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的人早早就接到了口信,說沈知書晚些就會到府上,於是,深夜裏,沈府早就沒了光亮,可幾乎沒有人回屋休息。

他們不敢點燈,是為了不讓旁人瞧出些什麽來,他們不去休息,是為因為擔心他們的大姑娘,便是管家也陪著在院裏等著。

沈夫人身上披著狐裘鬥篷,就立在原地,腳下的雪已經被踩實了,白亮亮的雪,在月光之下似乎散發著零零星星的光。

“夫人,回屋裏等吧,夜裏涼,別再凍壞了身子。”李媽媽關切道。

沈夫人的目光卻是一直盯著府門瞧,片刻不曾離開過,似乎隻要沒見到沈知書,她那顆心就不會落下。

她擺了擺手,話音裏帶著焦急,“無妨,再等等。”

聞言,李媽媽也就沒再說什麽了,隻是默默在邊上陪著。

夜寂靜無聲,風卷起殘雪洋洋灑灑,月光孤冷撒在地上,落在枝頭愈發明亮。

馬車悠悠晃晃得在街上駛著,馬蹄聲夾雜著車轍聲一直在耳響徹,馬車裏兩人安靜得不像話,似乎各有心事。

馬車外兩人對裏頭的動靜是一清二楚,楚澤忍不住有些著急,方才兩人誤會的話,似是爭吵著紅了臉,如今這馬上就要到沈府了,若是再不說些什麽,可就沒時間了。

他想著,遙遙看了眼前麵的路,過了前麵那道拐彎,便是要沈府,於是便聽到他說:“公子,快到了。”

隻是一句不鹹不淡的話,卻叫馬車裏兩人瞬間抬起了眸子。

兩人相視而望,仿佛一瞬之間周圍的聲音消失全無,各自的眸中都是他們倒影,世間一片寂靜。

“一會兒我不方便出麵。”蕭續聲音淡淡道,聽不出絲毫感情,卻比起方才,平穩了許多。

恐是因為他現在的打扮還有樣子,要是再出現在沈府人年前,怕是要出事了。

沈知書不語,隻是點了點頭。

蕭續又繼續道:“這些日子待在府上,不要出來。”

今日太子陰謀沒能得逞,他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沈府到底是比起外頭要安全許多,與其如此,便帶著沈府罷。

“我如今這模樣,的確是不大好出門。”沈知書的手緩緩附上了自己的臉頰,似是在說句玩笑一樣,隻是手指劃過脖頸處的烏青時,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那一絲清淺的聲音,似乎還是引起了蕭續的注意,隻見他眉頭微蹙,目光緊緊盯著看向她身上的傷,那紅腫烏青深深刺進他的眼中。

他頓了半晌,手緊緊握著膝上的袍子,又鬆開手,隨即才道:“回去叫你的丫環,那剝了殼的雞蛋敷一敷。”

沈知書此時顯得格外乖巧,對著他點了點頭,她想了想,又繼續道:“一會兒我下去了,幫你攔著點兒。”

她話說罷,蕭續也隻是點了點頭,隨即沒再說什麽,馬車裏又恢複了一片寂靜。

跟在馬車外的楚澤被突然又安靜下來的兩人整得直接呆住,平日路瞧大姑娘也並非這般不善言辭之人,怎的現在麵對公子時,隻會點頭嗯?

他想著,腦子飛快轉動著,在看到麵前正在跑著的馬兒時,突然靈光一現。

梁肅生甚至來不及看他的動作,隻見他目光飛快在地上掃視著,再看到不遠處地上的小石子時,不動聲色,兩不上前,腳下微微一使力,就是那個小石子不偏不倚的砸向了馬兒。

馬匹受驚,一個踉蹌飛快走了兩步,連帶著馬車都跟著晃動了一下。

馬車的晃動,引得車內的兩人一震,沈知書直接沒有坐穩,朝前方撲了過去。

好在蕭續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撈住,手緊緊握著她的手臂,才穩住她的身形。

沈知書心裏一驚,剛剛那一下讓她差點以為自己要撲到了地上,若不是有蕭續在,自己恐怕今日變出醜了。

她緩緩抬頭,正好對上了麵前人關切的目光,兩人四目相對,仿佛一瞬之間,周圍寂靜無聲,他們仿佛隻能聽見對方的心跳,看見對方眸中自己的倒影。

寒風凜凜,從窗戶的縫隙中吹進來的風,卷起了她的頭發,鬢邊的流蘇在風中搖曳碰撞,叮當作響,此時演奏起一曲動人的樂章。

蕭續的手稍稍收緊了些,眸中突然燃起幾分炙熱,原本如深潭似的眸子如今多了幾份勾人的情絲。

兩人相識而望,一時間已經有些忘卻了他們現在所處之地,緊接著,馬車突然又一個踉蹌,本就沒有坐穩的沈知書這回是徹底撲向了對麵的人。

“唔……”

蕭續發出一聲悶哼,手上卻格外誠實得將人緊緊攬住,兩人緊緊貼在一起,炙熱的體溫透過衣料傳至對方,心跳如雷,仿佛在耳邊炸開。

一瞬之間,沈知書的腦袋徹底懵了一下,恍惚之際,她隻嗅到了鼻尖瑩瑩弱弱的清香,冷烈的如同高山之間盛開雪蓮的香氣,不過一瞬一瞬間清醒過來。

“你……”

她半天說不出句完整的話來,就覺得臉上似是燒著了一樣,心快要跳到嗓子眼兒了。

蕭續猛的回神,沒有推開,隻是將人緩緩拉開距離,“可有事?”

他嗓音帶著些許沙啞,看著她的目光卻滿是關切。

沈知書搖了搖頭,兩人立馬分開了些距離,又坐回了原位。

馬車內氣氛瞬間有些尷尬起來。

馬車外,楚澤聽著裏頭的動靜,臉上就浮現起笑意,他這做法算是給公子和大姑娘創造機會了吧?

梁肅生這是眸子清淡得瞥向了他,目光中似是帶著幾分責怪,畢竟像他這般敢戲弄公子的人可還是頭一個,公子若是怪罪下來,他可擔當不起。

馬車晃晃悠悠來到了沈府門前,幾乎是瞬間就瞧見沈府大門打開,沈夫人從裏頭走了出來。

見著這輛馬車平平無奇,並不是昱王府的馬車時,眾人不由一愣,隻是沈夫人認得那馬車邊上跟著的梁肅生,正是上回跟在昱王身邊的那個侍衛,如此她沒有上前,眾人也就不敢上前。

沈知書下了馬車時,見著外頭的人也是一愣,隻是沒有想到沈夫人居然會在此等她。

她走下馬車,衝著跟前之人盈盈一拜,“母親。”話音聽不出好壞,也聽不出絲毫感情來,同平日裏一般無二。

沈夫人看著他臉上的傷,突然頓在了原地,心裏突然堵住了萬般話,此時卻一點也說不出口來。

此時梁肅生上前對著沈夫人拱手一拜,隨即道:“夫人,大姑娘,殿下說叫大姑娘這些日子在府上好好歇息,天色已晚他便不多叨擾了,改日再登門拜訪。”

沈夫人之才回了神,忙要上前去對昱王當麵道謝,心裏不喜歸不喜,但今日他的確是救了自己的女兒,禮數不能失。

這是她還會上前,沈知書便攔在了她前麵,“母親,夜深了,還是不要打擾殿下了。”

她話的意思,似乎就是在阻攔沈夫人的上前,沈夫人微微皺眉,看向那個馬車的目光更為幽深。

此時便聽到裏頭蕭續用著同昱王一般無二的語調說道:

“本王今日是有些乏了,來日再登門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