,公開挖掘不可能,大概得極力遮擋,隱蔽挖掘,他透徹地分析,“地麵覆蓋上建築物,一棟別墅什麽的,工棚也可能,然後偷偷挖掘。眼下他們做什麽?死看死守那一帶,怕我們發現秘密。”

“鄧學武是這個任務啦。”

“應該是。”明天罡說,“我們盯住鄧學武,他引導我們發現藏金地點,然後采取措施加以保護,防止他們弄走金子。”

“什麽時候對鄧學武采取措施?”翁力問,他覺得到了對嫌疑人采取措施的時候了,“不能老讓他逍遙法外。”

“隨時隨地。”明天罡說,抓捕鄧學武專案組已經決定,遲遲沒有動手的原因,考慮到頌猜夫人一行人的安全,選在他們離開前一天,傳訊文靜後行動。

煮熟的鴨子也要看緊,翁力時刻提醒自己,別讓煮熟的鴨子飛嘍。他們在“山上屋”建築工地外圍找到個隱蔽的監視點容易,眼下季節樹木茂盛,適於藏身。刑警的監視點在半山坡上,居高臨下觀察,塔吊啊,砂漿車啊,工地一派繁忙景象。屬於工地範圍內的二期、三期待開發的空地才是重點部位。

目標土撥鼠一樣出洞,鄧學武從一間簡易板房中走出來,先在開工的地方轉一轉,然後朝那片空地走過來,進入警方視野。

“他來啦。”刑警說。

每天他都來這裏幾次,東瞧瞧,西望望。常有的一個動作,用腳踢石頭,較小的石塊給踢起螞蚱一樣落在草棵裏,天知道那一時刻他在想什麽?

鄧學武在老總眼裏是殺手,自己認為是殺手,但殺手並非都沒頭腦,他揣測主子差自己做什麽?

“有一隻麵生的鳥飛進工地,你都要盯住它,看它做什麽,然後告訴我。”龍寶潤說。

建築工地進進出出的,時常有陌生麵孔,老總如此重視陌生人闖入,這一帶就不止是建築工地啦。那是什麽?老總在做一件事,一件大事,與外商頌猜有關。

老總下令殺掉合作夥伴?鄧學武起初以為龍寶潤要霸占外商的投資,仔細想下去不對。三江有句老話:貨到地頭死。你把錢拿來了,不讓你拿回去有種種辦法,未見得殺人。

“怎麽,你不願做?”龍寶潤說。

“不、不是,弄廢他,讓他服帖還不容易。”鄧學武說。

“你懂什麽,去做事好啦!”龍寶潤口吻不容違拗道。

也習慣了,鄧學武不能用自己的大腦,別人思維好的,你什麽都別想去做。龍寶潤和自己是這種關係,他認頭緒。人總不是木偶,你怎麽擺弄怎麽是,行為可擺弄,思想照樣偷偷活動,殺手鄧學武還在尋思老總,為什麽要殺掉頌猜。

直到槍口對準頌猜他也沒太想明白,依稀感覺殺人的目的在合作房地產以外。他不是憑空胡想,入天歌酒店8088房間拿走探測器,那個東西找金銀財寶的……財寶,白狼山一定藏著財寶,給頌猜發現,老總想要那東西……鄧學武踢石頭時怪異的想,一腳踢開石板,露出個洞口什麽的,很多很多財寶。

遠遠監視鄧學武的刑警,猜不出他想什麽,確定他在想。鄧學武一天裏要來空地幾趟,每次時間都不長,腳踢石頭,是悠閑是無聊,空曠的山林間很少有人出現,采蘑菇的人,到工地圍欄邊駐足,頂多朝裏望望,偶爾仰麵看高聳入雲的塔吊,都沒什麽特別意義。

鄧學武轉一圈再次回到簡易板房,進去做什麽不得而知,刑警等他下次出現。活動規律是他多數時間呆在工地,像開車出來購物很少,他的車停在工地上,刑警的車藏在樹林子裏,跟目標進城。

“他上了車。”

“跟上鄧學武。”翁力果斷道。

刑警隨目標進城裏來。

文靜被請到“7·31”命案專案組之前,已經做好了抓捕重要嫌疑人鄧學武的準備,刑警、特警準備好,隻待一聲令下。

“傳訊文靜。”明天罡命令道。

後天高橋惠子準備回國,臨走之前,刑警答應她索回護身符小金佛,她對朱大兵說,不好要就不要了,一件普通的飾物。刑警說一定給你要回來!在丟失者眼裏也許是件普通東西,丟了就丟了;在刑警眼裏就不然了,它是一條線索。

傳訊文靜的時間定在高橋惠子回國前,或者說重要的是定在抓捕鄧學武之前,更深一步證明逮他沒有錯。

“戴濤你親自問她。”明天罡吩咐道。

文靜到後,戴濤開門見山問:“你最近有一個新吊墜?”

啊!文靜吃驚。

“一尊小金佛。”戴濤說。

文靜下意識地捂一下胸口,小金佛她佩戴著,承認道:“是。”

“怎麽獲得它的?”刑警追問。

“朋友送的。”

“什麽朋友?”

“要好的朋友。”

鄧學武是她的好朋,似乎這樣說也恰當。他們相處時間不長,總共半個月,床齡也是十五天,誇張點兒說是在呼喊中**度過。

“你像獾子叫,”鄧學武琢磨她**的聲音,接近貓叫還不是貓叫,哪種動物他頗犯尋思。夜晚他去了白狼山工地,巡視一圈未見什麽可疑,忽然聽到一種動物的叫聲,比較一下文靜的叫聲很相似,越聽越像,胡謅道,“母獾子向公獾子求愛,像你叫的聲音。”

“埋汰人嘛!”她說。

“我愛聽你叫。”他說。

她說她從此不叫了,省得遭你埋汰。

“別的(不要)!”

“不叫。”她撅著嘴道。

鄧學武拿出一尊小金佛,在她眼前晃來晃去。

“咦,真漂亮!”她眼睛發亮,女人天性喜歡飾物,“吊墜。”

“你看是什麽?”

“佛。”

“瞅仔細。”

文靜細觀賞,有些愛不釋手啦。

“是啥材質?”

“亮閃閃的,銅的吧?”她猜道,“總不會是金的吧?”

“說對了不是?金的。”

她半信半疑,問:“金佛?”

“是。”鄧學武說,“你要是喜歡,我送給你。”

“這怎麽行啊,如此貴重的東西。”她半推半就說。

“你是我的什麽人,朋友,特別朋友。”

“那我……”

“客氣什麽,拿著。”他大方道……“他叫什麽名字?”刑警問。

文靜猶豫,說不說出他需要斟酌。鄧學武送她吊墜雖然沒特意說什麽,可警察查問這個東西,究竟是什麽呢?她顧慮當然不是小金佛的來曆,她也不會想到它有什麽特殊來曆,是鄧學武這個人,把不把他講給外人,尤其是警察。

刑警直視她,光嚴峻冷,有審視的意味。

“鄧學武。”

戴濤聽到這個名字應該說很激動了,事先判斷沒一絲偏差,就是這個人,對於刑警說來,誰送給她都沒他送給她有意義。刑警問:“什麽時候送給你的?”

文靜說近日。

“他說沒說東西怎麽來的?”刑警問來曆。

“沒說。”

“你認為呢?”

文靜說:“買的吧?”

回答沒毛病,刑警問她:

“小金佛吊墜在那兒?”

“我戴著它。”文靜說。

“請拿出來!”

文靜背過身去,取出小金佛吊墜,摘下來放到刑警麵前。

戴濤看吊墜小金佛。

“請問,它……”文靜試探著問。

“它牽涉一個罪案。”戴濤說得很明確,指出道,“希望你講真話,配合警方,說明它的來曆。”

“哎!”她的態度滿配合的。

“再問你一遍,誰給你的?”刑警問。

“鄧學武。”

肯定是鄧學武,抓捕鄧學武的命令發出。文靜走出公安局,她在想給不給鄧學武打電話,實際上,抓捕組警察在家樂福門前本田車旁,將嫌疑人鄧學武抓獲。

朱大兵沒參加抓捕行動,他帶上小金佛吊墜,來到天歌酒店,高橋惠子一個人在房間收拾行李,兩個小時後他們要回泰國。

“給你!”朱大兵將東西還給她,“完璧歸趙。”

高橋惠子捧起小金佛吊墜,貼在胸口,閉目默念什麽,睜開眼睛用日語說謝謝你,然後問:

“到底怎麽到她那裏的?”

朱大兵說:“有人送文靜。”

“什麽人呢?”

“一個嫌疑人,此人已被拘捕。”刑警說。

高橋惠子注視刑警神情,問隻能到此,她說:“如果你們能發現屍骨,請通知日本政府,接他們回家。”

“請放心……”朱大兵再次答應她,明天罡叮囑他答應,如果真的能找到屍骨,確定是日本人,按國際通行做法,將他們屍骨交給日本政府。

“謝謝!”高橋惠子再次表示感謝。

龍寶潤死勁按右眼皮,無論怎麽按它都突突跳,他心裏慌亂極了,不安由右眼皮跳引起的。民間說左眼皮跳財,右眼皮跳禍。

“什麽禍要降臨?”他問自己。

往回想,高橋惠子到三江後眼皮開始跳。過去眼皮跳粘塊紙壓一壓,很快止跳,此法現在不靈了,粘幾塊紙都跳。找找原因,還是見高橋惠子引起的眼皮跳。

去見頌猜的女人前,龍寶潤有些心虛,通常心裏有愧吧?在泰國,到頌猜家做客,見高橋惠子一兩次,也沒說上幾句話,交情談不上。頌猜是龍飛的合作者,自己引他過來的,對他的安全要負責任,被人殺死夫人不至於朝自己要人。但是,落埋怨是難免的。準備挨一頓數落和責罵。可是,怎樣對她說呢?都說什麽?他心裏沒譜,她知道金子的事多少?兩種可能,一丁點兒不知道;完全清楚。前者好說了,如是後者麻煩難以避免。她要說出去,對警察講出去壞了醋。獨吞金子的夢想化為泡影,由此牽出自己。

如果躲避不見她呢?龍寶潤想到回避,找個理由離開三江,派一個人代表公司去看望她,即使問什麽也一問三不知。這樣做的後果呢?高橋惠子生氣等於將她推到一邊,她由氣憤走向警方,不應暴露的東西暴露了。不成,他立即否認掉。還是去見她!龍寶潤做出最後的決定。帶葉紫過去,如果溫暖在家,最好是溫暖,她比葉紫能說會道。

“帶我去?”葉紫驚訝道。

“是啊,見頌猜的夫人嘛,禮節,禮節!”龍寶潤表明禮節性拜訪。

葉紫用眼神表達如下意思:公開場合我是你什麽人?我本身又不是龍飛公司的工作人員。

“你是小二兒啊!”龍寶潤隻能心裏這樣說。

“帶紅十去吧,她是你妻子,名正言順。”葉紫說。

龍寶潤咀嚼她的話,拿此說事的意味。自從有了小三兒溫暖後,他疏遠了些她,實際是忙不過來。第一夫人紅十最難對付,時時處處小心,生怕踩上地雷;對小二葉紫自認為沒什麽改變,一如既往,疼她愛她,重要的使命賦予她,如攏住“老板”這活兒派她去做……是不是因此事呢?他問:

“你是不是……”

“別猜啦,你自己去吧。”她堅決地說。

龍寶潤隻好自己去拜訪高橋惠子,當著泰國女警察的麵能談什麽?他進房間後,女警察想回避,高橋惠子將她留下,表明他們之間沒有私話。

“她怎麽想的呢?”回來後,龍寶潤心跳加快,睡不安穩,他猜不出高橋惠子怎樣的心裏,她究竟對三江警察說什麽沒有?右眼皮開始跳,製止不了的跳動。

“學武,你別離眼珠。”龍寶潤叮嚀道。他不放心了,一旦頌猜的女人向警方說出埋藏金子這件事,恐怕養孩子叫貓叼去,白忙活啦。

“龍總放心,保證百分之百不出差。”

“百分之百不行,要百分之五百。”龍寶潤要求更高道。

“百分之五百。”

現在誰向他百分之五千的保證,他的心也懸吊在三十層樓高,說出大天來也心沒底。又到了找老板的時候,他撥通電話:

“老板,我想見你!”

“過來吧。”老板允許道。

“在哪兒?空軍一號?”

“嗯。”

龍寶潤進別墅院子,聽到很響亮的嬰兒啼哭。他一手策劃的製造人的計劃,取得碩果,二奶為老板生下一個八斤重的女兒。拿到錢的二奶聽從龍寶潤的安排,留在空軍一號繼續伺候老板。

“老板,我預感不太好。”龍寶潤見麵便說。

老板麵前堆滿頂級香煙蒂,他抽了很多煙,歎然道:“多事之秋啊!”

龍寶潤一愣,不啻聽到大禍臨頭,很少見老板情緒低落,現在不是預感的問題,真的發生了。

“你知道反貪局新任局長吧?”

“歐陽誌學。”

“他究起舊案,”老板眉頭擰著,“我們難過去這道坎啊!”

“不是壓埋了嗎?”

七年前一樁行賄受賄案子擺平,重新被提起,當事者惴惴不安,僥幸躲過追查。

“反貪局很明確對著我們?”

“你和我!”

龍寶潤說他們能把老板您怎麽樣?他們跟你鬥,不是對手。

“老鼠能治大象。”老板說,民間一種動物棋的規則,大象吃掉所有動物,最後老鼠鑽大象鼻子裏,製服大象。

“哼!蛇吞象吧!”龍寶潤蔑視道。

老板心事重重。

“老板,金子……”

“火上房啦,往後放一放你的金子。”老板打斷他的話,“趕緊揩幹淨屁股,不然,不好辦啦!”

“我沒明白您的意思。”

“沒明白?”

龍寶潤搖頭。

老板說到頌猜、叱幹館長命案,說:“你保證做得天衣無縫?”

“保證。”

“保證個屁老!”老板斥責道。

老板斥打龍寶潤像斥打兒女一般,透視出他們的特別關係。龍寶潤不吭聲了。

“自作聰明,用那支槍,還扔在現場。”老板責備道,“那是支槍嗎?是沿流水,要勾起老冰排。”

龍寶潤心裏不服氣老板的說法,但嘴不敢反駁,說:“警察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意味什麽?沒動靜比有動靜更可怕。”老板看到危險還是聞到危險的氣味?他說,“刑警是吃幹飯的呀?明天罡是吃幹飯的呀?他親自掛帥破案,鬧著玩嗎?”

龍寶潤沒跟明天罡打過交道,談不上領教,也就談不上懼怕不懼怕。公安局長有什麽,歸終還不是公安局長。

“大意!”老板指明道,“當年丟槍案誰具體承辦?是明天罡領著歐陽誌學,他當上公安局長,歐陽呢,升任反貪局長,想到沒有啊,他們聯手,重查槍案。”

“不會吧?”

“你還大乎(大意)呢!他們查上了。你總該記得那個偵查科長馬光輝吧。”

“早掉係把(瓜果蒂)。”

老板說七年前掉係把,現在長上啦。龍寶潤理解現在長上指什麽,固執的認為舊賬算不了,馬光輝翻不了多大浪。老板有很多耳目,消息渠道比房地產老總廣闊、暢通,他說:“馬光輝重新回到偵查科,可不是回去睡大覺,要找槍!你呢,倒好,這個時候露出那支槍,引火燒身!”

龍寶潤灰頭土臉的離開空軍一號時,天驟然落雨,裏邊夾雜冰雹。有一顆橄欖大小的冰雹不偏不倚砸在他的額頭,冰冷的疼痛猛然令他清醒,前景不佳了,連叱吒三江的人物老板都怕了,自己跟他比是小刷刷(小人物),警方沒什麽動靜,真是靜得可怕啊!

老板指明下一步怎麽做,他要周密布置,首先找的人是鄧學武。

“你們非法拘禁!”鄧學武在看守所裏喊叫。

管教製止道:“喊什麽喊,肅靜!”

“警察憑什麽隨便抓人?”鄧學武仍然理直氣壯。

“你還是老實呆著吧!”管教說。

鄧學武仍舊喊叫。

從打抓進來,沒提審他,鄧學武絞盡腦汁想警察是幹什麽?通常抓了人就突審什麽的,困獸已經做好了應對審訊,可偏偏把自己扔到這兒不理不睬了,快三天了。

專案組沒及時審訊鄧學武,是一種策略。對他這樣人有充分估計,審他也不會說,預備犯罪的同時預備了逃避自裁,心理防線相當堅固。讓他自潰,最後不攻自破。

沉著的鄧學武開始煩躁,警察把自己撇到這兒,審訊早晚要進行,隻是為什麽遲遲不進行。放是不能放,他們一定掌握了什麽證據,不然他們怎這樣耐性的等待。

鄧學武沒有猜錯,警方掌握的不隻夠拘押他的證據,絕對充分才逮他。遠的不說,四天前,“7·31”命案網站“西方路上一棵桑”再次出現,他這回不是文字舉報,而是說有東西交給專案組,地點是一條小巷的一個廢棄的個人郵箱裏,刑警及時取回東西。

是一張模糊不清的照片,顯然是手機拍的。內容讓刑警興奮,是一個人的肩部以下到膝蓋以上部位,一支槍別在腰間。照片的被麵有兩行字,一行字寫著:鄧學武帶著這支槍。另一行字寫著:審判鄧學武時,我出庭作證。

鄧學武?舉報人明確說這個人是鄧學武,照片是人的局部,拍攝者突出的手槍,人是誰不好確定,槍倒是一眼看清型號,七七式手槍。

“對比一下。”明天罡說,“送到技術部門鑒定,看是不是遺留叱幹館長命案的凶器。”

“大概是啦。”戴濤道。

如果是那支槍,案件有了新突破,凶手浮出水麵。槍的對比鑒定進行著,專案組深一步分析這張照片,不能不想到這個舉報人,他有些神秘,兩次舉報鄧學武,都與槍有關。

“他應該跟離鄧學武很近,”刑警分析道,“至少有機會看到他帶槍,舉報者是什麽人呢?”

戴濤琢磨舉報人的名字,希望從名字中看出他的職業、文化……他說:“西方路上一棵桑,像是一首歌謠。”

三江地區確實有一首老歌謠,是地產還是外省泊來,刑警不清楚,在場的沒人會背誦,那首歌謠如下:

西方路上一棵桑,上頭結的桑實鬧嚷嚷。

千人過,萬人藏,丟了一枝修廟堂。

修的大廟三滴水,修的小廟漂花梁。

舉報人用歌謠化名,有沒有更深的寓意?明天罡吩咐戴濤找到那首歌謠,看看能不能從中發現舉報人的線索。他說:“我們找到舉報人,和他麵談,更有利破案。”

“我想舉報人在觀察我們。”戴濤說,舉報人表示審判鄧學武他出庭作證,對警方寄予厚望,“我們要讓舉報人不失望。”

兩次舉報直指一個人,都涉槍。表麵上看警方沒什麽動作,實際已經盯住鄧學武,對他實施布控,此時此刻就有刑警監視他。舉報人無法看到警方的行動,以為第一次舉報沒起作用,有了第二次。說觀察警方也有道理,被舉報的鄧學武非等閑之輩,他本人並沒什麽特別,他的主子是龍寶潤,在三江龍寶潤是重量級人物,碰鄧學武他肯定要有反應,報複也指不定,有錢人雇得起打手。

“是要對舉報人有個交代,要讓看到我們的明確態度。”明天罡說,“抓捕鄧學武!”

看守所裏的鄧學武在想警察憑什麽抓自己?近期做了兩件大事:暗殺頌猜和叱幹館長,得意殺泰國商人是傑作,就說使用的車吧,偷了一輛車,巧妙地轉移了警察的視線……叱幹館長的事出了紕漏?動手的夜晚天很黑,環境也合適,絕對不會有目擊者。

除了這兩件事,還有哪件事?鄧學武冥思苦想,回憶惡行。見不得人的事幹得太多,鋪天蓋地過來,認定一個很難。他信一句哲理老話:小河溝翻船。

做大事都經過精心準備,輕易不出錯。細小的事情,粗心大意可能出了問題。有一個人他始終嫉恨,如果不是龍寶潤阻止,早廢掉了他。

“郭宇怎麽得罪了你?”龍寶潤問。

鄧學武有些不好說,同是龍總身邊的人一正一副辦公室主任,爭寵爭利難免磕磕碰碰,誰都會這樣分析,其實不然,因一個女人──溫暖。

道理說溫暖是龍總的人在公司是公開的秘密,難道還有人敢打她的主意?老虎嘴裏的食物,狼啊豺啊不敢明目張膽去搶奪,窺視的事總要發生。鄧學武愛慕溫暖,郭宇也愛慕,表現差異很大,郭宇不露聲色地愛;鄧學武動手動腳,修養很好的溫暖,更準確說很有忍耐的她,沒氣沒惱,這就縱容了妄為者,鄧學武更放肆……郭宇恨鄧學武默默在心裏,鄧學武仇郭宇到牙齒。

一件事情激化兩個仇敵的矛盾,溫暖學遊泳。

夏之宮遊泳館,郭宇教溫暖遊泳,是需要還是兩人不約而同,泳池裏他手托起她,幫助她遊泳。

“呀,還是不行。”穿泳裝的溫暖,笨得像截木頭,沒他托起身子就沉下去。

“放鬆,放鬆!”郭宇教練道。

鄧學武聽說他們來學遊泳急火趕過來,一屁股坐在遊池旁看,說監督更貼切。郭宇靠近時,他說:

“你別假公濟私!”

郭宇和溫暖聽清他說什麽,相互望著,目光交流,而後朝池子另一邊走去。鄧學武盯著泳池眼躥火苗……“問你呢?”龍寶潤追問道,“郭宇怎麽得罪你恁深,非要廢他。”

鄧學武憋了半天,惡人先告狀道:

“他假公濟私!”

“噢?說說。”

“他教溫暖遊泳……”

哈哈!龍寶潤大笑,說:“我以為什麽事呢!”

“那小子手托……”

“你別往邪裏想啦!”龍寶潤擺擺手,正色道,“你和郭宇都是我的手心手背,你倆要團結。”

鄧學武揣度主子心之所想沒問題,龍總是誰,他即使對誰不滿未必立馬表露出來,他習慣記在心裏,這件事他肯定在意了,以後郭宇難有好煙抽嘍!

看守所裏的鄧學武此時想起宿敵郭宇,有其道理。他認為自己給什麽人出賣了。出賣的先決條件是了解自己底細的人,郭宇具備這個條件,許多事他知道。

“八成是他!”鄧學武認定後,又想:他出賣我什麽呢?一時半會兒他摸不準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