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濤駕駛著他那輛黑色的皇冠車穩穩當當地在濱江路上一棟兩層小樓前停了下來,從外觀上看是一棟極普通的小洋樓。這樣的房子最受那些在八十年代初到海島淘金,發了小財的商人的喜愛,然後就是那些海島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特別喜歡這種麵朝大海,每天都可以看見海上的日出日落的房子,可從來沒聽金濤提到他還有朋友住在這樣的小洋樓裏。長麗的心裏感到幾絲納悶,見金濤忙著從車後座上拿那些大包小包從海灣帶來的東西,來不及細問隻好先上前幫忙了。不管怎麽說,長麗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知道既來之則安之的道理。

剛一走完那排長長的石梯,長麗就愣住了,沒想到看似無奇的一棟房子裏,在前院居然站了兩排隊員,看氣勢絕不亞於在海島省政府門前的那幾名侍衛。他們在見到金濤的時候,立即來了一個標準的禮,臉上露出了一刹那熱情的微笑,但瞬即又恢複了一臉的莊嚴和肅穆。金濤也十分尊敬地還了一個禮,這突然的動作嚇了走在金濤身後的長麗一跳,顯得有些慌亂地緊跟在金濤的身後,一隻手卻牽住了他的衣袖。這動作惹得那些隊員臉上忍不住一陣發自內心的微笑。

“嗬,什麽風把我們的董事長大人吹到這裏來啦,來、來、來,快請進屋,我去告訴領導一聲,他剛才還在念叨著你呢。”隨著一聲爽朗的笑聲,一名個子魁梧的中年男子從屋裏快步走了出來。

金濤卻趕緊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緊接著說道:“老胡,好久不見了,一會兒出去好好地喝一杯。你先別說,我想給他們來個意外的驚喜。”老胡朝金濤身後的長麗,熱情而真誠地打了個招呼後,快步朝樓外走了出去。

長麗滿腦子都是剛剛聽到的“領導”三個字,她都快給弄糊塗了,領導?哪裏的領導?該不會是一個人的綽號吧,要是真的領導,金濤怎麽會認識呢?金濤拉了拉她的手,繼續朝屋裏走去。

誰知金濤剛一進屋,就被兩張笑意盈盈的美麗麵孔給迎住了,慧琴和慧星雙雙站在客廳的沙發旁,仿佛金濤的到來早就在她們的意料中一般,又像是經過長時間的等候終於等到了目標一樣。兩人那一臉的壞笑,在見到他身後的長麗時,才稍稍收斂了些,客氣地招呼著長麗坐。

“你就是長麗吧,長得真漂亮,比陳遠形容的漂亮多了。嗨,金大哥可真有福氣。”慧星的話就像連珠炮似的倒了出來,弄得長麗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陳遠知道這裏的電話?”金濤有些吃驚地問道。

“沒有,他打的某些人的手機,一聊就是老半天,也不知瞎聊些什麽。”慧琴替妹妹回答了。

“這位是慧星,那位站著的是慧琴。”金濤趕緊替正感到有些惶惑的長麗介紹,一邊將手中的東西交給了正迎麵走過來的慧琴。

慧琴一直含笑地看著長麗,既像是在認真仔細地研究,又像是正在真誠地等待著同她交流。當她麵對著金濤的時候,眼中卻換上了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神情,這神情金濤從來沒有見到過,像是羨慕又含著幾絲淡淡的嫉妒,是祝福,又夾帶著幾絲若有若無的哀怨,拎著金濤帶來的大包小包的東西徑直進了廚房。

“長麗,你先坐坐,我去廚房幫幫忙。”金濤衝著正坐在沙發上同慧星聊天的長麗打了聲招呼後,跟著慧琴進了廚房。

“別管他們,金大哥一到了我們家,我爸就不會再吃我們姐妹倆做的菜了,說是吃他做的菜是一種享受。更氣人的是爸說隻有金大哥做的菜才能叫作美食,我們兩姐妹做的隻能叫作飯菜。”慧星看上去十分的喜歡長麗,從一進屋就拉著她說個沒完,惹得長麗心裏也是感到一陣親切和溫馨,就像是多了一個小妹妹一般。

兩人正聊得起勁的時候,一位五旬開外的男人從樓上走了下來,看見長麗的時候先是一愣,瞬即露出了一臉和煦的微笑。長麗在見到他的那一刻,覺得這人好麵熟,似乎在什麽地方見過,但一時之間卻又怎麽都想不起來。

“爸爸,這位是長麗,金大哥的朋友,這是我爸爸。”慧星回頭看見正走下樓來的中年男人,連忙替兩人介紹道。

“你好,小長,隨便啊,到我這裏就跟自己家一樣。”男人邊說邊熱情地從茶幾上的水果盤裏為長麗遞上了一個水晶梨。長麗伸手接過,但一時間又不知道怎麽樣稱呼對方為好,隻好叫了聲“伯父,你好”。

“長麗姐,你喜歡看電視劇嗎?這會兒正在演《溫柔陷阱》,挺好看的。”慧星邊說邊打開了那台平麵直角的大電視。正因為有了這個提示,加上先前進屋時那名叫“老胡”的男子的稱呼,屋子的主人又姓慧,長麗一下子就想了起來,眼前這名中年男子竟然是海灣區的領導慧忠,自己以前曾在電視晚會上見過,這一下反而顯得有幾分局促和忐忑不安起來,加上金濤又不在身邊,隻好一個勁兒地死盯著畫麵。心裏暗暗地惱怒起金濤來,事先也不同自己說一聲,就將自己帶到了領導的家,害得自己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小長在哪裏上班啊?”慧忠很熱情。

“我在雲天酒店上班。”長麗強行按壓住心頭的不安,恭敬地回答道。慧星卻在一旁幫腔道:“長麗姐是雲天酒店的公關部長,官可不小哦。哎,老爸,什麽時候您也帶我們去見識一下五星級的酒店到底是怎麽一副樣子就好了,最好是到那裏去海吃一頓。”

“哦,不錯,年輕有為,難怪一向眼高於頂的金濤這回能這麽主動,他可還是第一次帶女孩子到我這裏來。”慧忠說完又語重心長地對慧星說道:“你呀,都這麽大的人了,成天還是念叨著吃啊、穿的,人年輕的時候最該吃的是苦,而不是其他的,什麽時候不讓老爸操心,我就要燒高香了。”麵對老爸的教訓,慧星一個勁兒地朝長麗吐舌頭,做著一副革命教育課又來了的樣子,將長麗和慧忠都逗笑了。

“老爸,你今天怎麽一直都沒有問起金大哥呢?記得以前你可是一見麵就問個不停的。”慧星討好地為慧忠削了一個蘋果遞了上去。

“今日可不同於往時了,有了小長,你還怕老爸找不到他的行蹤嗎?”慧忠卻將手中的蘋果朝長麗遞了過去,被長麗禮貌地拒絕了,並舉了舉自己手中正在吃的那個水晶梨。

“她長得挺不錯的,看來你的眼光還真有兩下子。怎麽?今天特意帶來給領導過目,還是向我示威?該不會是準備結婚了吧?”慧琴看著金濤在廚房裏忙來忙去,終於忍不住問道。

“你想到哪裏去了,我可是專程前來看望領導的,好久都沒有來了,順便就將長麗帶了過來,我可什麽都沒有告訴她。怎麽?你最近又沒有回自己家?”金濤邊整理著盤中的野菜邊問道。

“有慧星那小丫頭在,還會有什麽秘密可言?不過這倒沒有什麽,隻怕你事先沒同她講,事後被她知道了,恐怕到時候你不太好收場吧。你想好了同她在一起?我看挺不錯的,你也早該成個家了,省得老爸整天為你擔心。我們家那位前幾天出差到深圳去了,要好幾周才能回來,我就到老爸這裏來搭個夥,要不怎麽能有口福吃到金董事長親手做的菜呢。”慧琴也彎下腰來幫忙整理著野菜,前麵的話語語氣中透著一股濃濃的關切之情,但後半句卻是充滿著調侃味道。金濤似乎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語氣,笑了笑後又低頭整理起野菜來。

吃飯的時候,慧忠對金濤的手藝讚不絕口,連說了好幾聲“好久都沒有吃到這樣可口的飯菜了”,還破例多喝了好幾杯酒。還一連為長麗夾了好幾次菜,看來他對長麗的印象是十分滿意的。

“最近的事情做得怎麽樣了?”慧忠開了一瓶新的五糧液後,邊為金濤倒上邊問道。金濤好幾次要自己起來倒,但都被慧忠以手勢阻止了。

“暫時還行,我們當初到海灣去發展和宣傳海洋潛水產業和海洋生態環境保護意識的目的,已經基本上達到了。我看當地政府不會讓我們過太順心的日子,前段時間還發生了一起小西海招標的違規操作事件。”見領導過問,金濤隻好如實回答。

“那件事情我已經聽說了,最近媒體上不是正在大肆宣傳你的小西海模式嗎?我看地方政府還是蠻支持的嘛。”慧忠夾了一塊藥蟹放進口中,享受地咀嚼起來。

“那隻不過是他們圖一時之政績罷了。領導,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想先說給您聽聽,幫我參考一下。我和陳遠對小西海潛水基地的建設都已經心生退意,我想把現有的設施同當地的聯合,搞一個全新的潛水基地,一方麵可以創造可觀的經費,用於科研和建設。另一方麵我們的經營也有了比較牢固的保障,避免由於地方政府的無端幹涉造成的損失,能更好地去實現我們心目中的海洋產業,特別是海洋潛水產業。”

“你這個想法不錯,但當地有規定,一般不從事地方經營,但海灣的情況比較特殊,我可以找有關方麵先了解一下具體的情況。你打算什麽時候開始搞?提前給我打個電話,我同海灣分區講一聲,聯手有困難的話,可以先由分區征用,再租賃部分給地方搞科普基地,這樣的做法還是可以探討的。”

“等小西海的事情有了一定的眉目後,方案我已經準備好了,你先看看。我想回海島搞,海灣目前並不適合做這樣深層次的海洋旅遊資源開發。”金濤說著將放在皮包裏的一疊資料遞了過去。慧忠伸手接過了資料,正準備翻看一下,卻被慧星一句“吃飯不準辦公”給及時地阻止住了,逗得大家一陣開懷大笑,讓這頓飯在輕鬆愉悅中繼續著……

飯後金濤和長麗就告辭離開了慧家。走在午夜的大海邊,任寒濕的海風輕輕地拂麵而過,那清脆的濤聲就像響徹在人的心間。長麗忍不住做了一個飛翔的姿勢,完全將自己沉浸在了這一片海灘夜景中。

“你沒有生我的氣吧?我是怕你知道了不肯去,所以才沒有告訴你。我大學畢業後報名到了那裏,先是在海陸隊,那時領導還是我們的隊長,我曾是他的秘書。”金濤從後麵輕輕地摟住了長麗,將頭埋在她的耳邊深深地呼吸了幾口,然後抱歉地解釋著。

“我當然生氣了,不過現在不生氣了,你的事情慧星都已經告訴我了,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在我麵前故著神秘。”長麗用嘴咬住了金濤的手指頭,並輕輕地咬了咬後威脅道。金濤知道,她指的是領導在送他們出門時專門對長麗說的那句“以後金濤要是敢欺負你,隨時打電話給我,我幫你收拾他”。連他自己都沒有料到,領導會如此地喜歡長麗,看來漂亮有時也是一種人緣。

“他們一家可真幸福啊!”長麗似乎有感而發。

是啊,幸福的一家人。夜風中,一個聲音在空氣中回**著。有家真好啊!可我的家呢?金濤突然將長麗死死地摟進了自己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