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祭出罄金粒子,把地上那口破木箱子幻化出一對耳環,戴了上去,罄金沒有潛火師的意識基因激活,就是一堆破爛石頭,但我總不能任由它們落在大祭司手中,隻能先保管著吧,若是運氣好,可以帶著文明升華,這些罄金再交由議會處理好了。

我撩開大帳的簾子,躬身走了出去,雪風吹在臉上,傷口一陣火辣辣的疼,大祭司紮營的大帳,位於南邊一片荒蕪地帶,旁邊就是忽必烈的兵馬大營,背臨白河,白河很寬,雖是冬季,白河水卻依舊奔流不息,沒有半點凍住的跡象,這就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屏障,在一馬平川的草原上,也算是占據了有利地勢。

我皺了皺眉頭,李真人此刻還在為我拖延時間,但計劃已經失敗,拖延沒有任何意義,得趕緊亡羊補牢才行,我片刻也沒有遲疑,快步向著會場方向走去。

想要從大祭司的營帳走回會場,得穿過一片有衛兵把守的大營,這裏是堆放過冬物資的倉庫,蒙古人對冬日儲備特別重視,這裏的守衛絕不會因為任何原因離開,數量也比普通營帳多了一倍。

好在初級文明沒有反潛入的技術手段,也沒有同步監視技術,對我來說,區區幾個守衛,就顯得小兒科了。

巧妙的躲過了沿途的侍衛,隔著會場還有好遠,便聽見一陣嘈雜的聲音,我貓著腰,迅速的跑到會場外圍,仔細一看,烏泱泱的人群全堵在會場的入口,想要越過圍欄,簡直是件輕而易舉的事。

我選了一處安靜的地方越進圍欄,果然,場內空空如也,沒有半個人影,我假裝是從辯場出來看熱鬧,也向著慢慢看入口走去,路上倒也遇上過幾個侍衛,我裝模作樣的向他們打聽了下怎麽回事,還讓侍衛領著我走到了入口。

?我費勁的擠進入群,遠遠就看見李璮搬了把椅子圍坐在一旁,手裏抱著個暖爐,半閉眼睛,一副事不關己,幸災樂禍的樣子,場中,李真人麵色嚴肅和少林圓覺方丈對峙,寸步不讓。

我在人群裏瞧了半天,李真人都沒有注意到我,我一琢磨,再等下去不知是什麽時候了,便壯著膽子喊道:“喂,你們別光說不練啊,陣勢都拉開了,倒是打呀!”

人群頓時嘩然,齊刷刷的看向我,李真人一愣,發現來人是我,立刻投來詢問的眼神,我輕輕搖頭,示意計劃有變,讓他趕緊抽身,李真人皺著眉,陷入了沉思,圓覺方丈見李真人沉默下來,想立刻開始乘勝追擊,還沒開口,李真人卻一反常態,笑眯眯的看著圓覺方丈道:“今日貧道觀裏出了要事,偏殿的柴房裏進了一窩打洞的耗子,得趕回觀裏處理,今日辯論,全當是方丈贏了,告辭!”

圓覺方丈還沒回過神來,聞言一愣,立刻叫住了李真人:“真人留步!你這是什麽意思?認輸了?”

“認輸,認輸,貧道告辭!”李真人說罷,扭頭就要走。

“誒?等等!”圓覺方丈一把抓住李真人的袖子:“你這牛鼻子怎能這樣?耗子打洞比辯論大會還重要,不行,真理越辯越明,太陽不可能被烏雲遮住,我們必須辯到最後。”

“圓覺方丈,讓李真人走吧,”一聲略帶稚嫩的聲音從李璮身旁傳了出來,我定睛一看,竟是洛哲,隻見他穿著黃紅相間的大氅,頭頂戴著五色佛冠,被一群喇嘛簇擁在中間,大氅和佛冠有些大,穿戴在他身上顯得有些滑稽。

圓覺方丈聞言,想了想,還是放開了李真人,轉身向著洛哲合十道:“阿彌陀佛,是老衲執著了。”

李真人沒有心思和他們打禪機,一拱手,對我使了個眼色,轉身便向駐地走去。

我打量著洛哲,一直知道他的身份不簡單,現在看來,他的地位應該還在少林寺圓覺方丈之上,並且李璮和土土哈應該早就知道他的身份,隻是一直沒有說破而已,之前就聽李璮聊起過,忽必烈一直對佛教興趣濃厚,蒙古帝國東征西討,地盤實在是太大了,除了中華文明還見識過其他的文明,可能在他們看來,漢人儒家那一套未必是最優選項,這忽必烈應該是比較傾向佛家思想,而佛家一直持有眾生平等,因果不虛的觀點,若是選擇佛家思想作為治國理念,說不定是一個能逆轉文明的奇點。

算了,現在暫且還顧不上蒙古會如何治國,得趕緊和李真人會合共商計策才是,我剛要離開,卻看見土土哈也擠在不遠的地方,他沒有說話,隻是緩緩的眯起眼睛,看著人群中的我,眼神精光爍爍,嘴角卻帶著一絲狡黠的笑。

土土哈這人行事詭秘,心思縝密得可怕,我不禁摸到腰間那塊罄金木牌,大祭司今日已經言明,此物並不是他讓土土哈給我的,他這麽做究竟是何目的?此時,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我索性白了他一眼,轉身跟在了全真弟子的身後。

李真人並沒有帶著全真弟子回會場駐地,而是領著眾人向城外的駐地走去,那地方王夫人帶我去過,人煙稀少,隻有一個鶴發雞皮的老人守著,倒是適合商量事情。

我遠遠的跟在全真弟子身後,除了不引起別人注意,這一路上,似乎還有一個人跟在我身後。

“六夫人走得很急,是還有什麽要事要辦?”一聲似有似無的聲音從拐角的草垛後傳了出來。

我隨即停下了腳步,不出所料,來人正是土土哈,我冷笑一聲,本能的與他保持了一段距離。

土土哈盯著我臉上的傷看了半晌,突然打趣道:“姑娘能活著出來,在下有些意外,看來達格西是沒有在般若姑娘手下討到便宜呀。”

“是啊,本姑娘光明磊落,而你的達格西陰險狡詐,天理昭彰,他自然是落了下乘,怎麽,師父打不過,又派來徒弟尋仇了?”我挑釁的看著土土哈。

“本統領在姑娘眼裏就是那種落井下石的小人嗎?”土土哈突然笑了起來,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的花盆,花盆裏還放著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晶,正是我剛剛使用過的那個空間傳輸器:“這玩意兒姑娘留著吧,關鍵時刻說不定起大作用。”說著,便遞到了我麵前。

我也沒客氣,直接接過裝進了隨身的荷包裏:“統領大人這般陽奉陰違,就不怕你的達格西震怒嗎?”

“本統領向來膽子大,姑娘莫要鹹吃蘿卜淡操心。”土土哈有從袖口裏拿出一個拇指般大小的玉髓盒子,隨手就扔給了我,故意向著一旁的草垛大聲道:“這是苗人的金瘡藥,用了不會留疤,李都督此人心眼極小,又喜新厭舊,若是六夫人留了疤,怕是他就要欺負你了,記得,每日早晚一次,哈哈哈……”土土哈仰天大笑,轉身便向會場走去。

“站住!為何要背叛大祭司!”我目光森冷,問出了在我腦中縈繞多時的問題。

土土哈連頭也未回,一陣爽朗的笑聲後,卻聽他淡淡的回道:“不為何,就為天理昭彰!”

我有些愕然,家夥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呸!背後詆毀本王,小人行徑!”李璮從一旁的草垛後走了出來,我一點也不驚訝,雪原一眼就能望見地平線,想要發現一個跟蹤的人,簡直易如反掌。

“不是跟你說了遇見危險就吹哨子嗎?你把我的話都當耳旁風了!”李璮罵完土土哈,一眼瞟見了我臉上的傷,氣得捶胸頓足:“是不是大祭司幹得!本王遲早把這老妖怪千刀萬剮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計劃失敗了,我得立刻走。”我打斷李璮。

“你上哪去?去找大祭司尋仇?”李璮追問道。

“去追餘藏,大祭司有陰謀。”我若有所思。

“不行,你現在不能走!”李璮沉默了片刻:“剛剛聽說大祭司差人傳話,說是蒙哥汗急召,必須得提前退場,恰好李真人也唱了這麽一出大戲,若是你再一消失,就算是傻子也會察覺異樣。”

我微微點點頭,李璮說得不錯,餘藏從雲和鎮消失已有十幾日,若是他使用了超文明技術,那麽早已到了地圖中的龍泉山脈,若是他隻有黑金戰馬,現在離龍泉山脈還有很遠的距離,而我現在卻有比他更快的東西,確實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李璮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是拿不定主意,又繼續道:“可能你還不清楚,現在蒙古內鬥異常激烈,貴族上層更是互相傾軋,根本沒法達成一致的治國策略,導致法紀廢弛,所以,這次論道大會,很可能是以後蒙古人施政的重要轉折點,我希望你能留下,把你認為先進,沒有繆誤思想灌輸給他們……”

“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論道大會什麽時候結束?”我打斷李璮,若是真能如他所說,的確有可能改變蒙古帝國四處征討,弑殺成性的國策。

“應該是明日戌時。”

我點點頭,心裏默算了一下時間,便催促道:“好,那就等到明日,現在去找李真人,我得想辦法讓文風盟的人先去探路!”

“他們一介凡夫,去當肉盾都嫌薄,明日我命人多準備幾匹快馬,就咱們倆輕裝上陣,腳程肯定會快不少。”李璮顯然是很不屑文風盟。

“馬太慢,我得讓他們飛過去。”我狡黠一笑,快步向全真教的駐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