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牢裏,逐漸沒有了一絲光亮,外麵的天開始暗了下來,小窗邊也堆滿了雪,風卷著雪花飄了進來,寒冷充斥在每一處。
沈知書手腳都被束縛著,這樣捆了幾個時辰,已經幾乎要沒了知覺,她緊緊攥著手,麵上一直維持著一樣的表情不曾變過分毫。
微微合上的雙眸,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隱忍者什麽,臉上依舊有那紅腫的印記,瞧著人都多了幾分楚楚可憐。
容湛跟沈知嫿一個守在裏頭,另一個去到外頭守著,因為有了之前被沈知書套話的經曆,現在兩人都謹慎了不少,以至於總會緊緊盯著她瞧。
沈知書自是感受得到那隱匿在黑暗之中的目光,這目光叫她手上再不敢有什麽動作,以至於那隻緊攥著的手都有些微微顫動。
原是在容湛將她綁在這柱子上時,她便趁其不備從頭上取下了一隻小簪,想著趁其不備之際割開繩子。
但瞧著現在的情形,她應當是還要在這兒多留些時候了。
不過也無妨,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同那一直躲在幕後的太子殿下會上一會。
而彼時沈知書在布莊被擄走的消息也傳回了沈府,消息還是李媽媽帶回去的。
今日一早,李媽媽本是帶著銀兩要去陳家的,說是以沈夫人的名義同陳家討個丫環,不想人還未走到陳家,便聽聞了布莊走水一事,路上又遇見了帶著侍衛四處搜查的楚侍衛,她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沈知書身邊的人,便直接上前將人給拉住。
楚澤一瞧是李媽媽,又想起沈知書今日出來便是阻了沈夫人要將沈知嫿接回沈府的心思,索性就長話短說,將這事都說了出來。
李媽媽一聽,嚇得連手裏的錢袋子都拿不穩,她顫顫巍巍得趕回沈府,又將事情全部告訴了沈夫人。
“你是說,知嫿與人預謀,將姩姩給綁了去?”沈夫人驚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肉眼可見顫抖的手,還有眼中無法掩蓋的擔心。
李媽媽趕緊上前將人扶住,“夫人您當心身體啊,大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沈夫人現在腦子裏亂做一團,她那裏能想到,自己心心念念要接回來的人,卻是這般模樣,當街綁走嫡姐,出言不遜,聽不得好言相勸,這樣的人,當真是自己養了十幾年的孩子嗎?
一瞬間,她的心都像是被人刨開了一樣,一邊擔心自己的女兒被擄走會遭遇什麽,一邊又是無盡悔意。
她這才想起來,叫人趕緊出去尋,“快,快叫府上所有忍都出去找!一定要將姩姩全須全尾得給我找回來!”
她話音剛落,李媽媽瞬間就走到裏跟前,小聲提醒道:“夫人,使不得,楚侍衛說,昱王殿下已經派了近衛在城中搜尋,也一早就封鎖了消息,現下城中還無人知曉咱家大姑娘被擄走的消息。”
她頓了頓又繼續道:“楚侍衛說了,昱王殿下說一定會將人找回來的,如今先要保住的,便是大姑娘的名聲,咱沈府的人要都出去尋了,豈不是就將此事宣告於天下了?”
“大姑娘還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這事若是被傳出去了,名聲到底是受損的。”
李媽媽這些話也都是楚澤同她說的,她自己自然也有考量,如今沈府裝作無事的樣子,才能叫世人信服,便是有任何風吹草動,恐怕都會對沈知書不利。
沈夫人攥著帕子,聲音都在不自覺中帶上了幾分顫抖,“那我們就這般什麽都不做?昱王同姩姩才見過幾麵?他若是真心待姩姩,豈會任由京中沸沸揚揚傳他們二人的謠言?姩姩一個姑娘家,名聲便是在那謠言中一點點丟的。”
她說起來心中便滿是鬱氣,之前因為那謠言,叫她們母女二人離心,他若真在乎姩姩的名聲,當時怎會那般任由謠言流傳。
如今,叫人怎會再相信他會真心實意去找姩姩。
沈夫人在那一刻,腦海中浮現出許多事來,做母親的哪有不在乎自己孩子的,盡管母女二人之間誤會頗深,可母女始終連心啊。
李媽媽現在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是好,大姑娘遭此劫難,沈府不能有所動靜,實在是不好辦。
“夫人,我們如今除了依仗昱王殿下,便再沒別的法子了,將軍與大公子都不在,您若是再慌了心神,便真的沒有依仗了。”
李媽媽字字泣血,話說得無比中肯。
是啊,如今的沈府,便隻剩下她一人能夠依仗,偌大一個府邸,要是她再亂了陣腳,豈不是直接叫那些虎視眈眈的人鑽了空子。
她心裏一沉,又重重坐回了椅子上,她緊緊抓著椅子把手,麵色沉重無比,她目光緊緊盯著屋外已經漸暗的天,半晌,才下定決心。
“那便,依昱王殿下所言,我們好好守著沈府。”
守著沈府,便是守住了他們沈家人最後的底線。
其實都不用過多去猜測,沈夫人就能知曉其中一二。
沈知嫿一介女子斷是沒有那般本事在光天化日之下將姩姩帶走的,所以她背後定是有人在,而那人,不是李家,便是太子。
如今能有這般膽量直接對她沈家出手的,也隻有他們了。
沈夫人想著,目光更沉了幾分,像是浸了寒霜一樣,叫人不敢再說些什麽。
此時外頭,天已經漸漸暗了下來,蕭續就坐在屋裏,靜靜等著底下人來報,每隔半個時辰就會有人進來,隻是每次聽到的都不是好消息。
“沈知嫿也未找到?”他聲音清冷得叫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不知道何時起,他身上散發出一股極具壓迫的氣勢。
“未曾,想必是同容湛一起的。”梁肅生匯報說。
沈知嫿同容湛又湊到了一起,他們二人還真是陰魂不散,縱使都已經被踩到了泥裏,依舊要爬起來將人咬上一口。
他手指微蜷,扣住了桌沿,繼而問道:“東宮可有什麽動靜?”
“至今不曾有,不過楚澤已經帶著人到附近守著了。”
楚澤是一開始就將矛頭指向了太子,所以就直接帶著忍到了東宮附近守著,隻要東宮有動靜,他們便直接暗中潛進去。
蕭續頓了半晌,外頭的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夜裏更是涼意刺骨,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站起了身,往裏屋去,很快就換了一身夜行衣。
梁肅生有些愣住,“公子您……”
蕭續扯了扯衣擺,將腰帶係好,眸光微涼看向外頭,隨即道:“我親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