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來了,還沒等自春跟章十十提起辦婚事的事,他就收到了一封遠方的來信。

那是貝磊寫來的,信的大意是,最近皇帝屢屢將身邊的妃子打入冷宮,或送到妙峰寺出家,朝堂之上也時見臣子被斥責,朝廷內外一片人人戰栗不安、自求多福的氣氛,有善體人意的臣子已經向皇帝進了折子,建議皇帝起複尚書省左丞兼刑部左侍郎自春,道是自春乃國之棟梁,君之良臣,這樣的人才,久居民間十分可惜,末了,貝磊在後麵補了一句:“賢弟,你也自求多福吧。”

看著這句話,自春眼前浮現出貝磊那帶著戲謔的笑容的臉來,不由得微微一笑,該加快自己的某些事的進度了。

這天,滕記小鋪十分熱鬧,開了春,人們就不用老在家裏窩著了,出門遊春的興致高了起來,遊完春,又懶得回家做飯,便順路在滕記吃了晚飯再回家的人不少。

章十十把阿榴托給自春派來照顧章家娘子的一個仆婦帶著,自己趕到鋪子裏來幫忙。

有她在,生意似乎更好了一點,滕小懷忙得滿麵紅光,章土土也手勤腳快地跑來跑去上菜端碗。

章十十挽了袖子,在旁邊洗碗切菜,沒有注意到鋪子前麵來了一個人。

那人似乎喝了一點酒,身子有點搖晃著過來了,吃飯的人們沒有注意到他,他站在已經沒有空座的鋪子裏,見沒人理他,便大叫起來:“點菜,小二,點菜!”

章土土跑了過去,見到那人,楞了一下,轉身朝灶間裏喊:“姐姐,有人來了,沒有空座位。”

章十十應聲出來,正待客氣地說上幾句,一看見來人,便柳眉倒豎,回身就進了灶間。

滕小懷正奇怪著怎麽沒聽見點菜的聲音,就見章十十回轉進來,他伸頭一看,火冒三丈,站在那裏的是魯亭博。

滕小懷急忙招手把章土土叫了過來。

等他回頭再出去的時候,飯鋪裏已經亂成一鍋粥,魯亭博已經掀翻了好幾張桌子,把吃飯的客人嚇得連連躲閃,章十十提了切菜的刀,正指著魯亭博:“你給我滾出去!”

魯亭博好像喝醉了的樣子,掀了桌子不算,還衝著章十十一陣奸笑:“章十十,我可忘不了你。你還是乖乖來跟我吧,要不,我天天來你這鋪子裏鬧,叫你做不成生意。”

沒等章十十再發飆,滕小懷就衝了過來:“你這個歹人,整天就隻會欺負我

們孤老寡婦,你給我出去。”

“老東西,輪不到你來管我。莫非,你跟章十十也有一腿?哈哈……”

章十十氣得直跺腳:“滕師傅,跟這種畜生不用說話。他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滕小懷已經上前去,準備把魯亭博推到鋪子外麵,可是年老的滕小懷哪裏是魯亭博的對手,被他用力一搡,摔倒在地上,捂住肋間呻吟起來。

章十十忙放下手裏的刀去扶滕小懷,魯亭博乘機搶上一步,一把抓住了章十十的手臂,滕小懷見魯亭博抓住章十十,掙紮著爬起身來去拉魯亭博的手,三個人就這樣扭做一團。

吃飯的人中,膽小的已經跑了,膽大一點的就站在旁邊看,見是坊間有名的潑皮魯亭博在撒潑,誰也不敢上前阻攔,有人就偷偷跑去報官,有人就偷偷跑去叫魯掌櫃。

眼見著滕小懷又被推倒在地上,章十十已經被魯亭博抱在懷裏,眾人紛紛掩目,不忍再看。

魯亭博多年之後,終於又抱住了章十十,心裏那個痛快啊,他扳過章十十的臉來:“嘿嘿,來,讓我親一個。”

還沒等他的臭嘴碰上章十十的臉,不知何處飛來了一個拳頭,將他打得眼冒金星,險些摔倒,隨即他隻覺得手中一空,章十十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握。

魯亭博踉蹌著穩住身子,嘴裏發出嘶叫:“誰敢來壞爺的好事?”

他抬眼一看,嚇得魂飛魄散,眼前站著的,正是當年一拳把自己打得差點不省人事的柏紫春。

是啊,柏紫春沒有死,他又回來了,自己怎麽忘了?喝了兩碗酒,膽子就壯了,橫著肩膀在街上走,以為誰也不敢來碰自己。

可是,柏紫春不同啊,自己以前就栽在他的手下,現在看他的樣子,不止是發怒,簡直是要殺人了。

魯亭博小腿有點抖,他強撐著一口氣蹦出一句狠話來:“柏紫春,你算老幾,別來多管閑事!”

自春哪裏還會跟他繼續磨嘴皮子,跟這號人講不成道理,他二話不說,上前揮拳就打,魯亭博本來在氣勢上就虧了一截,平時隻憑著撒潑無賴在坊間橫行,真的要動起手來,他哪裏是自春的對手,三拳兩腳就被打得滿地找牙,哭爹叫娘了。

自春打得紅了眼,這些年,就是魯亭博這樣的人把章十十欺負得不行,這次,他要連本帶利打回來。

旁邊傳來了一陣哭聲,有人撲過

來抱著自春的大腿:“柏小郎,看著我一個老人的麵上,放過我家這個孽子吧。”

自春這才有點清醒,低頭一看,原來是老掌櫃魯廣聞抱著自己的大腿在哀求,再一看,魯亭博被自己打得滿臉是血,躺在桌子上,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旁邊章十十也嚇得臉上變色,打死了人是要償命的,她急得快要哭了。

這時,衙門裏的捕頭帶人趕了過來,見是自春,倒很恭敬地施禮,看了看混亂的現場,竟然一言不發,帶著衙役又走了。

章十十已經急得流下了眼淚,見狀呆住了。

自春也不管魯亭博的死活,也不管跪在地上的魯廣聞,回身就拉住章十十左看右看,確認她毫發無損後這才放了心。

原來自春早就暗中叮囑過滕小懷,隻要有人在他不在家的時候到章家或飯鋪裏惹是生非,就馬上叫章土土去找他,他一般在府裏或自己的商行裏。

剛才滕小懷把章土土叫進灶間交待事情,就是讓他趕快去找自春,自春曾經帶著章土土走過幾次這兩條路,所以章土土就急忙奔去找他了,而且因為要到吃晚飯的時間了,自春已經走在回章家的路上,被章土土迎個正著。

自春帶著章十十,叫人抬了滕小懷去看大夫,把魯亭博等人丟在鋪子裏不理不睬。

魯廣聞敢怒不敢言,畢竟是自己理虧,他找人把兒子抬回了魯記藥鋪,經過韋大夫極力搶救,總算救回了魯亭博的一條命,隻是他醒來後頭腦就有點不靈活,另一條腿也斷了,看樣子今後隻能拄著雙拐走路。

這倒還稱了魯廣聞的意,兒子再不能出去禍害人了,自己也少了很多擔憂和煩惱。

事後魯廣聞想想覺得咽不下這口氣,兒子雖然胡鬧,但也不至於被打得這麽半死不活,他想上衙門去告柏紫春,被韋大夫攔住了。

“魯掌櫃,我看你就別去了。那自春現在是朝廷二品命官,雖然現在沒在位置上,可威風在呢。你想,章十十是他未婚妻,調戲侮辱二品官的未婚妻是什麽罪,他還不止一次調戲過她;還有當眾辱罵二品官是什麽罪,你可別去自投羅網了。別的不說,那天衙門的捕頭都來了,可是人家根本就不管,這不是和尚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嗎?”

魯廣聞一聽,冒出一身冷汗來,還好自春沒來繼續追究,要是他往衙門遞個帖子,自己一家三代都不夠死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