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章十十的纖細背影,自春高興得暗自握拳,為自己鼓勁,他平靜了一下激動的心情,走出了廚房,這時章十十已經跟街坊講完話,把院門閂好了。
章十十仰頭看看天空,那黑暗裏透著點灰白的天空壓得低低的,看上去似乎要下雪了,空氣中冷颼颼的,她搓著手,感覺到自春那熾熱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她佯裝看不見,快步走回娘的房裏去抱阿榴。
章家娘子看見女兒臉上帶著笑意,是從心底裏發出來的那種笑意,不由得鬆了口氣,兩個小兒女在廚房裏呆了那麽久,看來,自春跟她講了這麽半天終於起作用了。
照往常一樣,章十十侍候娘睡下,才抱了阿榴回房,卻見自春已經坐在自己房裏了,她不由微微一愣:“紫春哥,這麽晚了,你還不回去休息麽?”
自春不回答,隻站起身來讓開位置她安頓阿榴,他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髒跳動著,自己將要有一個家了,一個有著妻子和孩子的家,這個女人是他最愛的姑娘,是他魂牽夢縈的珍寶。
章十十把阿榴放到**去的時候,自春關了門,沒等她直起腰轉過身來,就被自春從身後抱住了。
刹那間,章十十覺得好像多年前的某個冬夜也曾經有過這樣的場麵,小小的房間裏沒有旁人的打擾,隻是兩個人的世界,那時的他們,無憂無慮,有長輩為他們撐著天。
章十十喘不過氣來了,空氣陡然稀薄起來,冬夜的寒冷也退散開去,這個懷抱年輕有力,就像從來沒有變過一樣。
不,還是有變化,自春的動作裏有著某種堅定,一種不容自己改變主意和退縮的堅定。
章十十覺得喉嚨裏幹幹的,她想講話,卻發不出聲音來,或者,隻發出了一種急促的呼吸。
這不是時候,兩個人的關係並沒有明確公開,章十十想著,伸手抓住自春的手,然而,自己的手一點力氣也沒有,不聽
使喚,倒仿佛是在鼓勵他更加用力一般。
自春感覺到了她的猶豫,動作益加迅速有力,他不想再失去機會,兩個人好不容易消除隔膜,終於相互理解了,自己要趁著這時更上層樓。
終於,她發出聲音來了:“不……”
“今天是團圓夜!是你我終於解除誤會的日子!”自春喉嚨裏緊緊的,心裏也緊緊的,好像章十十的小手捏住了自己的心髒,自己明明已經把她抱在懷裏,卻有著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他要趕快確定,確定自己真的得到她的承諾了。
他用力睜大眼睛,因為他覺得的眼睛有點發花,似乎看不清她的臉,他的手也有點不聽使喚了,開始發抖,好像已經等不及想要撫摸那香軟柔細的身體。
“紫春哥……”章十十掙紮著轉過身來,她的衣襟已經豁開,脖頸露了出來,但他看不見,他隻看見了她的唇,隻看了一眼,兩人的唇就粘在一起,這回誰也顧不上喘氣了,這個時刻誰還需要空氣?
兩人好像從來沒有分開過,就這樣吻了一輩子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總算分開,不約而同都大口地喘起氣來,這次,他們終於可以好好看著對方了。
幾年的時光過去了,兩人都不再有青春年少的無憂麵容,可是,他們的雙眸裏,依舊映著對方的身影。
自春這才總算能夠這麽近這麽仔細地端詳章十十了,操勞讓她眼角出現了細紋,原本圓潤的臉龐已經變得瘦削了一些,下巴顯得更尖了。
她那依舊水汪汪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就像自己出發前她到碼頭為自己送行的那天,仿佛要把自己深深看到她心裏去一般。
章十十也正看著自春,他還是如往昔一般俊秀,眉間發梢更多了些風霜之色,那同樣是歲月留下的痕跡,下巴的線條猶如刀刻一般,顯示出了跟年少時大為不同的堅毅。
一場意外
讓兩個心心相印的、對未來充滿憧憬和計劃的年輕人生離死別了這麽多年,誰都沒有想到過還真有重逢團聚的一天。
章十十是以為柏紫春已經死了,沒有對他的生存還抱有什麽希望,隻把全心用在維持好這個盡是婦孺老殘的家的生計上,為了這個家,她付出了一切。
自春則是無奈地在失憶中掙紮,憑著他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能夠走到今天,用計擺脫皇權的桎梏,拋棄榮華富貴,重新白手起家,那要何等的氣魄。
當變故來臨的時候他們都不知道自己將要麵對什麽樣的磨難,但是,正因為他們對自己的不放棄,才有了兩人重聚的今天。
如今兩人的情感不是一句幹柴烈火能夠形容的,是渴了很久的人,是忘記了很久的那個,是被生活折磨得幾乎消失了的情。
自春有很久沒有碰過女人了,久得他幾乎以為自己不需要女人。
偶爾,在夢裏,他摟抱住一個女子,醒來後隻覺空虛寂寞,他一直不想找別的什麽女人來代替夢裏的女人,那種時候他情願活在夢中。
這時,他差點分不清自己是醒是夢,直到此刻,心髒上那種被捏得緊緊的感覺突然完全消失了,他低下頭來,感到一陣放鬆,聽見自己長長地籲了口氣,也聽見她同樣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他們似乎陷入了久遠而又深沉的記憶裏,可是,誰還需要回憶,光是品味著此刻這久違了的感覺就讓兩人誰也離不開誰,誰也不想離開誰。
歲月的河流從他們中間流過,他們漂浮在河流的中間,周圍什麽都沒有,哦,不,他們擁有一切,擁有整個世界。
或許,他們各自為對方守候那麽久,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的到來,之前的誤會、不解統統已經化為過眼雲煙、此刻,沒有什麽再能阻礙他們的相聚。
楚州城裏的爆竹聲斷斷續續響了一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