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泰殿——

止佇立在窗前，久久不能離去，他一襲白色的長衫，如墨的長發散落在肩後，單薄的身影在淡淡月光的襯托下越發淒涼。

自登上帝位以來，竟有許久沒有脫下龍袍，這般素衣白裳了……

“影子，絳雲殿那邊怎麽樣了？”止薄唇輕啟，麵色微微有些蒼白地問道。

“回主子，今日貴妃娘娘已經審問了熙貴妃的貼身侍女初夏。”影子立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說道。

“那便好……”他目光悠長，輕輕歎了口氣：“想來，她應該什麽都知道了，如此也好，也是時候讓她離開我了……”說罷，雙眸中的微光又黯淡了下去。

“可是，主子，屬下不明白你為什麽不告訴娘娘！”看著他落寂的背影，影子再也控製不住心中的疑惑猛地開口問道。

“不要再說了！”止突然轉過頭，厲聲朝他說道，麵容上是掩不住的怒意。

“是……”影子悻悻地閉上了嘴，不敢再多問一句。

“你下去吧！”止蹙起清俊的眉頭，麵無表情道。

“屬下告退。”影子心中十分壓抑，他心疼自家的主子，也心疼著二小姐，可又不得不退出了交泰殿。

待影子輕輕掩上殿門離去後，止這才重新坐回了放滿奏折的禦案之上。

突然，他猛地一揮手，一瞬間便將所有的奏折都掀翻到了地上，白色的紙張散落了一地。

而後他癱倒在龍椅上，疲憊不堪地抬手撐住了自己的額頭，隨即微微閉上了雙眸，羽睫輕顫，神情嚴肅而冷漠，不知在想些什麽，本就毫無血色的麵容越發難看起來。

半晌兒，他忽地睜開雙眸，抬袖落筆，行雲流水之間便在潔白的宣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安得與卿相決絕

免叫生死作相思

……

他忍不住輕輕念出了聲。

“笙歌，對不起……我本不該瞞著你。”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那墨漬未幹的字跡，黑色的墨汁深深地染上了他的指尖。

他將手指舉到眼前，盯著那一團墨跡出神。

笙歌，從一開始到現在，我都是真真切切地愛著你啊！

可是，我軒轅止，這一世，終究是負了你慕笙歌。

我不配得到你的真心，不配做你的夫君，更不配一不小心愛上你。

若是那個雪夜，我未曾遇見你，便不會有後來的種種。

若是那時我能夠控製住自己不對你心動，到如今我依舊是那個冷酷無情，任何人都不得靠近的三皇子。

說到底，是你融化了我心裏常年累積的冰霜，讓我感受到了放下了所有的警惕，情不自禁地愛上你。

可亦是你叫我受盡了被兒女情長折磨的百般滋味，不知遇見你，是我的幸運，還是我的不幸啊……

笙歌……笙歌……我日日夜夜一遍又一遍地呼喚你的名字，生怕有一天你會從我身旁逃脫，然而到如今，我卻不得不放手……

笙歌，對不起……

若有來世，我定會加倍補償與你，若有來世，我絕不會生在帝王家，從此以後陪你浪跡天涯海角，看遍這世間的繁華，陪你從春光乍破走到暮雪白頭。

笙歌，若是，我們真有來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