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輕飄飄幾個字,卻仿佛有雷霆萬鈞,阿蟬和一旁的賀蘭玦都心中一驚。

阿蟬立刻又跪下來,道:“臣婦惶恐,不知所犯何罪,還請陛下指點。”

皇帝幽幽道:“大燕朝,夫為妻綱,為妻者要盡力侍奉丈夫。據朕所知,你這個將軍府夫人可是蕭歧特地尋來的神醫啊。如今蕭歧身體虛弱,方才都成了那個樣子,分明是你這個做妻子的照顧不周!蕭歧可是我大燕朝的良將,你醫術不精耽誤了他的身體,這可是重罪!朕念在你與蕭歧感情和睦的份上,就先罰你二十大板如何?”

阿蟬咬住牙,深深地埋著頭,並沒直接跳進皇帝設的圈套,解釋道:“未曾照顧好將軍,臣婦知罪。可臣婦並非將軍找來的神醫,隻是尋常村姑,不敢攬功。”

皇帝卻不打算就這麽輕易放過她。

他看向賀蘭玦,道:“太子,蕭歧身子好了的消息就是從你府上傳出去的,這薑氏也是你找來送到將軍府的。你來說說吧。”

賀蘭玦本來就因為皇帝盯上阿蟬有些焦急,此時更是立刻站出來。

“父皇,薑氏的確隻是尋常村姑,並非什麽神醫。她一介女流,想來也承受不住二十大板的重罰,若是打慘了,日後蕭將軍豈不是更無人照料了?”

皇帝捋了捋胡子,有些看不懂賀蘭玦的意思:“哦?那依照太子之意,這將軍夫人是罰不得了?”

賀蘭玦餘光望了阿蟬一眼:“既然她是兒臣找過來的人,她照顧蕭將軍不力,兒臣也有責任。如若父皇想罰,便讓兒臣替她受罰吧!”

皇帝和阿蟬聞言都愣了。

本來,蕭歧成婚這件事,皇帝根本就沒當回事,隻是命賀蘭玦隨意處置,麵上過得去就行。

可誰知這位將軍夫人似乎有哪裏不一般?

皇帝不相信賀蘭玦會私下和蕭歧勾結,為蕭歧找什麽神醫偷偷醫治,畢竟自己這個兒子與蕭歧不和,他是一清二楚。

賀蘭玦又何嚐不知?

皇帝能說出這種話,就是在懷疑他和將軍府的關係了!

可他有什麽辦法,他策劃虎符的事,本來隻是想給蕭歧找點苦頭吃,誰知道皇帝竟然劍鋒一轉,將矛頭對準了阿蟬。

他怎麽能眼睜睜看著阿蟬被罰!

皇帝被氣笑了,冷聲道:“看來太子對將軍府上下都頗為顧惜啊。行,既然你要替她受罰,來人,在殿前罰太子五鞭。”

阿蟬低垂著頭,一個字也不說。

賀蘭玦自己樂意找罪受,跟她無關。

她現在心裏隻有蕭歧!

好在太醫給蕭歧塞了一顆定神丸後,他的情況很快穩定下來。

然後他歪倒在輪椅上,滿頭大汗、麵色灰敗地被推了出來,阿蟬趕緊去幫忙。

看到蕭歧這幅樣子,皇帝終究沒再多說別的。

“蕭愛卿,既然你身子還沒好,就繼續回府養病吧。不過虎符一事,終究是在你的任期內出的問題,你有責任替朕查明。朕讓大理寺卿王灝協助你,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你務必給朕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

蕭歧虛弱地喘著氣道:“微臣遵旨,謝過陛下,必定不負陛下所托。”

出殿時,賀蘭玦正在受罰。

說是受罰,其實隻是走個過場。

深秋到了,他身上已經穿上了狐貂絨的褂子,五鞭下來,幾乎沒有受傷,隻是有些丟臉。

賀蘭玦眼睜睜看著阿蟬路過,卻看都沒看他一眼,心中不免酸澀惱怒。

而蕭歧倒是意味深長地回眸望了賀蘭玦一眼。

二人對視,各懷心事,彼此都看不清眸光。

阿蟬注意到蕭歧的視線,微微蹙了眉。

“蕭歧,怎麽了?”

蕭歧對上阿蟬的眼,略帶幾分懷疑的審視,隨後搖了搖頭。

“沒事,隻是在想,為什麽賀蘭玦會幫你解圍,還替你受刑。”

阿蟬微微一頓,握住輪椅的手暗暗用力,手背浮現青筋。

她故作輕鬆道:“我也不懂。太子的心思怎是我能揣測明白的。”

蕭歧沒說什麽,隻是沉默而虛弱地窩在輪椅裏假寐。

將軍府接應的馬車已經等在了宮門口,小山和憐兒終於見到他們出來,一下子跑出來迎接。

“將軍,夫人,你們沒事吧?”

阿蟬搖了搖頭,衝著他們比了個噓聲,輕聲道:“小點聲,將軍要休息。”

兩個小孩子趕忙收斂神情,輕手輕腳地把蕭歧抬上了馬車。

出宮時,正好遇到一個長長的車隊入宮,將軍府的馬車在旁邊等了許久。

小山趴在馬車窗邊打量,小聲道:“那些馬車上裝了好多奇怪的果子呀,我從來都沒見過。還有那些侍從,他們穿的衣服跟我們的怎麽不一樣?是不是別族的人啊?”

阿蟬瞄了一眼,隻覺得那些人的裝扮有些眼熟。

她耳聽六路,很清楚地就聽到那邊人的對話——

“這些都是琅琊王進獻給大燕皇帝的寶物和特產,還請大人通報。”

“琅琊王要進京拜訪?怎麽這麽突然?”

“琅琊王有事情要來與大燕皇帝相商。”

……

很快,宮門口的侍衛指揮讓將軍府的馬車出宮,阿蟬沒有再聽,一心隻想帶著蕭歧早點回家休息。

回到府中,阿蟬發現隋意等在門口,看樣子是身體終於恢複了。

隋意見蕭歧已經半暈死過去,趕忙上前搭把手。

“這,這是怎麽回事啊?我早上起來,府裏連個人影都沒有了,一問才知道你們進宮去了。蕭歧怎麽暈成這樣?皇帝刁難你們了?”

阿蟬搖了搖頭,“說來話長。先幫蕭歧施針吧,今日進宮匆忙,他連藥都沒喝。”

將軍府上下手忙腳亂地開始給蕭歧熬藥、按摩,隋意又給他打了一針,好不容易蕭歧的臉上才回複了一些血色。

大家心裏都有些惶惶。

憐兒心神不寧地在一邊用熱水燙帕子,結果不小心燙到了自己的手,小聲驚叫了一下。

隋意關心地捏了捏她的肩膀,道:“憐兒,你和小山今天進宮,是不是也被嚇到了?要不你歇會兒,我來就行。”

憐兒搖了搖頭,“師父大人,我就是莫名有點心慌……今天咱們回來的路上還看到了琅琊的車隊!聽說琅琊王要親自拜訪陛下呢。我就在擔心,會不會又要打仗了?”

憐兒和小山就是因為戰亂所以才家破人亡,走上了流浪之路。

上一回,那還是幾年前,琅琊王進京,有小國不滿兩國同盟,在邊境的玉州發起暴動,那裏正是他們的家鄉,他們姐弟倆才一直流浪到了京城。

而隋意一聽,臉色頓時一僵!

琅琊王……他要來燕京?!

他、他難道已經知道自己在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