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捏緊手裏的紙杯。

他的腦子裏一團糟。

琺蕾拉平靜地看著他,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

這樣的事,在這麽多年裏,她實在見過太多了。

她說:“有些事情,並非你去努力就一定能成功,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你不可能再找回過去的自己,接受它這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我不接受!”宋瑾提聲說,“能不能找回我自己不重要,我要知道的是宋家真正的過去!讓我放棄,除非我死!”

但是話說出口,他又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琺蕾拉隻是個旁觀者,他不應該對她發火。

“……抱歉,”他放低聲音,“我太激動了,這一切都是宋幽造成的,跟你無關。”

“宋幽希望你能平安的活下去,把你的生活安排到如今這種程度,並不容易。”琺蕾拉說。

“我已經不想再重複這些老話了,”宋瑾感到很煩躁,“調查是我的權力,宋幽沒有資格逼著我活在謊言裏。他本身對我就沒有多少感情,為什麽不幹脆一點讓我自由呢?我的生死,根本就不需要他來負責!”

琺蕾拉想了想:“也許……這是一種他對家人感情的寄托吧,但我也沒有評價的資格。今天叫你來這裏不是為了討論這個,我隻是希望你今後不要再做無聊的事情了。而且,我有必要讓你警惕沒有按時服藥的後果,我知道你對澤塔試劑很抗拒,我一直在等這麽一個恰當的機會,讓你明白這種藥物對如今的你來說是不可缺少的。”

宋瑾回憶起剛才那種瀕死般的饑渴感。

他不太明白:“剛才洛可可3號代謝掉了我體內殘餘的藥物成分,為什麽不服藥我反而會出現身體異常症狀?”

“用專業知識來解釋比較困難,可以理解為你的體內缺少一種酶,屬於基因缺陷。澤塔試劑裏的涅紋草成分能夠合成這種酶,它能夠補足你的缺陷,所以你能夠大量服用試劑但沒有生命危險,這也是你當初能夠成為試驗品的原因。因為這個缺陷,你和普通人的情況是相反的,普通人食用涅紋草會出現各種精神異常的症狀,但你沒有按時服藥才反而會出現病症。”

“所謂的病症就是口渴和嗜甜?”

“是的,這其中的原理很複雜,但可能你近期有過類似的感覺。這是因為你對藥物的抗拒態度,所以我減少了用藥量觀察你的情況。”

“但這種事,我知道或者不知道又有什麽區別?”宋瑾不明白,“隻要我住在研究所裏,就不可能不吃藥,就算我抗拒你也可以強喂。”

“問題就在於這個。”琺蕾拉的神情有些凝重。

宋瑾一愣:“你的意思是……?”

“近期,你可能需要離開研究所一趟。”

“?”

“近期可能有些特殊的事需要你去解決,這算是屬於你的私事,所以我想早做準備。”

聽琺蕾拉的語氣,她所說的事,似乎跟目前正在調查的案件無關。

宋瑾怔了一會兒,突然明白了:“……是不是宋幽?是宋幽出了什麽事?!”

他的反應非常迅速,在研究所裏,他對琺蕾拉來說根本沒有用處。

琺蕾拉無論遇到任何困難,都不可能來找他。

但,隻有一個例外。

那就是,跟宋幽有關的事情。

宋瑾是宋幽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他們需要為對方負責。

如果宋幽遇上麻煩,宋瑾有資格也有義務提供幫助,這是他不可規避的親緣責任。

琺蕾拉沒有否認,她微微點頭:“現在還不確定,也許是我多慮了。……是這樣的,宋幽,他失蹤了。”

宋瑾大吃一驚:“這怎麽會?”

琺蕾拉說:“宋幽他說要調查一點事,具體的情況我沒有問。但他離開研究所以後就不知所蹤,他既沒有跟我聯絡,也沒有報備薔薇密會的決策計算機。他有白薔薇的權限,聯絡不是強製性的,而且過去也不是沒發生過類似的事。可能是我胡思亂想,過幾天他就會回來的,但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決定先把這件事告訴你。”

宋瑾從琺蕾拉的言語中聽出一些問題:“既然以前發生過類似的事,但這次你卻特意來告訴我。是不是他這次的行動內容很特殊?他究竟去了哪裏?”

“他說,要調查一些父母的事情。”

“!!!”

“我隻知道他似乎去了意大利,但確切的目的地完全不知道。”

宋瑾皺起眉。

意大利?

又是那個地方?

他還記得,當初宋幽最後一次欺騙他的時候,是剪貼了一張意大利米蘭當地的報紙社會版。

上麵描述了一戶華人家庭遭到入室搶劫,父母被害,留下幼子的新聞。

這個謊言一下子就被宋瑾拆穿了,這是宋幽編造出的故事。之後,他就忘記了這件事,也沒有細思其中的問題。

他以為宋幽隻是隨便找了一份國外的陌生報紙,目的是讓他難以鑒別新聞的真偽。而報紙本身應該跟宋家毫無關係,宋瑾從來不記得自己小時候在意大利呆過。

而且,他也不記得自己的父母和意大利有任何往來。他們是土生土長的桐城人,應該沒有任何海外關係。

但是現在,宋幽去了意大利?

在那裏,有他們父母留下的痕跡?

宋瑾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一些很重要的事,但他想不起來。

他問琺蕾拉:“宋幽具體是去了意大利的哪座城市?”

琺蕾拉說:“我正在派人調查,但,很可能是佛羅倫薩。”

宋瑾一愣。

佛羅倫薩?

蘇暮夜為了尋找麗芙。梅塔的線索,也已經前往佛羅倫薩。

這是純粹的巧合嗎?還是……

有許多事情,似乎漸漸連接在了一起。

宋瑾突然想起,他正在調查的這支交響樂團,它也是來自於佛羅倫薩。如果殺害黎維武的凶手就隱藏在樂團裏,那他很可能就生活在佛羅倫薩。

並且更加巧合的是,早在十年前,從黑薔薇福利機構逃離的麗芙。梅塔,她也曾經在佛羅倫薩生活過。

而佛羅倫薩,這座世界聞名的藝術之都,歐洲文化的中心,中世紀文藝複興運動的發源之地。

它,也曾經是薔薇密會最早的誕生地。

宋瑾感到一種深深的不安。

是他多慮了嗎?

這一切,會可能僅僅隻是巧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