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經營了那麽多年的生意,雲中書也不可能沒有絲毫的反抗就束手就擒。

當他的心思開始轉到這個方麵的時候,他才發覺對方早已步步為營,開始了蠶食自己生意的計劃。

他著人去打聽外甥的情況,結果讓他一驚,自從自己成親之後,不管姐姐母子二人,但外甥甚為成器,不但中得進士,官至二品,而且現在他回到楚州,經營各種生意,做得還不錯,在楚州商人中已經頗有聲名了,隻是不知為何改了名字。

外甥的生意不多,就是隻有一家古玩店、一家綢緞莊、一家靴帽鋪、一家紙筆店,跟自己家經營的範圍一模一樣。

而且,席掌櫃和季師傅離開了雲記珍玩店之後,就到那家得意齋古玩店落了腳,而且聽說老板很信任他們,店鋪的經營全權交付,毫不過問。

強掌櫃離開了雲記之後,找去卜小官人那裏,卜小官人收留了他,還放出話來說,原先卜家名下店鋪的掌櫃夥計,在外麵如果混不下去,隻要願意去他那裏,他統統無條件接收。

這話明顯是說給自己和雲記店鋪的人聽的,雲中書心裏充滿了憤怒,差點就想去找大舅子理論一番,可是想想自己在處理席掌櫃、季師傅和強掌櫃的事情上已經不夠妥當,這時還是肚量大一些吧。

另讓雲中書疑惑的是,雖然自春隻有跟自己類似的幾個店鋪,但是他生意的大頭卻並沒有在這些店鋪上,他已經擁有了自己的船隊,將不少各自為營的小船主拉攏到自己的麾下去了。

現在放眼整個州城,自春船隊的規模除了兩三家大戶的船隊可以與之抗衡以外,其餘都不足掛齒。

在這個靠船隻為主要運輸工具的城市裏,如果被敵手扼住了船運這個咽喉,那他的生意將受到極大限製。

貨物走陸路運輸的話,各種費用支出起碼要比水路增加三分之一,這也是楚州城水運發達的原因。

這個雲中書倒不擔心,他早已有合作的船家,跟那自家船隊八竿子打不著,根本不怕。

還不容許雲中書想出對抗和反擊的對策的時候,楚州遇上了幾十年未見過的暴雨,莊子上的即將收獲的稻穀全部爛在田裏,顆粒無收,各種養殖的家禽家畜被突發的暴雨引起的山洪衝走了不少,連莊子上的人丁也有損失。

這種天災,能怪下麵的人嗎?

看著狼狽前來報告莊子上損失的消息的管事,雲中書心想:“連老天都要幫他嗎?”臉上還不得不堆出同情體諒的神色,宣布今年免去莊子上應交的各種租子,另外還倒貼銀兩出去幫助莊子上恢複生產。

此時雲中書深知自己已經再不能像之前一樣,一味把責任推給下麵的人了,籠絡安定人心更加重要。

莊子上的管事感激涕零,口中連連稱道他是一個好主子,雲中書聽在耳中,痛在心頭。

這年的冬天,雲中書前所未有地覺得漫長,府上人丁破天荒頭一次沒有在新年裏添置新衣裳,給下人的紅包也輕了很多,甚至還辭退了幾個下人和店裏的夥計。

卜玉英看著丈夫為難,就跟他建議說向大哥請教如何度過危機的辦法。

雲中書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向大舅子求救,怎麽可能?卜家人就是以卜小官人帶頭看不起自己的,自己好不容易才在他們麵前樹立起能獨當一麵的光輝形象,如果此時向他們示弱,那豈不是很沒麵子、落些嘲笑?

“先等等看,瞧開春後市麵形勢如何我再做定奪。”

卜玉英無奈地瞧著丈夫,她如何不明白丈夫的心思。

一場雪落了下來,整個新年雲家都籠罩在一股灰色的氣氛裏,主子們不像往年那樣出去拜年遊玩,而是整天縮在房裏,下人們走路時的腳步都比以前輕悄許多。

雲中書整天呆在書房,終於讓他想出一個對策來。

新年過後一開市,雲中書便下令雲記的綢緞店、靴帽店、紙筆店均全部低價拋出所有貨品,這時候,他也顧不上聯絡其他同行一起聯手來對付自春了,自己先下手為強,自春,就讓其他店家去對付他吧,現在他雲中書隻能自己顧自己。

雲中書的想法是,盡快出清店裏的存貨,不管虧不虧本了,把資金先盤活,然後迅速去進一些精品、新品回來,低價快速銷售,如此周而複始,雲記的元氣應該能在半年之內恢複過來。

他這一手果然收效不錯,資金很快回籠了不少,他一麵安排得力的手下盡快聯係本地的上家提供貨品,一麵就安排掌櫃夥計去外地進貨。

雲中書這段時間就坐鎮在雲記綢緞店裏,親自招呼客人,介紹布品,笑臉送客,忙得不得了。

剛才他已經按計劃讓店裏的夥計婁大有帶著兩個人,載了一車布匹到碼頭去了,準備用船運到飛仙鎮,那裏有一個跟雲記往來多年的老供貨商,到那裏後,將這批布匹低價轉手,再從供貨商那裏購進今年的新布料,他就不相信,自己還競爭不過那個乳臭未幹的小子。

雲中書送走一個客人,轉身回到鋪麵裏,不忘看了斜對麵大福一眼,見對麵冷冷清清,沒有自家這裏熱鬧,心裏才平和了一點,哼,走著瞧!

他剛抖開一幅布料,向新來的客人介紹著,就聽有人叫:“雲官人,雲官人。”他抬頭一看,才出門不久的婁大有回來了。

“怎麽回事?怎麽就回來了?”

“雲官人,是這樣的。我剛才在碼頭上,問了一下租船的價錢,結果比去年貴了好多,我不敢做主,還

是回來問你一聲,他們還在碼頭上等著我呢。”

“貴了多少?”

“貴了差不多一倍。”

“怎麽會那麽多?”

“說是今年皇帝要下江南,征集民間船隻前去使用,城裏最大的兩家船隊危家和江家都被征用了,下來大一點的船隊就是童家船隊和那新起的自家船隊,所以連現在河上的散船,無不看這兩家的眼色行事,隻要他們兩家不鬆口,這租費就降不下來。”

雲中書倒吸一口涼氣,這下可壞了,自己千算萬算怎麽不如天算?

本想著自己家與那最大的危家船隊早已有多年的交情,曆年來船運都是找危家,這次也沒有多想,認為自己怎麽也不會去找自家船隊去拉貨。

現在怎麽辦?

不去進貨,自己家的存貨也不多了,加上本地的貨源實在是充不了台麵,難道眼睜睜看著店鋪關門?

去進貨,運費的增量幾乎要抵消自己計算好的薄利。

雲中書笑不起來了,婁大有在等著主子的回答,看著主子的臉色變幻,心裏有點恐懼,他怎麽覺得有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雲中書心裏迅速打著算盤,不走水路走陸路,運費要支出更多,現在自己的經營狀況已經再不能耽誤了,隻能等貨進回來,再考慮在價格上想辦法了,於是他抬頭對婁大有說:“去吧,就按現在的行情去租船,去到飛仙鎮盡量把存貨以高一點價格出手,進貨盡量壓一壓價格。快去快回。”

婁大有呼了一口氣:“好的,雲官人,我們這就去了。”說完便飛奔而出,他也知道時間就是金錢。

雲中書剛剛才產生的好心情就這樣被突如其來增加的船租費打破了。

靴帽店的生意本來就一直不好,這次降價出售也沒能帶來興旺發達的生意,頂多就是比平時稍好一點而已,所以,也隻能在本地少量進貨來更新。

紙筆店呢,平時也不是雲家最主要的生意,所以也起不到什麽幫襯的作用,能維持好自身的運轉就不錯了。

這次雲中書下了血本,前些日子專程派賈掌櫃到青州去進一批上好的澄心堂紙、金粟箋、玉版紙,想要把自己店裏的整體素質提高一個層次,原來也沒在這個上麵用心,總是想著照顧到那些文人士子的消費水平,隻走低檔路線,現在想想還是得想辦法讓那些附庸風雅的有錢人掏錢才行,那就得進高檔貨。

雲中書揣摩著以自己現在的生意圈和朋友圈來看,要打開高檔文房用品的市場並不難,所以他很有信心,等賈掌櫃回來,起碼這一年之內紙筆店的收入無虞了。

雲中書拿著量布的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櫃台上敲著,心事重重,猶如外麵暗黑下來的天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