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湛的這個藏身之所說來也算不得多隱蔽,反而格外暴露,因著是在鬧市之中,反倒不會叫人輕易察覺。

外頭寒風呼呼得吹,等到天徹底暗下來之後,原本寂靜無聲牢裏,突然能聽到喧鬧的叫賣聲,還有來來往往車馬的嘈雜聲。

沈知書有些恍惚,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她目光靜靜看向那個小窗外,隻見外頭燈火絢爛,她才想起來京中原有一處夜市,白天幾乎見不到什麽人,直到夜深人靜時,這裏便會是另一番景象,車水馬龍,叫賣聲嘈雜,好似另一番人間天地。

從前也隻是聽旁人說起過,卻從未見識過,如今她倒是想見識,不想自己卻是被關在這裏。

沈知書不禁露出一絲苦笑,若不是想到再會一會出幕後之人,她如今恐怕已經從這裏離開了。

任憑容湛與沈知嫿二人豈能攔得住自己?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她隻聽到外頭的聲音越來越熱鬧,如今外頭這番景象,便是楚澤他們想帶人搜查怕也是搜查不了的,如此時間又耽擱了些。

便是誰也想不到,容湛會將人帶到鬧市之中。

夜熱鬧非凡,終於盯梢的人換成了沈知嫿,見此,沈知書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光。

容湛如今是個心思深沉的,但沈知嫿可不是如此,便是她剛剛給自己的那一巴掌也能瞧出來,她的脾性還是比從前更甚,哪裏懂得收斂。

“好好看著她,若出了岔子,沒人能保得住你。”容湛聲音清冷的囑咐她,眸中不起半分波瀾,看她的樣子,根本就是無情。

沈知嫿冷哼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容湛走後,牢裏更是靜悄悄的一片,沈知書即使是閉著眼睛,也能感受到那絲毫不掩飾的打量,她心中不有浮起一絲冷笑,卻依舊不動聲色,等著她先出手。

果真,沈知嫿沒忍多長時間,就忍不住開口了。

隻聽到她聲音帶著一絲惡意,頗有些冷嘲熱諷的意思說道:“方才不是神氣的很嗎?怎的現在不說話了?”

沈知書緩緩睜開眼,清冷的眸子慢慢瞥向她,不夾雜一絲邪念,不帶有一片塵埃,隻此一眼,便覺得即使在這陰暗的牢籠裏,依舊掩不住她身上的那一絲潔淨。

這邊是自己與她的差距?沈知嫿心裏不服氣,嫉妒之心,自見她那一刻起,便從未斷絕過,縱使是之前亦是如此。

憑什麽她可以是高高在上的將軍府嫡女,自己也隻是一個庶女?憑什麽她能嫁給風光霽月的容公子,自己卻隻能配一個小門小戶?憑什麽她能得到太子與昱王殿下的另眼相看,自己卻隻能縮在這陰冷潮濕的地方?

她不服,她也恨。

隻是她似乎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自己的可曾有過錯。

“你想同我說些什麽?”沈知書聲音淡淡,聽不出一絲感情。

沈知嫿卻是認真思考了一下,隨即臉上掛起一絲嬌豔的笑,“想聽……你求饒,聽你說,求求你放過我,然後看你跪在地上,把你踩進泥裏,踩進塵埃裏,讓你也染上一身的汙穢。”

說吧,她像是已經看到了自己所說的畫麵那般,大聲笑了出來。

陰測測的笑意,在牢房裏傳開來,一遍又一遍的回**著。

沈知書看著她的笑心裏隻覺得可悲,若當初她沒有因為做出那些事,自己或許也不會對她出手,她一直當她那個將軍府的二小姐,至少一輩子衣食無憂,不會淪落至此。

物是人非,時過境遷,自己也並非聖人,不會因一時感慨,就忘了她從前的所作所為。

她垂眸片刻,卻意外透過餘光看到了門外有一片明晃晃的衣角一閃而過。

幾乎是一瞬之間,她腦袋無比清明,人總算是來了,不過她情緒隱藏得很好,隻有眼中飛快閃過的一絲光,隨即便聽到她聲音清冷道:

“那恐怕你也隻能想想了。”她頓了頓,就瞧見沈知嫿投來的目光,繼而道:“畢竟我如今的身份,縱使被擄至此,依舊會有人惦記,也會有人救,而你就不同,恐怕也隻能在此處過過嘴癮罷。”

如此挑釁的話,竟是從沈知書口中說出來的,從前她可從不會說這般的話,便是挑釁,也是不屑一顧,如此,就是沈知嫿聽了都不由一愣。

不過她也很快反應過來,麵色瞬間猙獰無比,直接從角落衝了過來,她沈知嫿便是被天下人嗤笑踩進泥裏,也由不得她沈知書出言侮辱,她憑什麽?她有何顏麵如此?

隻見她惡狠狠走上前,幾乎不過腦子,就一把攥住了沈知書的脖頸,那一刻,她大概是忘記了容湛走時的囑咐,還有頭頂太子的威壓,她現在,隻想叫沈知書死。

“你憑什麽說我?你以為我真的不敢殺了你嗎?”她說著,手下越發狠厲了一些。

很好,這便是沈知書想要的結果,不知道自己脖頸上的傷,夠不夠讓沈夫人打消了讓沈知嫿重回沈府的念頭,夠不夠阻了她的後路。

那一刻,她冷靜不吭一聲,內心卻瘋狂無比。

沈知書已經被掐得臉色通紅,卻依舊是一言不發,淡漠充斥在她的眸中,她似乎真的不在乎生死一般。

聽不到她的求饒,沈知嫿手下更是狠厲,她麵目猙獰,嬌俏的臉上隻剩下狠厲,“沈知書,求求我,求求我我就放過你。”她聲音裏滿是瘋狂,像是鮮血沾滿手的儈子手。

沈知書被掐著脖頸,連呼吸都無法做到,她幾乎使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吐出兩個字:“休想!”

眼見著人已經快暈厥過去時,突然不知道從哪兒飛出來一粒石子,正正打在了沈沈知嫿的手上。

“嘶——”

她吃痛得倒吸一口涼氣,又很快鬆開了手,捂著手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直到此時,沈知書才算得了空隙,大口喘著粗氣,她口中含笑得看向沈知嫿,聲音沙啞道:

“我說吧,你殺不了我的。”

沈知嫿隻是捂著手,剛剛那粒石子叫她手背瞬間出現一塊烏青,像是直接打中了她的經絡一樣,叫她連抬手都覺得生疼。

她知道,這是有人在警告她,她也顧不得沈知書的挑釁,害怕得看向四周,這裏麵藏著一雙眼睛正靜靜得注視著她。

門外那片明黃色的衣角,似乎因為什麽離開了,沈知書再想看時,卻發現沒了人影,如此,外頭一定是發生了什麽。

隻是現下人已走,自己似乎也就沒有再留下的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