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不說話?”
見女兒隻是坐著不說話,小白龍轉頭看了一眼。
這時白清歡雙臂抱膝,歪著頭正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這個不苟言笑的老爸。
“爸,從小到大你都不讓我學川劇,更不讓我碰變臉這個行當。到底是為什麽?我自打記事以來就在戲班長大,對唱戲非常有興趣,我真的不明白......”
小白龍又瞥了女兒一眼,歎了口氣:“小歡,唱戲沒啥出路,特別是現在這個時代,年輕人有幾個聽戲的。雖說變臉已經被國家列為非物質文化遺產了,可是那隻是個說法,我們還是沒飯吃,還是不能養家糊口。”
“現在的戲曲演員也不在少數了,總有觀眾的。”白清歡不服的分辨著。
“其實我年輕那會兒,川劇就已經在走下坡路了,當時為了支撐戲班,我和你媽出去唱戲,變臉就是我們的絕活,也是我們引以為傲的東西。可是卻被人笑話成是小醜,你媽當時心裏非常難過,她不想讓你走我們的老路,不想讓你吃苦。”小白龍說話間,眼神中的那抹光微微暗淡了幾分。
“如果當年我不堅持唱戲,去做別的工作,家裏也不會一點積蓄都沒有,你媽也不會因為沒錢看病那麽早離開我們。”
聽著老爸有些啥呀的聲音,白清歡很心疼。她知道老爸是為自己好,但她更清楚現在的社會是多元化的,包容性很強,同樣,非遺也在慢慢的崛起。
她心中的那股力量讓她從來沒有擔心過貧窮帶來的後果,她隻知道自己的夢想是成為變臉大師,完成自己的夢醒太帥了。但同樣,她也沒有想過真的要實現理想有多難。
就算自己不是傳承人,自己同樣可以接任白家班,但按照現在的模式經營下去,很有可能自己和老爸的命運是一樣的,喜愛著變臉,卻無法讓更多人看到,甚至連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飽。
白清歡纖長的睫毛微微動了動,目光定格在腳邊巴掌大的那方天地。
“爸,你始終不肯離開古麗鎮,不肯將白家班帶出去,除了是想守住祖輩在這裏的根外,還是因為媽媽吧?”白清歡突然間明白了,為什麽老爸在白家班生存狀況堪憂之際仍然堅持留在鎮上,為什麽不肯到外麵去找更多的出路。
原來在這裏,不僅有他的事業,他的夢想,還有他的愛人和他的家......
沉默,許久的沉默後,小白龍重重歎了口氣,準備起身。
“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下午走車會城去。”
“爸,戲班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白清歡並沒有接話,而是問出了此次來找老爸的問題。
她沒敢直接說視頻的事,如果小白龍不知道,那就一直瞞著他的好。
小白龍躊躇的望著星空,好半天才悠悠開口:“兩個小時前,古麗園的老板給我打了電話,說今天的事情影響非常不好,他們打算對我們戲班做出整改。”
“整改?怎麽個改法?”
“還不知道,但估計後果會非常不好,否則老板不會親自給我打電話。”
白清歡不吱聲了,她想著這事和網絡視頻有沒有關係時,小白龍繼續說道:“對了清歡,今天是不是有人在現場錄了什麽視頻?”
“嗯?”白清歡心頭一緊:“什麽視頻啊?”
“電話裏,古麗園的老板提了一嘴說這件事在網上被爆出來了,可能會影響古麗鎮的旅遊業。”
白清歡沒想到事情會這麽嚴重,明明隻是一個戲班內部的問題,一個和故意鬧事人的爭吵卻被有心人惡意炒作了。
“沒事的,爸,明天看看他們的處理結果再說吧。”網絡的力量白清歡知道有多大,像他們這種靠著旅遊業生存的鎮子是絕對不會允許有損害當地形象的事情發生的。
白家班在古裏鎮雖然有了一席之地,但麵對大環境下的眾多小企業和各家賴以生存的旅遊業,鎮上絕對不會讓這個以變臉聞名的白家班毀了整個鎮的形象的。
但是關於網絡的力量,小白龍卻不知道,他不清楚事情一旦在網上發酵,後果將是他無法掌控的。
小白龍重重的歎著氣,抬手在墓碑上那小小的照片前輕輕的摸了摸,緩緩起身,然後離開。
看著老爸落寞的身影,白清歡突然發覺自己一直視為大樹的這個人老了很多。曾經總是以為老爸無所不能,為她遮風擋雨,可以變換出那麽多不同的麵孔。
可今晚,現在,她發現那個始終拉著她的大手不再像從前那樣有力了。
“爸,等等我......”夜色中,女兒拉起了父親的手,他們腳步緩慢卻堅定。
白清歡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讓白家的變臉技藝成為古麗鎮必不可少的一項傳承,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夢想,也是為了老爸一生的願望。
小白龍沒有再讓女兒去關禁閉,也不允許有人再提臉譜丟失的事情。事實上,他心裏知道,究竟是誰在搗鬼。但他很想給那個搗鬼的人一次機會,因為他知道那個人和他一樣同樣有著對變臉的執著的夢。
“回來了嗎?”喬清風躺在**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擔心白清歡會和師傅吵架,他也擔心師傅和
“已經回了,我爸真的在墓地。清風,你說我們把戲班帶出古麗鎮如何?”同樣睡不著的白清歡捧著手機正在醞釀一個計劃。
“喂,你別亂來,師傅不會答應的。”
“難道要看著戲班解散?”
“解散?怎麽會?”
......
好半天過去了,喬清風的微信沒再響起,在迷迷糊糊中,他漸漸睡去,卻始終不大安穩。
直到一大早被隔壁的一個師兄吵醒,喬清風看了看手機,已經8點多了。看來昨天太過勞累,睡過點了。
“清風,清風,快出來,出事啦!”隔壁的師兄咣咣的砸著門,似乎出了大事。
喬清風一個激靈,騰的從**坐了起來,急忙洗漱,等跟著大家來到宿舍的一樓大廳時,小白龍的辦公室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的弟子。
“都別圍著了,練功去~~~”大師兄清墨一揮手遣散了所有人,讓大家跑步去練功的徽派四合院。
每日的晨跑是大家的必修課,不過今天似乎大家都沒什麽心情。
“師哥,出了什麽事?”喬清風拉住清墨師哥,臉不時的朝師傅辦公室的位置瞟。
“古麗園的老板來了,好像要讓我們退出古麗園。”
“什麽?退出?”喬清風一驚,一種不詳的預感瞬間湧了上來。
“退出古麗園,我們白家班就沒有地方可以唱戲了,以後怎麽辦?”喬清風急了,撇下師哥跑進了師傅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