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十這幾天隻覺渾身無力,整天隻想睡覺,想著原來聽說的春困秋乏,也就不當回事,撐著做事。

自春從他府裏派了兩個仆婦過來幫著照顧章家娘子和阿榴,奇怪的是,新年過後,他倒不提兩人的婚事了。

章家娘子試探地問了一下章十十,章十十也不知道自春是什麽意思,現在她倒是想嫁給自春了,可是自春怎麽不提此事了呢?

章十十心中納悶,也不好意思主動去問自春,就想,反正現在兩個人好得就像一家人一樣,已經在一起過日子了,成不成親,那個儀式有什麽重要的。

自府處置了花新以後,新提拔的管事是原來的一個下人,名叫閔絕,精明能幹,自春搬去烏雀巷住,府中一切事宜交給他和鳳姨打理。

自春現在基本上是住在烏雀巷了,柏娘子也是,因為這個,眉生也來到烏雀巷,見到了章十十,大吃一驚,主仆二人敘舊良久。

眉生這才知道自春心裏的那個女子就是章十十,也才知道章十十跟著郎又一是情非得已,她不禁歎息命運的安排,那天新進士遊街,自己擠上前看熱鬧,章十十卻坐在轎子裏,跟心上人失之交臂。

不過,如果那天章十十也像自己一樣好奇上前看了,那,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這天,柏家娘子身體有點不舒服,請了韋大夫來看,末了,章十十便順口說:“韋大夫,我這兩天老是覺得身體不舒服,累得很,你也幫我看看吧。”

韋大夫把了把章十十的脈,一下子笑了起來,站起來對自春拱手道:“自官人,恭喜恭喜。”

自春楞了一下,突然明白了韋大夫的意思,頓時臉上也笑成了一朵花,親自送了韋大夫出去,兩人站在院門外,嘰嘰咕咕了半天才分手。

章十十莫名其妙,端起裝給婆婆擦臉的水盆走了出去,邁出房門的一刹那,她突然也明白了韋大夫的意思,心裏一跳,手裏的盆“磬呤哐啷”落到地上。

她呆呆站在那裏,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是欣喜,是羞澀,還是別的什麽,聞聲趕過來的自春抱住了她,兩人的眼光交匯在一起。

“成親吧?”

“好。”

接下來的事就讓

章十十覺得恍若做夢。

短短十來天後,兩人就成了親。

當天自春和柏娘子迅速搬離了烏雀巷,隻留下眉生和照顧章家娘子的仆婦。

葛江又被請來做媒人,同來的還有竇娘子,聘禮擺滿了章家小院,誰敢來打這些東西的主意。

葛江摸摸白胡子,歎道“一對有情人終成眷屬。”

在一件事上,葛江和自春產生了分歧。

葛江道:“柏娘子既然已經神智不清,自春哪,我記得你有個舅舅,何不請他來主婚?”

自春幹脆地回答:“我現在在這世上,隻有我娘一個親人,別的再沒有了。”

葛江疑惑地摸著胡須:“自春的舅舅去世了嗎?我怎麽沒有聽說。”

主婚的人選很快出現了,貝磊竟然在這個時候來到了楚州。

作為一名按察使,他在給自春發出信件之後不久就出發,一路上微服私訪,來到楚州。

兄弟倆交流了一下最新情況後立即決定,事不宜遲,自春的婚事辦得越快越好。

章十十出嫁那天,章家娘子流出了熱淚,明明自己稍晚也要搬去自府居住,可是她的感覺就像要送別女兒遠嫁一樣,這些年來女兒這麽苦,終於熬到頭了。

章十十眼裏也含滿了熱淚,若不是眉生等人在旁邊耳提麵命,不許弄花了妝,她真想好好撲在娘懷裏哭一場。

滕小懷卻笑得捂住了肋間,那天他被魯亭博推倒,摔斷了一根肋骨。

章土土在人群裏跑來跑去,咦,怎麽姐姐不見了?

章十十蒙著紅蓋頭,坐進轎子,被抬出了烏雀巷。

同樣是坐轎子離開,她今天的心情就簡單得多了,在轎子到達的那頭,等待她的不再是未知的生活,而是全心全意愛著她的人,此刻蓋頭底下的臉上已經掛上了微微的笑意。

自府門前爆竹聲震,喜樂喧天,路邊有人發出低聲的疑問:“這家人去年才辦的白事,今年又辦喜事,是不是不合規矩?”

旁邊有人凶狠地瞪住了他:“你再說一遍?”這人摸摸鼻子,縮到一邊去了。

沒人敢來鬧二品官的房,自春囑咐閔絕招待好客人,派人去把章家娘子和

滕小懷、章土土接過來,該搬的家什物件都搬來,把章家小院鎖好,那個地方,就作為永久的回憶放在那裏吧。

章十十屏息坐在床邊,那種心跳的感覺又出現了,這次,不再是恐慌和畏懼,她等待的,是自己的良人。

自春關了門,走到章十十麵前,拿起秤杆,挑開了章十十的蓋頭,雖然是早已同床共枕的人,但是今天不同,這是他的新娘,他一生的伴侶。

章十十抬起頭來,臉上嬌羞無限,她的眼睛看著自春,兩個人前前後後曆經將近七年的時間,終於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這一年,自春二十八歲,章十十二十四歲。

兩個人並肩坐在**,章十十揉著酸痛的後頸,那鳳冠實在太重,自春幫她換下身上的大紅吉服,兩人的舉動親昵自然,就像老夫老妻。

突然,章十十還是忍不住流下淚來:“我做夢也沒有想到我們還會有那麽一天。”

自春抱住她的身子,連連吻著她的淚:“別傷心,今後會更好。”

“我不是傷心,而是實在太高興了。”

洞房花燭夜,沒有**,沒有春光無限,隻有曆盡艱難困苦、結果終於圓滿的兩個人。

半個月後,按察使貝磊的一本折子遞到了皇帝案頭,皇帝看後震怒,把案頭的東西全部掃到地上,摔個粉碎,人卻無可奈何地倒在龍椅上。

折子上寫著:“尚書省左丞兼刑部左侍郎自春,居父喪期間,停妻重娶,成親之日,歌舞為娛,大宴賓客,而且自妻嫁入自家之時,已經身懷有孕,以上種種,自春已犯下不孝之罪,按例律,當永不起複。”

後麵是禦史台鐵麵禦史龐哲的批注:“不緣金革之事,勿起衰絰之人。”

那是先皇的一道旨意中的話,意思是對於解官持服的官員,除了在軍事上有特殊貢獻和需要的,其餘的永不起複。

當時的禮法禁忌是居喪期間,不飲酒、不食肉、不作樂、不嫁娶、不生子等等,自春便是巧妙地利用這一點,永遠脫離了官場和皇帝的控製。

皇帝再怎麽想把自春困在身邊,這時也不能壞了禮法禁忌和朝廷規矩,要不,他怎麽能繼續統治管理好這個國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