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祁文明一回到家裏,就鬧出一樁事來。

一進門,他不去父母麵前請安,徑直來到自己房裏,大少奶奶禹星正在繡花,看見夫君走了進來,一陣高興,心想:“怎麽沒聽說夫君今天要回來啊?”

她正要上前迎接,就見自己的夫君冷著一張臉,硬邦邦地對著自己扔下一句話:“你收拾收拾,回娘家去吧,不要再回來了!”

禹星正要上前的動作和臉上的微笑都凝固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知不知道他自己在說什麽?他說這話就意味著他要休了自己呀!”

剛才阿晉在門口看見祁文明來了,行了個禮就到邊上去安排丫鬟婆子端茶送水,吩咐好以後就走回到房門邊來,正想著這對新婚夫妻小別重逢,自己此時應不應當進去呢?正在這時,就聽見了祁文明的話。

阿晉一愣,一掀簾子就進了房門,見禹星已經臉色發白,顫抖著的雙唇吐不出一個字來,她頓時義憤填膺:“大少爺,你這是在說什麽話?”

祁文明從成親的那天起就見不慣阿晉,總覺得她沒主仆尊卑的觀念,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為了護住她的小姐,簡直是太無視他這個男主人的存在了。

“你一個丫鬟,輪不到你來開口,滾一邊去!”

聽了祁文明的話,阿晉的臉色先白後紅,看見祁文明做了一個甩袖子的動作,好像是要把自己推開,然後要對她的小姐不利,她立即一挺胸,擋在了禹星的麵前。

“大少爺,隻要有理就可以說話,並不是有地位才能說話。雖然你是我的主子,但是隻要是你無理,我就絕不讓你。”

祁文明氣得上前就給了阿晉一個耳光:“反了!你一個丫鬟使女,竟然敢對主子這樣說話!”

阿晉雖然是丫鬟,但跟著禹星這個好脾氣的主子,卻從來沒有挨過打罵,祁文明的這個耳光打得她半邊臉火辣辣的,憤怒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忘記了主仆之分,衝了上去也要打祁文明一個耳光。

祁文明一閃,想躲開去,可躲過了臉,沒躲過身子。

祁文明雖然是男人,可一介書生,養尊處優,到底手無縛雞之力,阿晉平時也幹過粗重活計,這幾個月又跟著毛大海和自春練武,下手跟一般女子大不相同,祁文明一下子被她推了個踉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體,阿晉的拳頭就揮到了他眼前。

兩個人扭打開了,禹星在旁邊,從祁文明的話中還沒清醒過來,就又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半天才醒過味來,跑過去拉架:“阿晉,快放手……夫君,你別打阿晉……來人哪……夫君……阿晉……”

屋外的丫鬟婆子應聲跑了進來,見狀急忙上前把兩人分開,定睛一看,卻忍不住偷偷

笑起來。

打架的兩人的模樣實在精彩。

阿晉臉上還留著五個手指印,耳環掉了一隻,唇上的胭脂也暈到唇外去,嘴唇好像平白大了一圈,袖子也被撕裂了一塊,露出雪白的手臂。

祁文明也好不到哪裏去,頭發被拉散了,臉上多了兩條指甲印,領口被撕開了,還沾著一點阿晉的胭脂,他氣喘噓噓,搖搖晃晃像要立即倒地的樣子,比阿晉還要弱不禁風。

已經有人去報告了祁五陵和祁大娘子,兩老匆匆趕了過來。

看見這屋裏兩人扭打後的情景,祁五陵忍不住大聲問:“這是怎麽回事?”

祁文明喘息未定,說不出話來,阿晉則擦幹眼淚,恨恨地瞪著祁文明,禹星呢,又為夫君的身體擔心,又為阿晉的傷勢擔心,又想起剛才夫君說的話,忍不住哭了起來,一時間,竟沒人回答祁五陵的問話。

“文明,你說!”

祁文明見父親問自己,不敢不應,忙喘勻了氣,整整衣衫,對父母施了禮,抬頭一看,發現除了父母親、禹星主仆倆以外,尚有七八個下人擁在旁邊,他連忙說:“父親,母親,我有話要講……你們都下去吧。”

祁家是頭一次發生這種主仆爭鬥的大事,大家夥兒都好奇地豎起耳朵,睜大眼睛,想一探究竟,誰知大少爺立馬把下人們全都趕了出來,下人們不甘心地聚在門口,想聽到一句半句真相,被聞訊趕來的湛管家一驅而散。

祁文明見下人們已經出去了,屋裏隻剩了父母親、禹星主仆和自己,這才開口,省略了自己回來先說要休了禹星的話,避重就輕,把阿晉和自己打架的經過講了一遍。

他講的時候,阿晉好幾次忍不住想打斷他的話,被禹星死死拉住了。

祁大官人和祁大娘子聽得一頭霧水:“這卻是為何打起來的呢?”

阿晉終於搶過話頭:“大官人,大娘子,你們也聽聽我說的。剛才是這樣……所以我才忍不住動手的……”

又被禹星連瞪了幾眼,阿晉才不情不願地說:“不過這卻也是我的不對了,我不該還手的,應該找你們來給大少奶奶和我伸冤。”

祁大官人和祁大娘子莫名其妙,兒子去州試之前小兩口還甜甜蜜蜜,如膠似漆,怎麽兒子才考試回來就要休了媳婦呢?難道兒子在外麵……還是兒媳在家中……

老兩口互相望望,目光裏麵盡是疑惑。

祁大娘子就忍不住問道:“那我說文明哪,你又是為何要休了你媳婦呢?”

祁文明老大不情願地說:“還不是因為這次州試沒有考好。”

老兩口更加疑惑了:“考不好就要休妻?”

祁文明漲紅了臉:“我早就說沒有金

榜題名就不娶妻,你們非要我娶,結果弄得我無心複習,浪費了很多時光,這才沒有考好。”

老兩口哭笑不得,原來這個兒子是因為考試沒考好,就把責任歸咎於娶了媳婦的緣故,這豈不是胡攪蠻纏?

還沒等老兩口說話,阿晉就又氣呼呼地開口了:“難道要人人都先立業再成家?要是這樣,那世間豈不都是白頭的孤男寡女了?你還想生兒子?”

話沒說完,又羞又氣的禹星一把捂住了阿晉的口:“我的小祖宗,你少說一句你會死啊!”

聽到剛才祁文明的話,禹星明白了,那祁文明分明是嫌自己的進門礙了他的學業,說不好聽一點,就是嫌自己婦德不佳,隻想著勾引著夫君迷戀那床第之事,不鼓勵夫君求學上進。

這可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了,說小了,是女人自己的修養不夠,說大了,就是娘家對女兒的教育失敗。

禹星自由受母親言傳身教影響,在“德言容功”上都非常注重,想著自己出嫁後要有當家的本事,侍奉夫君時要讓他無可挑剔,將來有了孩子還要親自教養,因此是下了一番苦功的。

不料竟然遇上了這樣蠻不講理的丈夫,分明是自己的學業不夠精進,卻把責任賴到了過門才幾個月的自己身上。

禹星看了看祁文明那張曾讓她心醉的臉,心裏疑惑:“自己怎麽瞎了眼了?”

她擦擦眼淚,抬手給了阿晉一個耳光:“跪下!平日裏我太縱容你了,現在在大官人和大娘子麵前都這麽沒大沒小。”

阿晉愣住了,這是平時的小姐嗎?她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

禹星也雙膝跪倒在公婆麵前:“公公、婆婆,這事是媳婦的不對。夫君說得對,媳婦應該時刻奉勸夫君勤學向上,以天下大事為己任,不要流連閨房。媳婦知錯了,我這就收拾東西回娘家去,然後到靜心庵去閉門思過三年,以贖己罪。”

說罷,禹星衝祁大官人、祁大娘子叩了三個頭,就爬了起來。

阿晉聽了禹星的話,心慌了,跟了小姐這些年,小姐從來沒說過這麽重的話,去靜心庵思過,那不是要出家嗎?她急得哭了起來:“大少奶奶,我錯了,我不該胡言亂語,不該跟大少爺打架,你別這麽說……”

看見禹星叩了頭爬起來,阿晉急忙也胡亂地叩了幾個頭,爬起來就拉住禹星:“大少奶奶,你別走……大官人,大娘子,你們勸勸大少奶奶啊……大少爺,你收回自己說的話吧……大少奶奶……”

禹星也隻是冷著臉,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阿晉,你去叫人來收拾我的東西。派人回家去給我娘他們送個信,說我今晚就回家。”

整個事情急轉直下,一下子變成了一個僵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