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出了夜市,周圍的繁華夜景逐漸變成一片寂靜,明亮熱鬧的景色漸漸的歸於平靜,最後就隻能聽到一車轍壓在雪上的聲音。
馬車裏,兩人麵對麵坐著,皆是一片沉默,沈知書靜靜看著窗外,看著外頭再沒了光亮,餘有一片黑暗,她心裏格外沉靜,沒有半點波瀾,仿佛自己從未經曆過什麽一樣。
黑暗之中,蕭續黝黑的眸子閃爍著淡淡的光亮,他目光落在了沈知書臉上依舊清晰可見的巴掌印,還有脖頸上的烏青。
看著,他目光不由沉了幾分,放在膝上的雙手收緊了幾分,忍不住攥緊了蓋住膝上的衣袍。
“疼嗎?”
馬車裏突然響起一道清冷沉寂的聲音,沈知書聞聲回頭,正好對上了蕭續那道沒有掩飾的關切目光,她心裏不由一怔,隨即跳動飛快。
她搖了搖頭,臉色淡定如常,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傷,“無事,都是小傷罷了。”
蕭續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他本就是個性子悶的人,話一直不多,此時又悶了起來。
沈知書倒是耐著性子,不知道是這些日子相處的久了,久而久之也就能順著他的性子來,索性一個人不說話,另一個也不說了。
蕭續看了她許久好似突然明白了什麽一般,隻聽見他聲音淡淡道:“你是故意的?”聲音裏平淡至極,幾乎聽不到其中含有什麽感情。
他隻是突然意識到,以沈知書的身手,她怎麽會被沈知嫿傷到,又是扇巴掌又是掐脖子,那傷痕看起來格外刺眼,可都明晃晃得浮在麵上,這才叫他意識到,這些傷,會不會也是一個騙局?
沈知書微微挑了下眉,臉上不由浮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她隻是勾了勾唇,卻像是冰泉融化,如沐春風一般。
“是也不是,我並非那種喜歡受人虐待的人,被人捆著,沈知嫿要打,我也攔不住,不過有了這傷,也就叫別人看得更真切,算是斷了她沈知嫿要重回沈府的念頭。”
不管是因為哪一個原因,沈知書身上這傷,就不會是輕易受的,她可是向來不會叫自己吃虧的主。
蕭續聞言,不由得擰了擰眉,看上去臉色並不好,沈知書的話說來說去,都是一個意思,那便是,她一開始就知曉,卻順著他們的意思往下走,就是為了達到目的。
他想著,卻突然笑出了聲,笑聲依舊是沉悶的調子,卻又格外吸引人,“沈知書,有時你同我還真像。”
沈知書在聽到時,不由愣了一下,隨即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她突然回想著,自己卻也是不知道從何時起竟真同他有些相似了。
蕭續話音剛落,臉上的笑意也隨之收起,眼下換做更冷冽的光。
他聲音淡淡道:“沈知書,你不要命了。”
“我自是有自己的考量的。”沈知書隻是解釋說。
“那我便聽聽,你沈大姑娘的考量,是何種考量。”
蕭續似是被她這話給氣笑了一般,隻見他環著手往後後一靠,目光就這般不加絲毫掩飾的盯著她,像是在等她一個解釋。
他的語氣,沈知書能聽出來是有些生氣的,隻是她覺得有些奇怪,他為何生氣?難道隻是因為自己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隻是心裏雖然有些意外,但她還是照常將這些日子裏自己所觀察計劃的東西說了出來:“一開始府中隻有楚澤那日出門采買,遇見了沈知嫿,回來將所有事告知了我。”
“原本若是隻有我知道也就罷,偏偏後來沒過幾日便聽見府中將此事傳得沸沸揚揚,甚至還傳到了母親耳中,母親對於沈知嫿向來偏愛,得知她的境地之後定是會心軟接其回府。”
“若沈知嫿回了沈府,勢必會引起一陣腥風血雨,與其等她先出手,還不如自己先她一步,直接斷她後路。”
“隻是待我去了布莊才發現,沈知嫿是不對勁的,她那般愛臉麵的人,怎會拉下個臉一直在那幾家布莊來回得罪人,還如此囂張,所以我便斷定,她的目的並不簡單。”
沈知書說著,手指輕輕挑起了窗戶上的簾子的穗,流蘇穗子在手指間來回流轉,墨色與白皙的手指交融,帶有一絲說不出的美感。
蕭續順著她的話繼續道:“所以你便以身犯險,去釣出沈知嫿的幕後之人,甚至不惜自己身處險境?”
他說著,語氣稍有些激動,他不斷靠近著,臉上清冷的表情在麵前逐漸放大,最後兩人中間相隔不過半臂距離。
兩人四目相對,似乎能從對方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清澈無比。
隻是蕭續臉上的氣焰並未消散半分,反而道:“你何時這般不在乎自己的命了?若今日他們要的就是你的命,你該如何?你若出了事,我……又有誰來替你守著沈家?”
蕭續知道,或許在沈知書的心裏,沈家便是最為重要的,他急轉口風,將沈家帶了出來,或許還會叫她重視一些。
他話音剛落,沈知書果真愣了一下,大約是真的想到了沈家罷。
“我知曉的,若今日他們是要我的命,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可能從我的手下活著出去。”她說著,眸中閃過一絲狠厲。
的確,能從她沈知書手上討到便宜的人可不多,所以她便有這個冒險的資格。
“今日我雖說冒了險,但也得到了些消息不是嗎?若要人知曉,太子為一己私欲綁了自己未來弟媳,你說,這可會挫傷了他?”沈知書聲音婉轉動聽,句句都像是能說到人心坎中一樣,可話裏話外之際,隻能叫人佩服她,有這般頭腦。
原本她便好似是那天邊清冷不染凡塵的月亮,如今卻像是沾染了塵世間的塵埃一樣,多了似鮮活。
馬車行駛得不緊不慢,車轍在雪地裏留下一道幽長的痕跡,兩人相視而望,沒再說這些話。
夜寂靜無聲,街上沒有一個人,兩側的鋪子也都沒了光亮,隻是街盡頭的沈府卻算不上好的。
蕭續如今也明白了,在沈知書的計劃中,不管結果如何,她都是要走這一遭的,不管是為了不讓沈知嫿重回沈府,還是說為了抓住他們的幕後之人。
這都明了了她注定不能在這洪流之中,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