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臨近,臨海城鄉到處彌漫著一股興衝衝、喜洋洋的氛圍。“辦好鬼穀子節,喜迎天下客”“臨海大地物華天寶,鬼穀子故裏人傑地靈”“弘揚鬼穀子智慧,振興大臨海經濟”,各種宣傳標語用過街橫幅、噴繪牆字和飄揚的彩旗,把節日氣氛預熱得讓人興奮振奮。電視台、臨海日報每天都用倒計時提醒大家,這個節慶活動成了臨海空前的一大盛事。
籌委會各個工作組都開始作回頭看的檢查驗收。
文化搭台除了學術研討這一重頭戲,能夠表現臨海市文化底蘊的載體展示也不可或缺。大型書畫展、大型盆景展等籌備工作也基本就緒。新編呂劇《鬼穀子下山》的排演更是一日未停,念白、唱腔、音效、舞美、燈光都力求推陳出新盡善盡美。丁乙帶著文化局創研室的兩個編劇,把一些曆史資料存留和民間傳說進行整合,加上一些洋州和臨海的元素。劇情是這樣的,燕國名將樂毅帶兵伐齊,齊國大將田忌迎戰,兵敗潰逃。孫臏倉促應戰,被樂毅俘獲。孫臏讓齊兵轉告齊威王,隻有他的老師鬼穀子能救他救齊。正在穀窪鬼穀傳道授業的鬼穀子接到齊威王的求救急函後,火速率眾弟子出山營救。鬼穀子命其五大得意弟子蘇秦、張儀、白起、徐福、龐涓分赴韓、楚、秦、趙、魏五國借兵,以八卦陣擊破樂毅所布的迷魂陣,生擒樂毅,換得兩國罷兵結盟。從此他歸隱穀窪鬼穀,專事智慧研究。
我把電視台全程錄製的排練過程送到省城,通過吳華實轉交給肖老書記,請老人家提出更具體的指導意見。吳華實反饋道,老人家看後擊節叫好,說添加的地域元素很重要,不僅坐實了鬼穀子故裏在臨海,還把徐福引入劇中,為徐福研究又拓展了新的曆史空間。他尤其讚賞能把呂劇這個劇種推陳出新。他說,省裏也該反思,如果都能像臨海這樣重視呂劇的繼承、創新和發展,呂劇的春天就會來到,他期待著能親自到現場觀看。他還要帶宣傳部、文聯、文化廳和省電視台的老領導一同前往,鬼穀子故鄉的人,怎能無視傳統呂劇這一文化瑰寶呢。
經貿唱戲也有板有眼。開發區拿出數千畝的地塊和準備騰籠換鳥的老廠用來和客商進行對接,經貿組也從海內外邀請了四十多家企業在活動期間簽約,這裏麵還有幾家世界五百強,初步估計簽約投資近百億。
關衛在這裏的工作效率最高,整天抱著給他新配的手機和各位專家溝通進度和行程安排,他的第一句開場白是固定的:“我現在被捉到家鄉坐鎮督促你們了,別讓我丟臉掉鏈子,我可是欠了家鄉太多太多。”一副報效家鄉情真意切的樣子。社科院一位權威還從日本和韓國請來了幾位鬼穀子研究專家趕來造勢,央媒以及新浪、騰訊、鳳凰等大網站也答應屆時將密集發布學術研究動態和活動盛況。
我曾提議楊書記抽個時間陪關衛吃頓飯,也算是給他個安慰。楊書記冷著臉沒表態。我就和高寶亮商議,看有什麽方法能讓他多為家鄉再出點力,這樣也好抵頂為他承擔的那筆費用。
高寶亮歎口氣:“這個老兄啊,原來是何等的風光,為了那虛幻的事業,如今竟混成了一根雞肋。”他找到關衛,“哥啊,你和書畫界的名家交情甚深,書畫和盆景展缺乏大家作品壓陣,你看能不能搞點一流的大作給架勢?”
關衛為難道:“這些都是要花大錢的。”
高寶亮說:“你舍舍臉吧,弄幾幅像樣的,節慶後徐部長就會送給老大和市長,他們就是不要,那也是留給臨海的一筆財富,他們不會虧待你的。”
關衛一聽就來神了,“為這哥倆,我幹,我還得給徐部搞一幅,至於兄弟你,過時到我那自己挑去。”
第二天關衛就給我報喜:“兄弟放心,書協至少提供三幅副主席級別的書法作品,美協的劉主席和秘書長也答應提供畫作。兄弟交辦的事,沒毛病。”
我把關衛的努力又向楊書記做了匯報,他笑了,“我從不懷疑他的熱心腸和活動力,就是擔心他不知什麽時候又要張口借錢堵漏洞。哎,他那**影像文學真不知如何收場。”晚上,楊書記讓我把關衛請到政府招待所小食堂,楊書記感謝他為家鄉所做的努力,關衛那晚喝得酩酊大醉。
關衛夜半醒來,口渴難忍,他爬起來灌了一肚礦泉水。思前想後,不禁悲從中來。他想起家中的老母親,今年是九十還是九十一?這裏離家也就三四十裏路,可這些日子一次也未回去,除了怕廣東那邊警犬一樣地盯著,也真不知和母親、和兄嫂說些什麽。自己吹牛慣了,目前的落魄是很難掩飾的。他拉開窗簾,窗外月光如水,那棵黑黢黢的枇杷樹也已入夢。他想起歸有光的那篇《項脊軒誌》中的句子:“娘以指叩門扉曰:‘兒寒乎?欲食乎?’吾從板外相為應答。……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想到此,他的頭皮一陣發麻,妻子跟著自己走南闖北,自己給她的幸福又有多少?如今她一人在京,那種揪心的惦念和恐慌,此時她會安睡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