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人把我們迎進了一處偏僻的大帳,裏麵隻有王夫人和那老道,他們見我眉頭緊鎖,臉上還受了輕傷,已經八九不離十猜到了事情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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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歎了口氣,搖頭道:“計劃失敗了,現在得去龍泉山脈攔截餘藏。”
“還來得及?”李真人一臉憂心忡忡。
“應該還來得及,”我頓了頓,認真對李真人道:“全真教有會木工活兒的人嗎?”
李真人不愧是一教之掌,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應變能力和組織能力都是一流,就連李璮也被全真弟子的速度驚得目瞪口呆。
不到半個時辰,十幾輛牛車拖著滿滿的木材趕了回來,上都一片茫茫雪原,李真人竟讓弟子在半個時辰內收集到了十車木柴。
“李真人,你們去哪搞的木材?”李璮指著牛車,不可置信的問道。
“都督有所不知,城西牧場上個月遭了雪災,牛羊全部凍死,忽必烈王爺命人把凍死的牛羊分到各家各戶,牧場也就廢棄了,我不過是命人去把柵欄拆了回來。”李真人捋著胡子笑道。
“你們膽子不小啊,敢拆牧場的柵欄……”李璮斜眼看了看牛車裏的木材,都是些大腿粗細的木頭,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轉頭低聲向我問道:“你找這些破木頭來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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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了,過來幫忙。”說著,我招呼李璮和全真會做木工活兒的全真弟子,一起進了大帳。
以前跟著夫子學過畫一些榫卯結構的圖,其實也就是木匠製作木質器物之間起連接作用的一種結構圖,凸出部分叫榫,凹進部分叫卯,榫與卯之間通過木材的多與少,高與低、長與短之間巧妙結合,製造出各式各樣的器具,當時學的時候認為是個雞肋,沒想到今日竟還真派上了用場。
我用炭筆在宣紙上畫了個大致的成品的模樣,再用圓規曲尺按比例畫出榫卯的尺寸和每一步結構,榫卯的結構圖出不得半點差池,我一邊畫著,一邊在稿紙上演算,一旁那些會木工活兒的全真弟子全來了興致,不停在我身邊問東問西,我的算法和他們平時用的周髀算經不一樣,簡潔很多,但結果卻是一致的,我本想把這些公式教給他們,細細一琢磨,還是覺得不妥,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每個文明都應該自己探索發現這些規律,沒必要打擾文明的進程。
我鼓搗了大半個時辰,終於畫好了結構圖,交到了李真人手中。
“就照著這圖做吧。”我很有信心。
李真人一臉難色,一臉不信的問道:“姑娘確定這不是在開玩笑?造得這是何物?就像兩個倒扣在一起的盤子……”
“這叫飛船,飛行時阻力極小。”
李真人哭笑不得,默了半晌才弱弱的道:“貧道知道木牛流馬,知道魯班木鳥,但姑娘這飛船,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你說它能飛,為何又不是鳥的形狀?”
“那是因為飛船在空中飛行時,空氣產生了阻力,是處於流體運動狀態,物體在流體中運動時所受的阻力,是由內摩擦和渦旋兩個原因所造成的,在速度很小時,阻力的大小主要決定於內摩擦,在速度較大時主要決定於渦旋,速度越快,渦旋的作用越大,把物體做成這種形狀,能減小渦旋作用或避免渦旋的形成,因而大大地減低了流體對它的阻力。”我指著圖紙上的流線型式樣,很是認真的對李真人解釋道。
李真人一愣,突然轉頭看向那老道,老道高深莫測的一笑,對我道:“姑娘還說自己不是和氏之女的傳人,如若不是,為何懂得這等高深的營造秘術,當年我家先祖也是用營造秘術,做出了能奔走的鐵牛車,想是她的營造秘術圖紙,都掌握在姑娘上吧?事已過千年,老夫也無心追究,不如姑娘就把秘術圖紙都還與老夫吧。”
我暗暗翻了個白眼,這老道看著老老實實,背地裏卻精明得很。
本不想與他多做糾纏,一旁的李璮卻安奈不住了:“你這牛鼻子不好好修行,要營造秘術作何?怎麽?想要謀反啊?”
“你!”老道氣得說不出話來。
“你什麽你!敢在本都督麵前興風作浪,信不信明日就派兵踏平全真教!”李璮一把奪回圖紙,一點麵子也不給老道留。
李真人見狀連忙打圓場道:“李都督息怒,既然般若姑娘帶你來此,想必你是知道情況的,當務之急是阻止那人趕到龍泉山脈,切勿做無謂的口舌之爭。”
“本都督說道做到,從不做口舌之爭。”李璮說得輕描淡寫,聽在李真人耳朵裏,卻是鏗鏘有力,世人皆知,益州都督李璮和忽必烈私交甚好,還娶了黃金家族的蒙古公主,在山東一帶擁兵自重,是蒙古帝國的朝堂新貴,現在招惹他,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李真人見李璮和老道叫起真來,連忙向我遞了個眼色,想讓我出麵調解。我不動聲色的看向一旁,裝作沒看見李真人的眼色,這老道著實討厭,估摸著,這可能就是他家族的傳統,我突然開始同情起那個出生在他家裏的潛火師,真是出師不利,倒黴透頂,便暗暗決定給他一些教訓,省得他以後再找我麻煩。
李真人見我不幫腔,立刻明白了我的態度,皺著眉狠狠瞪了那老道一眼,老道瞬間明白了什麽,老道因為他家族的秘密,在全真教裏連掌教都從不招惹他,現在一教之掌都不為他撐腰,可見麵前這人是全真教惹不起的,便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我見老道吃癟,捂嘴暗笑,這老道就是典型的初級文明對強權崇拜的心態,這種人往往對強權俯首帖耳,卻很少為弱勢懷有慈悲心腸,並且這種人向來都會向欺壓他們的暴君低頭,李璮也是深諳此道,這才混得風生水起。
李璮見我偷笑,對我挑挑眉,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圖紙,壓低聲音對我道:“這牛鼻子再敢欺負你,別跟他客氣,看我怎麽繼續收拾他!”
“差不多就行了……”我小聲對李璮嘀咕了一句,奪過他手裏的圖紙,對李真人道:“時間不多了,戌時之前必須造出來,現在還有一事要請李真人幫忙。”
“姑娘但說無妨。”李真人一聽我還有事讓他辦,突然警覺了起來。
“還請李真人現在去會場,把文風盟的羅飛虎找來。”我想了想,若是要讓人跟去,羅大哥是最合適人選,他雖然好勇,但做事謹慎,又跟著夫子見過世麵,最關鍵的是,羅大哥有機械手臂,若是和餘藏狹路相逢,也能替這些凡夫俗子抵擋一陣,大大提升了安全保障。
“這……”李真人麵露難色,直言不諱道:“如此機要之事,老夫有些信不過外人。”
“外人?此行凶險,無法與真人詳說,此人能信得過。”
“這……”
“此事乃全真機要,怎能讓外人參與,你若不是和氏之女的傳人,貧道也定不會把秘密告知於你。”老道一聽我要讓羅大哥參加,立刻就急了眼。
“那你們自己去吧!”我沒好氣的白了老道一眼,拉著李璮就要走。
“般若姑娘留步,關鍵時刻切勿意氣用事。”李真人忙攔住我們,沉聲道:“一切都聽般若姑娘安排。”
我滿意的點點頭,事關重大,而且現在也不是耍小孩子脾氣的時候,需要解決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飛船不能飛太高,太高人就不能正常呼吸,也不能太低,太低會被山川阻隔,有裝山的危險,還有溫度也是一個問題,沒辦法了,隻能讓他們多穿了……
木工是個消磨時間和耐心的活兒,一直等到了酉時,全真弟子才下完木料,等到我指揮他們組裝好飛船時,天已經全黑了。北地冬天黑得早,好在今日晴朗,漫天星鬥,星輝遍灑大地,一切都變得朦朦朧朧。
組裝好的飛船就像兩個倒扣在一起的盤子,羅飛虎正得意的給眾人講著他是如何跟一個老神仙上天庭遊曆,天庭又是如何不可思議,把我剛剛更他交代的話忘得一幹二淨,一點也不像是去阻擊餘藏,倒像是要帶著手下出門探險。
“借我用用。”我笑嘻嘻的湊到李璮身邊,伸出手掌攤在他麵前。
“什麽?”李璮一頭霧水。
“把你那個黃金翅膀借我用用。”我笑得一臉燦爛。
“不行!”李璮連忙後退一步:“這是祆教聖物,我就這一個,怎能隨便借人。”
“行了吧,弗伊斯不是還有一個嗎,你去把他的搶來不就行了,說了是借,又不是不還,你別這麽小氣。”
“你拿黃金翅膀做什麽?”李璮眼珠一轉,突然話鋒一轉道:“要借也不是不行,除非你把使用黃金翅膀的方法教給我……”
“成交!”李璮話還未說完,我便一口應承下來。
“答應得這麽爽快?你可別誆我……”李璮見我答應,反而一臉疑惑更甚。
“我誆你幹什麽,說教你,就教你,快拿出來!”
我一把接過李璮不情不願遞來的黃金翅膀,轉身向著飛船走去,事到如今,也隻有這法子能截住餘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