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江風刺骨。
任樂安低頭一看，竟然是木板踩上去，吱吱作響。
船艙內，昏黃的油燈如豆，潮濕黴味撲鼻而來。
一個滿臉橫肉的紋身壯漢，倚靠著一張虎皮椅上，肌肉鼓脹。
他身後兩個手下眼神陰鷙，腰間明顯藏著家夥。
漆黑桌上擺著一個木箱，裏麵是那件龍泉窯筆洗，四周還塞滿了防撞泡沫。
橫肉壯漢擠出一絲笑容，粗聲道：“老爺子，這是十六號貨品，二十萬，付錢吧。”
任樂安上前一步，沉聲道：“我先看看貨吧。”
他從木箱裏取出筆洗，湊近油燈細看了一圈。
釉色瑩潤，造型規整，但表麵幾個鐵鏽斑有些突兀，顯得畫蛇添足了。
他拇指微動，摩挲著釉麵，心道：“又是高仿貨，跟胡伯那堆一個路數。”
他故意嘀咕道：“這玩意兒，能值二十萬？”
壯漢臉色一沉，眼角**，“我們隻管交貨，保證是主播那件，值不值不歸我們管！”
說話間，兩位手下悄然往前一步，腰間刀柄微露，船艙內的氣氛驟然緊繃。
胡百萬察覺不對，忙擠出笑臉，上前打圓場，“我看的就是這件，沒錯沒錯。”
任樂安應了聲，“既然您看準了，那就行。”
他俯身將腳下的手提袋放在桌子，淡淡道：“這是二十萬。”
壯漢使了個眼色，一個瘦猴般的手下走過來，熟練地數錢驗鈔。
任樂安拇指微動，表麵不動聲色，手悄然伸進口袋，按了下手機。
胡百萬有意無意地擋在他的身旁，拿起筆洗，假意端詳著。
很快，瘦猴男點頭說道：“老大，沒問題。”
壯漢的橫肉舒展開了，笑嗬嗬道：“爽快人，合作愉快。”
任樂安應了聲，接過胡百萬遞回的筆洗，慢條斯理地裝回木盒。
每塊泡沫都擺的整整齊齊，像是故意拖著時間。
壯漢皺眉，喉嚨裏咕噥一聲不滿，卻沒催促，畢竟錢已到手了。
任樂安心跳漸快，手心都是冷汗，耳邊隱約傳來遠處引擎的低鳴，心中默念：三，二，一！
“轟！”船身猛震，艙頂灰塵簌簌落下。
船體搖晃，油燈劇烈搖晃，光影亂顫！
橫肉壯漢一驚，“怎麽回事？”
艙外喇叭喊道：“有艘漁船，撞上了！”
甲板上一片混亂，腳步踩得木板咚咚作響。
任樂安手疾眼快，趁亂一把收回麵前的錢袋，然後從寬大風衣的腰間，取出另一個錢袋，推到桌上。
與此同時，他的手腕一抖，一枚紐扣大小的事物，精準塞進壯漢的口袋。
任樂安心跳驟然加速，手心微微發顫。
橫肉壯漢起身怒罵，“哪個不長眼的漁夫，又睡迷瞪了！”
洛江上有夜晚打漁的小漁船，下半夜困了，漁夫就會打盹，漁船隨水漂流，鬼市船隻聚集，很容易發生碰撞。
水麵上，一個渾身蓑衣的男子，猛地驚醒，撐著船篙，連連道歉，“不好意思，睡著了，海涵海涵。”
說罷，撐船駛離。
任樂安低頭，嘴角閃過一絲笑意，心中暗道：幹得漂亮！
他抱起木盒，對胡百萬說道：“走吧。”
兩人朝著艙門走去。
就在此時，一個陰冷的身影，擋住了去路。“你現在還走不了。”
任樂安抬頭一看，油燈下，一個耳朵戴著繃帶的男子，臉色陰沉，三角眼忽閃著，竟然是段元青。
他冷笑一聲，咬牙切齒，“任樂安，你一上船，我就盯著了。今天落到我的地盤上，休想囫圇著離開！”
刀鋒一閃，一把匕首抵在任樂安脖子上，寒光貼著皮膚，滲出一絲血痕！
胡百萬嚇得腿軟，顫聲道：“你要做什麽！”
任樂安有些意外，沒想到他會在這，沉聲道：“直播賣假，也是你開的盤？段元青，你就不怕被古玩行除名嗎？”
設局賣假，坑人害命，那是古玩行的大忌。
段元青冷哼一聲，獰笑，“老實賣貨能賺幾個錢！鑒真守正，那是老黃曆了。現在什麽賺錢，我做什麽！”
任樂安恍然大悟，心想：怪不得他家的店沒什麽生意，還這麽有錢，原來他一直都是在撈偏門。
段元青眼神冰冷，湧上一股殺意，“咱倆的仇怨，不是一天兩天了。今晚我就剁你一雙手，拿去喂魚！”
刀鋒一動，朝著任樂安的雙手，就要砍下！
情況危急！
任樂安瞥向橫肉壯漢，沉聲道：“錢我交了，錢貨兩清，你們這是要殺人滅口？有沒有江湖道義！”
橫肉壯漢皺眉，混社會的多少講點規矩。
他起身道：“段老板，你們恩怨出去解決。在我船上動手，我名聲壞了不好接生意。”
段元青冷哼，厲聲道：“你們接黑活還要什麽名聲？給錢不就幹啊！”
“誰說我們不要名聲啊。”一個矮胖身影踱出，煙鬥冒著濃煙，滿臉褶子，聲音沙啞。
段元青一驚，收斂幾分，恭敬道：“馬三爺，這小子跟我私仇太深，我想要他一雙手！”
任樂安心裏一震，暗道：“他就是馬三爺啊？這可是鬼市裏地下大佬。”
他腦袋飛轉，朗聲道：“馬三爺，您是地下古玩行的前輩，仁義無雙，是最重江湖道義的，也是最讓人敬佩的巨擘。”
馬三爺吐了個煙圈，嘴角微揚，陰冷中透著幾分得意。
“小子，別給我戴高帽。我跟段老板兩路人，他引狼崽，我送貨，銀兩五五分。貨我送到了，恩怨你們自己了，隻要別在我麵前壞規矩就行。隔壁有個小船艙，去那解決。”
段元青大喜，獰笑：“多謝三爺！”
他眼神一寒，吼道：“走！”
刀鋒一推，逼著任樂安動身。
任樂安深吸一口氣，腦中飛快盤算著。
他突然沉聲道：“三爺，那錢是假的！”
“什麽！假的？”橫肉壯漢大驚，瘦猴男快步上前，撕開錢袋一看，白紙嘩啦滾落，滿艙嘩然。
兩個手下快步過來，匕首瞬間架在任樂安的脖頸，刀尖刺入半分，鮮血滲出。
段元青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老實！敢用假錢糊弄馬三爺，這下不用我動手，你死定了！”
他在一旁煽風點火，恨不得立刻看到任樂安血濺當場。
胡百萬嚇呆了，顫聲道：“小任，你幹什麽……”
他不明白，為什麽要自爆假幣？段元青可能隻要一雙手，但是馬三爺這群人，可是會要命的！
馬三爺眼眸一眯，煙鬥敲在桌麵，發出咚的一聲，陰冷道：“我平生最恨被人欺騙，敢用假錢糊弄我，小子，我看你是活膩了！”
他眼神一動，殺意如冰。
兩旁的手下匕首一寒，直接刺向任樂安的脖頸，刀風呼嘯，死亡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