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阿蟬此時一心在給蕭歧施針,並沒有注意到隋意的異常。

隋意隻惶然了一瞬,很快下定了決心,她看向阿蟬,道:“蕭歧的身體已經恢複不少,之後就按照方子慢慢恢複就行。今天天氣這麽冷,我去給你們煮點薑湯暖暖身子。”

阿蟬點了點頭,恰好此時蕭歧緩緩睜開眼,她立刻替他墊好枕頭,扶他緩緩坐起來。

“蕭歧,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蕭歧微微點了點頭,隻是開口時語氣沙啞:“還好。”

他深邃的那隻眼緩緩地看向阿蟬,眼睛裏還帶著疲累的血絲。

他欲言又止:“你……”

在皇宮時,雖然他在偏殿閣內,但是正殿的事他都聽的一清二楚。

他實在搞不明白,為什麽太子會突然要替阿蟬受過。

賀蘭玦從來就是一個冷漠無情之人,哪怕是他培養多年的親信,他說放棄就放棄,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這樣一個眼裏隻有利益的人,在這種情況下,為什麽要堅定地站出來為阿蟬擋聖怒?

阿蟬是將軍夫人,跟他榮辱以共,阿蟬受罰,就是他蕭歧受罰,賀蘭玦應該很樂意見到這樣的局麵才對……

蕭歧想不明白其中關竅,但他直覺阿蟬和賀蘭玦之間的關係,一定沒有他之前認為的那麽簡單!

賀蘭玦絕不可能為無關緊要之人做這種多餘的事!

至於他們到底是什麽關係……

蕭歧艱難地閉上眼,實在不願細想下去。

阿蟬是救了他命的人,他不想,也不該懷疑阿蟬。

可是現在的他,真的再經不起背叛了。

今天這次進宮,讓蕭歧清楚地知道,自己雖然已經殘廢,但仍然是各方勢力的眼中釘。

他現在羽翼都被斬掉,處境更是如履薄冰。

如果連阿蟬也是別人的眼線……

蕭歧垂下眼,掩蓋住了眸中的情緒。

阿蟬有些擔心地問:“怎麽了?又不舒服嗎?”

蕭歧終於還是沒有把疑問問出口,隻是虛弱地笑了笑,道:“沒事。我就是想問,你怎麽樣?今天皇帝也刁難你了,怕不怕?”

阿蟬握住他的手,道:“我沒事。倒是你,虎符的事到底是什麽情況,你知道嗎?茲事體大,我擔心你受牽連。”

若是今天之前,阿蟬問這些話,蕭歧都隻會覺得她在關心。

可偏偏此時阿蟬提起虎符的事,蕭歧怎麽聽都像是她在試探。

蕭歧臉色微微僵硬,緩緩抽回了自己的手,搖了搖頭,道:“我也不清楚,恐怕得好好調查一下了。”

他如隼的眼眸緊緊盯著阿蟬的表情,試圖在她的表現中發現一絲漏洞。

然而,阿蟬的眼中隻有澄澈的擔憂。

蕭歧心中是有羞愧的,覺得自己這樣懷疑阿蟬實在有點不是個東西。

可是他也真的害怕,如果真的給出毫無保留的信任,換來的卻是致命一刀……

蕭歧有些疲累地閉上眼,有些喘不過氣。

然而,現在最要緊的,還不是阿蟬的身份究竟如何,而是虎符的問題。

他還在軍營時,虎符都是由軍師陳崇保管。

陳崇是他多年的好兄弟,那次他被賊人埋伏時,陳崇隨行,當場殞命……

按照軍職,虎符匣本就是由副將蘇雲麒保管,他現在卻煞有其事地說虎符出了問題。

要麽就是蘇雲麒和賀蘭玦說謊,明晃晃地做了這個局要陷害他;

要麽就是軍營內部的確出了異心,說不定早就埋下了這個隱患,擺著陷阱,等著他來跳……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蕭歧心中突然浮現出一個名字。

他緩緩睜眼,意味深長地看向阿蟬,道:“阿蟬,你替我做件事可以嗎?”

阿蟬點頭,“你說,我一定竭盡全力。”

“我之前有個軍師叫陳崇,他之前就是記錄虎符使用情況的人。他跟我一起中了埋伏,當場戰死。你看能不能在他的遺物裏找到什麽線索?”

阿蟬點點頭,“那我現在就去。”

阿蟬急匆匆出了門,看著她義無反顧的背影,蕭歧心裏有些發苦。

他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有叫住她。

一個人思索許久後,蕭歧叫來了小山,囑咐他辦幾件事。

“現在應該是吃柿子的時候了,你去買些柿餅,再去東市豆腐坊買一份拌素肉,最後去南市的鐵器鋪子幫我拿一把短劍,說是齊公子一年前定的。事情辦好就回來吧。”

小山認真記下,應了一聲便立刻出門去了。

柿餅買得很順利,可去豆腐坊買拌素菜的時候,卻被豆腐大娘罵了一頓:“我這兒是賣豆腐的,哪裏有什麽素肉?”

小山有點委屈,心想難不成是將軍記錯了?

他又問了一嘴,旁邊本在專心幹活的夥計突然看到他手裏的柿餅,突然道:“我們這兒隻有拌豆腐,要不你買點小蔥拌豆腐,也很好吃的。”

小山無奈,隻好先買下。

提著東西,他又去鐵器鋪子準備拿劍,那鐵道:“小兄弟,短劍很重,不然我喊個幫手幫你抬回去吧。”

小山本不打算麻煩人家,但旁邊一個魁梧的男人已經扛起了一個銅匣子,用下巴指了指,道:“小兄弟,帶路吧。”

小山沒多想,連聲感謝後就帶著人回將軍府。

未曾想,這一路到了將軍府,那人仿佛比小山還熟悉似的,直奔蕭歧的屋子裏走去。

小山一慌,趕緊去攔,“你想幹什麽?不許擅闖將軍府!”

蕭歧的聲音卻遠遠隔著門傳來:“小山,別慌。把人帶進來見我。”

小山納悶,但也還是乖乖帶著人進了屋。

“將軍,東西我都帶回來了,柿餅和豆腐您現在要吃嗎?”

蕭歧搖了搖頭,道:“不用,你出去吧。對了,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小山不敢多問,低著頭出去關好了門。

蕭歧看著來人,緩緩道:“蘇雲駱,一年多不見,你的左手可康複了?”

那男人半跪下,道:“屬下來晚了。之前一直未得將軍詔令,屬下雖心急如焚,但唯恐暴露,不敢貿然接近將軍。之前聽聞將軍身體康複,出席了太子宴席,我就一直在等將軍召喚我的這一天……”

蕭歧看著眼前這張臉,心中五味雜陳。

眼前的男子叫蘇雲駱,數年前曾在沙漠中遇險,為蕭歧所救,從此便一直想要加入蕭歧麾下。

然而蕭歧對他卻始終保持距離,不願答應,隻因——

蘇雲駱正是蘇雲麒同父同母的胞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