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祁文明一行人早早到了承天府,這次他們仍舊入住同福客棧。

入住客棧後,祁文明倒不常出門,似乎一副埋頭苦讀的樣子,貝磊則整天在外麵,不知在忙些什麽,自春一個人無趣,也隻好拿起書本繼續鑽研,偶爾帶著上英和祁華在城裏外走走。

省試那天,祁文明一反常態,早早起床做好準備,催促上英拿上備好的物件。

在考場門口,打發了上英離開,祁文明便站定了腳,朝貝磊拱手,低聲說:“那就有勞貝年兄了,我靜待年兄的佳音。”

貝磊隻是笑笑,回了個禮。

大家等待驗身的時候,自春糊塗了,貝磊不是沒有應試資格嗎,怎麽他也要準備驗身進考場呢?

正在這時,就聽見查驗的雜役在叫:“談真儀!談真儀!”就聽貝磊應了一聲,走上前去。自春霎時間明白了貝磊這次的方法,自己的心不由得跳了起來,卻見貝磊鎮定自若,解衣讓雜役在身上檢索。

自春又排了一陣才輪到自己,等他驗完身進場後,已經找不到貝磊和祁文明的蹤跡了,也不知他們的考號在哪裏。

自春心神不定起來,貝磊這次的方法顯然是冒名頂替那個“談真儀”入場,風險要比上次的替名要大多了,要是剛才驗身時正好有認識談真儀的人在旁邊的話……自春身子一抖,不敢想象下去。

另一方麵,自春就在想,貝磊冒名頂替談真儀入場,他就不能再把考卷的名字改成祁文明了,總不能那個談真儀會願意吃虧吧。

自春稀裏糊塗想了半天,腦袋裏被自己的想法弄得亂七八糟,直到差役喝道:“接水!”他才醒悟過來,端起自己的陶缸接水,把注意力轉移到考試中來。

五天過後,自春出了考場,伸長脖頸四下尋找貝祁二人的蹤影,等到考生們都散得差不多了,也不見二人出現,他心裏發慌,急忙回同福客棧去。

貝祁二人早已回到客棧,各自收拾沐浴。

自春一顆心才落定了,也忙打水洗涮,才剛剛穿上褲子呢,貝磊就來敲門了,自春聽見是貝磊的聲音,忙開門讓他進來,急不可耐地問他這幾天如何。

貝磊卻隻顧欣賞自春身上的花繡,對他的問話充耳不聞。

自春見貝磊神情淡定

,心也就放了下來,拿起衣裳穿了起來。

貝磊在旁邊便說:“在祁家的時候,就聽下人們說自春你身上的花繡是如何的精美,現在看來,果然不是虛傳,這些花也是在賢弟你身上,配著你這個人才美,要是換個人的話……”

貝磊說著就搖頭:“那定是粗俗不堪。”

自春苦笑:“兄長就別打趣我了,在祁家,這身花繡不知給我帶來多少麻煩,連阿晉也不喜歡,弄得大熱天裏我在自己房裏都不敢打赤膊。”

貝磊聽到阿晉的名字,頓了一頓,卻說起另一個話題來:“賢弟這次考得如何?”

自春想了一想:“跟前兩次考出來的感覺差不多。”

貝磊點頭道:“那就好。自賢弟,這次京裏來的主考官是禮部侍郎宋熹。依規矩,他算是你們的老師,你們便是他的門生了,不管以後學業有沒有精進,這層關係是不能斷了的,等明天,你們一起便去投貼拜望一下。”

“按規矩,這幾天主考官會同考官們均在閱卷,不會接見你們的,但是該盡的禮節一定要盡到。”

自春點頭受教。

貝磊這才歎口氣:“這次省試,也還是費了我一番功夫。”

來到承天府的這些天裏,貝磊整天在外走動,卻是為了尋找那些有作弊想法的學子,好開辟新的門路。

祁文明會試時試卷寫的是貝磊的名字,然而他的水平欠佳,以致於貝磊未能上榜,那麽,貝磊這次就隻能打別的主意。

他這次找的目標是那種身高體型外貌跟自己差不多的人,自己冒名頂替對方入場考試,然後在考場裏把自己做好的文章等設法傳遞給祁文明。

這卻是不難,讀書不精,想走捷徑的人不少,果然被他找到了。

那天,他像在崇寧那樣,往考場周圍走動,遇見四五個學子正在爭辯,其中一個人聲音頗大:“讀了這多年的聖人書,到了這個時候你們還想投機取巧,真是枉為聖人門生!”說完就摔袖憤憤離去。

貝磊一聽有門,便湊了上去,跟剩下的四人攀起交情來,言語之中不斷試探對方口風,終於在幾天之後才談好了價錢和作弊方法。

那四人當中有一個叫談真儀的,身高樣貌跟貝磊比較接近,貝磊就冒他的名入場考試。

這幾個人雖然來自不同的州縣,但之所以能夠聚集到一起是因為讀書不用功,想不勞而獲這個共同的原因。

在遇見貝磊之前,幾人正商量著聽說來的辦法,就是大家一起湊些銀兩,請一個槍手來幫忙,在考場中做好文章,把文章傳給眾人,剛好一個同他們的想法格格不入的學子同他們爭執起來,憤然離去。

貝磊同他們談好價格,如果當場事情敗露,就由自己一人承當全部責任,如果成功,那大家均可獲益。四人當然毫不猶豫答應了下來。

貝磊最為高興的是談真儀和祁文明的考號之間隔的就是這幾個人,這樣傳遞起紙條來既方便又不容易泄露秘密。

因怕考生之間串通作弊,因此來自同一個州縣的學子的考號很少有相連的,沒想到這個辦法對鐵了心想作弊的人來說一點用也沒有。

貝磊又一一交待這幾個人,自己做好的文章因為紙條大小限製,隻會擇要傳給大家,大家切不可全盤照抄,那樣是容易引起懷疑的,特別是幾人的考號又相連,文章裏一定要加上一些自己的話,至於作詩,那就各自為戰了,這是萬萬不能幫諸位的。

幾人知道自己遇上了行家裏手,忙不迭點頭受教,隻有談真儀心慌:“那我怎麽辦?”

貝磊胸有成竹:“考試那幾日,就請談年兄到城外達摩寺小住,對外隻說自己姓貝名磊,想來考中無望,故而躲來這裏散心。隻是記得要在考完那天回來。”

“還有就是,諸位自己把緊自己的口舌關,這事一旦泄露,牽連的人就多了,請考完出來大家盡快離開承天府,回家恭候喜訊吧,別在承天久留,以免夜長夢多。”

貝磊把幾人交待妥當,又回來跟祁文明說清情況。

祁文明也不得不在心裏佩服貝磊,他如此文才,如此心思,如此機巧,就是進了官場恐怕也是如魚得水的,怎麽會幹上了這一行呢?

於是便問了出來,貝磊瞥了他一眼:“祁年兄,各取所需罷了。”

第二天,自春和祁文明依貝磊叮囑,往宋熹住處投了拜帖。

這次作弊牽扯考生太多,貝磊便要求祁文明這就離開承天府,不要停留太久。祁文明知道這其中關竅,不敢不聽貝磊的,眾人一起迅速離開了承天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