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山縣和臨海市隔著一個縣,在那任職期間我也多次來過臨海,除了在城區開會赴宴,就是到相關的企業單位學習參觀,對臨海沒有什麽整體印象。我隻知道臨海是洋州市唯一的沿海縣(市),海岸線很長,還有綿延無際的金色沙灘。沒想到這裏的山也是如此的層巒疊嶂,巍峨高聳之處,有奇鬆崖柏旁逸斜出,**的山坡和幽深的峽穀裏,遍布著顏色各異、形狀不同的怪石,就是在這萬類霜天的深冬季節,依然有蒼翠的樹木和潺潺的流水。

今年是暖冬,一直沒有雪霜冰凍。昨夜下了一場中雨,把天地間的灰蒙蒙滌**一新。

車子出了城區西行,就感覺是在爬坡,路都是新修的柏油路,被或黃或白的嶄新隔離線一分為二,顯得水汪汪的寬敞。兩邊都是有些年份的長青黑鬆,雨後鬆針烏油油的堅挺,顯得婀娜多姿的富態。楊鵬舉對我說:“這黑鬆可不是我們中國特產,是從東瀛、日本引種過來的。據說當年侵華日軍到了臨海,得知這是他們先人徐福的老師鬼穀子的故鄉,頓時肅然起敬。待會我們要到的那個地方,日軍在此多年,從沒糟踐過。當時有個學生物的日本人,還從日本帶來一捆黑鬆小苗,在臨海試種,沒想到這裏非常適合這一物種生長,隨著鬆子落地、小鳥遷播以及人工繁育,黑鬆在中國北部沿海地區的山林陸地迅速蔓延,成為山區綠化和城市景觀的主打優良樹種,尤其適合盆景製作,上萬、十幾萬的黑鬆盆景在臨海並不少見。日本的木村正彥、岩崎大藏等國際級盆景大師都曾來過臨海。他們說,隻有出鬼穀子和徐福這些先賢的地方,才能有如此高的盆景藝術造詣。”

我由衷地讚歎:“沒想到楊書記對臨海的癡愛細微到如此程度。”坐在副駕駛座的趙主任回頭道:“為了臨海發展,楊書記可以說是操碎了心。”

楊書記長歎一聲,“為官一任,能不能造福一方不敢說,但總要給後人給曆史留點東西。”

車子在蜿蜒曲折的路上時上時下,走了約四十分鍾,就下了主路,拐入一條更狹窄的水泥路上。我從車窗中探頭外望,發現四周高山聳立,路邊的小溪中怪石散臥,溪水撞擊著石頭,濺起一團團的浪花和嘩嘩水聲。四周雖然百草枯萎,然而那些高低錯落或密或疏的落葉樹木,卻**出錚錚骨幹和多姿的寒枝,忍隱著春暖花開後的茂盛葳蕤。小路幽僻如腸,盤旋於溪邊高崗,除了驚飛路麵上的麻雀野雉,罕見車輛和行人通過,間或叢林中一聲寒鴉啼鳴,徒添了這裏靜謐中的蒼涼。

車子終於在一個小村落邊停下,小村由幾座石砌牆體黑瓦做頂的房舍組成。時間已近十點,太陽還在山的那邊,山西側的背陰顯得尤為陰森冰冷。有幾輛小車已經停在那裏,迎麵走來一群人,爭著跟楊書記打招呼,其中一人握著我的手說:“歡迎徐部長來我們穀陽鎮檢查指導工作。”我認識,他是這裏的鎮黨委書記宓堅,另外幾位是文化局長、建設局長和旅遊局長。一個戴著栽絨棉帽的中年人不熟,宓堅介紹,他是穀窪村的村支書,叫王德勝。

楊鵬舉背著手四處張望,他對眾人說:“你們把情況跟徐部長匯報一下,我隨便走走。”大家看了看劉浩,他說:“我和趙主任陪楊書記轉轉,你們匯報要詳細一些。”

宓堅問我:“要不到村部去?這山裏還是挺涼的。”我說邊看邊聽,我是第一次來,一切都特別新鮮感興趣。

宓堅說計劃開發的主景區就是一條叫“鬼穀”的峽穀,目前隻有村民上山的便道,一上一下至少要一個半小時。我看了看大家,“估計你們都看了多遍,我和宓書記、王書記上去就行了。”局長們都笑了,那哪行啊,我們還有跟首長現場匯報的任務呢。

山路崎嶇陡峭,有時還要扶著崖邊的樹木。我說當年鬼穀子先生也是夠拚的,把授學地放在這裏,也是將知識傳授和體能鍛煉結合起來的。大家都說,要不怎麽說是專家領導呢,徐部長剛到這裏就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新的論斷依據,還真是,那些軍事家沒有強壯的身體,又怎能指揮千軍萬馬呢?

王德勝看來常作介紹,他領著大家來到半山坡一處由三塊巨石疊摞成的一個淺淺的山洞旁,介紹說:“這裏就是鬼穀子的誕生地。鬼穀子有娘沒爹,母親叫王聖仙,是當年穀窪村一大戶人家的姑娘。那時王聖仙還沒嫁人,卻因吃了神仙變成的穀子而有身孕,十月後生下一個一落地就會說話的男孩。因為覺得未婚先孕緣於自己太饞,王聖仙給這孩子起名叫‘王饞’,又怕這名字不好聽,以後不好找媳婦,王聖仙後來又改稱這孩子‘王禪’。那男孩麵相奇特,落地就能說話,村裏人就認為那棵穀子必定有鬼,所以背後都叫王禪‘鬼穀子’。俺們這村,曆史上就叫鬼穀子村,隻是‘**’時破除‘四舊’,掃**牛鬼蛇神,才改叫穀窪大隊。”

“鬼穀子姓王,王書記也姓王,你該不是鬼穀子的後人吧?”我擦了擦額頭上的微汗,對王德勝打趣道。王德勝不無自豪地說:“徐部長算你說對了,我還真是這位聖賢的後人,算起來我該是他的七十七代孫。”

宓堅假裝嚴肅對他說:“徐部長可不是外來的遊客,你說話要有根據哦。”

王德勝就狡黠一笑,“講古的事要什麽根據哦,曆史還不都是後人編的?連孔聖人後人的家譜都是朱元璋給開的頭,之前那些誰說得清?幾千年前的事,跟在洗澡堂子裏尿尿一樣,到哪裏查考?”見我沒有表態,他就對著自己的嘴巴拍了一下,“看我這破嘴,跟個褲腰一樣,敞開就沒有收刹了。徐部長是大博士,莫跟我一個小老百姓較真。我這七十七代孫如果不是純種,那就是偢(qiao喬音,傻、愣之意)種。”大家嬉笑著,都說這家夥也是拚了,拿自己和鬼穀子賭咒。

我笑著說:“王書記話糙理不糙,質疑曆史沒有錯,但也要尊重曆史。”大家都說還是徐部長說得對,曆史是人民創造的。王德勝又補充一句,“對,不是嚼蛆嚼出來的。”眾人又是一番哄笑。

大家一路說笑,一起氣喘籲籲地陪著我向規劃圖中涉及的幾個主要“古跡”遺存處走去。

還別說,這叫鬼穀的峽穀還真是別有洞天,身臨此處,真如壺中窺天,深奧莫測。這裏秀峰如削,山坡穀底的樹木粗壯高大,雖是冬季,也能想象出其生長季節的旺盛濃蔭。天寒山瘦,山澗中的小溪卻在“嘩嘩”流淌。王德勝說:“要不是暖冬,這些溪水早就結成上下好幾裏的透明冰淩,早上太陽出來,映在上麵,美死了,很多北京還有國外的照相的都跑來蹲守,隻為能拍到鬼穀子冰山日出圖。”正說著,他突然停下腳步,指著隔穀相望的一座山頭,“領導你看,對麵的那座山頭像什麽?”

我止步凝神細看,那山頭高約五六百米,獨立於四處的低矮山頭之上,就像一個人工雕鑿的古人坐像。想著想著,腦海中還真的聚焦成像,矗立起鬼穀子的形象來。

王德勝適時點撥:“你細看那額頭,再看那髯須,真是分毫不差啊。傳說鬼穀子死後,諸侯各國都想搶去安葬,說他智能超群,定能保佑他們剿滅其他諸侯稱霸四海。他的後人就把他密藏在一個山洞裏。鬼穀子的弟子深知師傅的影響威力,就各為其主帶兵前來尋找,為此還刀兵相見,多少年這裏都是血雨腥風。這事驚動了玉皇大帝,他下旨將鬼穀子的屍首石化成一座山頭,眾國隻有前來拜祭的份,卻不能為此爭戰不休。因此,就有了這裏的鬼穀子洞、鬼穀子峪,還有待會兒我們能看到的那座玉皇閣。”

我對王德勝真的刮目相看,“行啊,王書記,那些五A景區的導遊都沒有你說得順溜,而且還讓人深信不疑。”

宓堅笑著說:“徐部長,穀窪村男女老少不到三百人,說起鬼穀子,個個口吐蓮花,那忽悠水平,絕對不輸趙本山。”我這才明白楊書記話裏的意思,他們真有鬼穀子的遊說遺風。

王德勝聞言有些羞愧,“領導又貶損俺了,啥口吐蓮花?不就是俺過去窮得要飯時打的蓮花落麽。不會編,不會諞,誰願給你口吃的?不過俺村也不都是嘴上功夫,辦真事也是朝死裏幹。我再帶徐部去看看俺穀窪村創造的第一大奇跡。”

繼續上爬約百米,就來到一處水流湍急的小瀑布跟前,瀑布麵向東南,左側是一塊有兩三層樓高的略顯平滑的陡立壁麵,上麵一些筆畫似的橫溝豎壑長滿了很多枯草和叢叢灌木。王德勝對大家說:誰也不要給徐部長提醒,請大博士自己觀察,看看這上麵究竟是什麽。”

我眯縫著眼朝上看,正午的陽光照在瀑布上,閃現出五彩繽紛的彩虹樣的水汽,這在北方的冬天是很少見的。我凝視著這個壁立的平麵,從枯草和灌木生長的布局處,一下就看出那是兩個高約四五米的大字“鬼穀”,歲月的風塵跌落進深刻的筆畫中,隨風飄舞的草籽和被小鳥排下的樹種匯入其間,加上瀑布迸射出的水汽滋潤,這些生命就在懸崖上艱難地萌芽生長,年年有生死,歲歲現枯榮,這字的本來麵目就被曲解和遮掩了。倒是旁邊那四豎行字跡工整優美的小字詩句還依稀可辨,詩題叫《鬼穀岩》:“鬼穀岩前石,唐文字字奇。何當拂蒼蘚,細讀老君碑。”細看下麵落款,我大吃一驚,竟然是南宋大書法家、著名詩人趙孟頫。我問文化局長丁乙:“這真是趙孟頫的詩句?這個石刻是什麽時候的?”

丁乙笑著說:“還是叫王書記說吧,我們說的沒有他具體生動。”

王德勝狡黠一笑,說:“對外說是什麽時候刻的,那要由領導來定。說是南宋時也行,元明清哪個朝代都行,看怎樣有用唄。”見我沒有表態,他就訕訕道:“但跟徐部長不能打誆語,真實情況是發生在四十年前。那時正是大躍進時期,報紙上整天報道河南林縣人民戰天鬥地建設紅旗渠,大寨鐵姑娘戰鬥隊大戰虎頭山造梯田。俺們公社領導也想出名當樣板,就讓俺大隊利用冬季農田水利建設的大好時機,在鬼穀上遊的山頂那片小峽溝上建造天池,說是能蓄水灌溉山下的農田,實現畝產過長江的大躍進。這片小瀑布就是那時建的天池帶來的景觀。”

“縣裏很支持這一創舉,給穀窪村批了不少水泥、炸藥,特別是那上千斤鍛造鋼釺的優質螺紋鋼最珍貴了。還送來了很多大錘小錘和用來生火焠鋼的煤炭,用作懸空作業的繩索和滑輪器具也都有了。俺們村一百多青壯男女勞力就在這裏幹開了。俺爹那時是大隊書記,會計輔導員是俺爹的舅舅,是穀窪村唯一的識字人。老頭都快六十歲了,身子骨很壯很靈活。解放前跟著他的舅舅在青島賣蝦皮,學會認字,讀了不少書,毛筆字寫得跟字貼上一樣。鬼穀子這些事,穀窪村祖輩就有傳說,但沒有他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仔細,一些和鬼穀子有關的古書和詩歌他也知道不少,特別是趙孟頫這首詩他經常咕噥,說要是能在這山澗溝的大石上刻下來,俺這輩子就算沒有白活。俺爹警告他別整天想著這些封建東西,再說在大石上鑿刻這些大字,那要多少錘子鋼釺啊,什麽都要批條,就是有錢也沒處買啊。村裏的石匠們鑿盤磨鑿個豬槽什麽的,都舍不得用好鋼釺。如今一下來了那麽多好鋼材,老頭的眼都紅了,他親自帶了六個人輪崗值班看著這堆寶貝。在山裏,不怕偷金偷銀,就怕偷鋼釺,那是掙飯吃的家夥啊。”

“臨海有齊魯遺風,過去把舅舅當作天,俺爹從小又是他舅帶大的,基本沒有忤逆過,這次禁不住老頭的懇求,就對社員們編瞎話說,要在這塊大石壁上鑿刻一些標語口號,以後來參觀學習的肯定很多,這個現場要做得氣派一些。他找了七八個村裏的好石匠給老頭調遣。他們會依葫蘆畫瓢,你寫成什麽樣他們就能鑿刻成什麽樣,分毫不會差,至於內容他們不管,也懶得管,因為他們不識字。”

“老頭身子骨靈活矯健,吊著繩索猿猴一樣在石壁上**來**去,他先用粉筆畫了一個三米見方的‘口’字空心字,讓石匠係著保險繩吊在空中鑿刻,石匠們說,天啊,這要是刻好了,筆畫的窪窩裏能住下一個人。幾個人‘乒乒乓乓’鑿了三四天,才鑿出個大概模型來,老頭又在口子上加了幾個筆畫,鑿好以後才發現,那是一個趙孟頫體的‘穀’字。接著又繼續朝上鑿刻,還是把字拆開了鑿,七八個人各鑿一個位置,每隔兩三個小時就換一把鋼釺鑿子,用鈍了就送到下麵的鐵匠爐回爐淬火,兩天下去,一根尺把長的鋼釺就縮短了一半。”

“冬去春來,兩個多月過去了,能蓄水兩三千方的小型水庫天池建好了,老頭帶人鑿刻的‘鬼穀’兩個巨型大字和那四行小詩也都鑿刻好了。有一天公社書記來到工地現場,對工程進度和質量都很滿意,說縣革委會準備到這裏召開現場會,地區領導也要參加。到時要把現場布置得轟轟烈烈紅旗招展的。在往回走的時候,書記發現了崖壁上的那些字,就問俺爹,這是幹什麽的。俺爹敷衍道,幾個老石匠,非要把老莊的名字刻上。書記說,你們大隊叫古(穀)窪,夠古老的了,還有啥古名?不會叫鬼穀村吧?老頭陪在一邊,忙說,過去俺這裏真的叫鬼穀子村。書記氣哼哼地說,你莫在這裏說些牛鬼蛇神的事,還鬼穀,鬼氣森森的,趕緊把它給抹平了。俺爹和老頭急了,怎麽抹平?那得多少功夫啊。書記命令道,現場會定在十天後,我給你們五天時間把它給處理掉,五天後我再來檢查。”

“沒想到會惹這麽大的麻煩,俺爹和老頭也害怕了,要是被當成封建迷信典型那就糟了。大家就趕緊用柳筐裝土吊到上麵把筆畫的刻槽給填平,但怎麽也遮不住,又用樹枝秸稈朝裏填塞,還是不行。最後,大家就想起用穀子秸稈編織成草簾子,掛在上麵把字擋住,等過了現場會再做打算。”

“公社書記果然在五天後過來檢查,發現石壁上掛了一片草簾子,草簾上還用褐紅色穀葉編織了四個大字‘人定勝天’。書記笑了,這鬼裏鬼氣的小村子,還真有不少能人。就沒再往深處追究。加上現場會反響熱烈,書記被提拔到縣革委會做了副主任。這些大字才保存了下來。”

“去年我打算找些人上去把筆畫中的野草小樹給清理掉,再買幾百斤紅漆把字刷得又紅又亮。不知怎麽讓楊書記知道了,他拽著宓書記過來把我一頓臭罵,說我差點壞了他的大事,不然不僅撤了我的村支書,還嚇唬我進去吃八大兩(拘留)。領導就是站得高,看得遠。”王德勝笑著說,“俺至今都不知道領導的意圖,這好好的兩個大字,為什麽非要被野草雜樹弄得灰頭土臉的。”

我擦了一下微汗說:“從今以後,誰要問這石刻大字是哪一年的,你就咬死口說不清楚,老輩人都說不清楚。剛才的玩笑話不要再說了。”

宓堅和眾人都附和著:“對對對,不要什麽事都扯上大躍進,要尊重曆史,弄不明白就讓專家來認定。”

午飯是在村邊一個叫“鬼穀子粟餅店”的小吃鋪吃的,老板是王德勝的弟弟。小吃店粗陋古樸,牆壁上掛滿沒脫粒的穀子,還有用穀子葉編織成的蓑衣、鬥笠和草鞋,墊在板凳上的也是用穀子葉編成的圓形墊座,上麵還有一些用顏色染成的花花綠綠的鳥獸圖案,碗筐筷籠也都是用穀子葉編織的,就連門口掛的擋風門簾,也是用穀子秸稈做成的。我們吃的主食是用穀子磨麵貼在炒雞鍋四周的鍋貼餅子,喝的粥也是用穀子熬成的小米粥,他們不叫小米,一概稱穀子。王德勝說:“俺這裏的穀子是鬼穀子時代留下的種子,合滿天下也找不出這麽好吃的穀子,這是品牌。”

楊書記見我此行一直興致勃勃,一上車就笑著問我:“怎麽樣,比起河北、河南等地的那幾座後造的小廟,穀窪村要遺跡有遺跡,要傳說有傳說,鬼穀子故裏在臨海的考證發現是不是更有說服力?”

我附和著補充:“這裏還真的具備了鬼穀子避世修煉、收徒講學的自然環境,也處在龐涓、孫臏、徐福、張儀等門徒靠近的地區,和史書記載及民間傳說都很契合,若再能找些家譜、祖牒、方誌及出土文物等文獻佐證,這個大文章應該有得做。”

楊鵬舉對著前麵的副駕駛座靠背猛地一拍,嚇得趙主任趕緊回頭,楊書記笑了:“看我激動的。”就扭頭對我說,“徐部長,我把你要來,就是要發揮你的特長,把這篇文章做紮實,還要做得牆裏牆外花都香。”

我實話實說道:“我這人這些年從學校到學校,鑽鑽故紙堆還行,要是真刀真槍幹點大事來,還真沒有實際操作經驗。”

楊書記說:“這我明白,宣傳工作再也不能搞空對空的說教了,要虛實結合,介入社會生活的方方麵麵,投身經濟主戰場。雖然不要你們創造經濟效益和生產指標,但為經濟搭台唱戲,提高地方知名度,就是直接間接地提高生產力。”見我沒敢接話,他就寬慰我道:“你剛到,融入臨海的速度算是快的。你除了盡快熟悉臨海的人頭地頭等基本情況外,要重點考慮鬼穀子故裏研討會的前期籌備工作。具體由文化局、民政局、旅遊局和史誌辦等單位配合,我已經和陳傑市長商量過,也會和分管領導打招呼,要確保你人調得動,事辦得好,錢夠用。”

我既喜又憂,這是給我尚方寶劍啊,要是辦不成,還真的愧對楊書記。

元旦一過,一年一度的人代會、政協會就要召開了。四套班子聯席會上,陳傑市長的《政府工作報告》要最後定稿了。之前政府辦已經征求過我的意見,我除了在一些文字和提法上打了問號,很少提出自己的意見,初來乍到,情況不熟,政府那邊的大筆杆子很多,用不了我這新兵說三道四。與會者大都看了征求意見稿,該說的都在書麵材料裏說過了,至於采納沒采納,現在再說也意義不大,就浮光掠影走過場地提了一些不痛不癢的問題。最後就等楊書記總結歸納了。

楊書記對報告很滿意,他說,報告比較真實地反映了臨海去年經濟和社會事業發展的客觀狀況,對今年的發展思路確定得也很明確科學。在具體到全年的十大工程目標上,他說,要把舉辦“首屆鬼穀子曆史文化旅遊節暨秋季招商引資經貿懇談會”放到第一位,這裏不僅涉及到定位鬼穀子故裏、弘揚人才興國傳統,更重要的是要搭建吸引人才的舞台,讓臨海招商引才,以才引財,才財共生,把臨海打造成洋州市和東部沿海的人才高地和聚財的盆地。大家都頻頻點頭讚許,我聽了半天,才悟出楊書記話裏“才”和“財”的搭配關係。

“兩會”閉幕後,市裏正式搭建“首屆鬼穀子曆史文化旅遊節暨秋季招商引資經貿洽談會籌備委員會”,主任是陳傑市長,我任常務副主任。籌委會下設五個工作組,分別是:曆史學術組、景區建設組、文化展示組、招商引資組和秘書協調組。日常事務協調、文化搭台和學術論證交流都交給了我。楊書記為此多次找我布置任務,要先抓重點,把學術認定這一仗打贏。其次是提前下手,把與會的領導和專家敲定,檔次越高越好,不能臨時抱佛腳,現喂的雞不會下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