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再次醒來時,已是黃昏之際,天邊還殘存的幾絲斜陽落入宮殿之內,在琉璃地麵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殿前,美人伸出青蔥指尖,輕輕接住這金黃的光輝,隻待它穿透細縫,將手指皮肉照得格外玲瓏通透,才緩緩開口:

“她醒了?”

“是。”

“嗯,那好,去看看吧。”她將手搭在宮女手腕上,起身邁出步子,舉手投足之間無不彰顯威嚴與富貴。

這廂,笙歌醒來隻覺得頭疼欲裂,渾身酸痛,片刻睜開眼後才看清自己所處的地方十分陌生。

“這是哪兒啊?”笙歌抬手揉了揉還發疼的額頭,有氣無力地問道。

“慕小主醒了。”一個宮女快步走過來,倒了杯茶水遞到笙歌身前。

笙歌來不及多想,接過茶杯便一飲而盡,頂著烈日跪了三個時辰,她著實渴得慌。

那宮女笑道:“慕小主稍等片刻,我們娘娘馬上就過來。”

“你們娘娘?”笙歌這才回過神來,原來這是在娘娘寢宮啊,怪不得如此富麗堂皇,不過,這寢宮主人又是誰呢?

笙歌下意識地抬頭望向站在床邊的宮女。

看這裝束樣貌,倒是分外眼熟啊。莫不是……

“初夏?!”笙歌不禁叫出了聲。

“正是奴婢,沒想到慕小主還記得奴婢。”初夏福身,對著笙歌微微行了個禮。

入宮之時,曾在宮門口見她隨在熙貴妃身側同行。

“那這裏豈不是柔福宮,貴妃娘娘居所?”笙歌仍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又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

“慕小主可是我們娘娘親自去昭純宮接來的。”初夏笑道。

是她?她為什麽要救自己。

笙歌心頭十分疑惑,想來自己也沒和她有過太多交集,她犯不著為一個不相識的秀女得罪綰嬪吧!

“慕小主醒了?”正當笙歌還沉浸在困惑之中時,一道明媚的身影走進了房內。

笙歌定眼一看,來人不是蘭玫安還能有誰。

“笙歌參見貴妃娘娘!”她連忙掀開身上的被子,作勢要起身給蘭玫安行禮,膝蓋處卻忽然傳來絲絲疼痛,腳下一個踉蹌。

“誒!笙歌小心。”蘭玫安走上前,眼疾手快地扶住差點跌倒的笙歌。

“謝貴妃娘娘。”笙歌尷尬地笑笑,從蘭玫安懷中抽出手。

剛出了火坑便掉進了狼堆,自己怎麽就和後宮這幾位主兒糾纏不清了呢!笙歌暗暗歎氣,蘭玫安從綰嬪手中救出自己,想來也別有用心吧!

笙歌想著,眼神中不禁流露出警惕的光。

“你們幾個先下去吧!”蘭玫安對著身後的侍女擺了擺手,那幾人應聲,彎著腰退了下去。

轉而換上一副關切地笑臉,對笙歌說道:“笙歌啊,你覺得怎麽樣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說著,便伸手握住了笙歌冰冷的手。

“笙歌……沒事,讓娘娘你費心了。”她假裝淡定。

“你好好在這休息,外邊的事我會替你打點好的。”她難得和藹地笑。

“多謝娘娘,可笙歌還是想先回棠梨宮一趟,蘇姑姑不見自己回去,這會兒肯定該著急了。”畢竟弄丟了花名冊可不是小事,姑姑若是知道這事,指不定要好好責罰她一番。

“嗬嗬~”一聽這話,蘭玫安卻笑了。

“笙歌你還不明白嗎?是本宮故意讓蘇嬤嬤叫你前來柔福宮的。”她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笙歌心頭卻是一驚,自己竟從來沒有懷疑過,可她故意叫自己來,又是為了什麽呢,笙歌想不明白。

“不知娘娘叫笙歌過來,有什麽要交代的事?”她隻能閃躲著,打馬虎眼。

蘭玫安也不在意,毫無掩飾地便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本宮若是想讓笙歌來我這柔福宮伺候,你可願意?”她眼裏含著一絲期盼的眼神。

“我……”笙歌猶豫著,不知該不該答應。

若是答應,恐怕注定是要卷入這後宮紛爭之中,可若是不答應,就算熙貴妃放過自己,走出這柔福宮也會被綰嬪揪著不放。

更何況,若是自己一個人待在了柔福宮,那還在棠梨宮的樂菱與巧畫怎麽辦,難道真要讓她們參加明日的殿試不成……

笙歌心下糾結。

“笙歌啊,你不會真想選妃吧。”蘭玫安坐在笙歌身旁,試探地問。

“難道……你就沒有心悅之人?”她淺淺吟笑。

心悅之人!

笙歌如同晴天霹靂,她怎麽知道!竟然派人暗中調查自己的底細。可與三殿下的事,應是除了宛若無旁人知曉的。

她抬頭望向蘭玫安的雙眸,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

是啊,難道自己真要成為這後宮娘娘中的一位嗎?笙歌不禁在心底問自己。

可明明自己已心有所屬啊……她想起他和這幾日的遭遇,心中又添了一份委屈與心酸。

在他回來之前,她一定要好好保護好自己!

“如何,笙歌想明白了嗎?隻要你留在柔福宮伺候,蘇嬤嬤那邊本宮自有辦法交代,這可是個不虧本的買賣啊!”她輕輕拍了拍笙歌的手。

“好!笙歌答應娘娘,隻是……笙歌還有一事相求。”

“說來聽聽。”

“棠梨宮還有我的兩位妹妹,還望娘娘也能給她們倆找個好去處,讓她們不用參加明日的殿試。”

樂菱,巧畫,我隻能幫你們到這了。

“小事一樁!本宮自會派人安排此事,笙歌便放心在柔福宮待下吧!”

“多謝娘娘……”笙歌僵硬地笑了笑。

“那你這幾日,就先好好休息吧!”蘭玫安欣慰地對笙歌說道,作勢起身離開。

“娘娘……”笙歌出聲叫住了她。

“笙歌還有事?”蘭玫安回頭。

“笙歌想……再回棠梨宮看看。”至少,也該向樂菱與巧畫告個別吧!

蘭玫安權衡了一番後,最終答應了她。

“好吧,那就讓初夏陪你一道過去。”

“多謝娘娘,笙歌一人便可,不必勞煩初夏姐姐。”

“那……你自個兒小心。”人多反而眼雜,蘭玫安覺得不無道理。

“不過!今夜亥時之前必須回到柔福宮!”她命令道,有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笙歌記下了。”她暗暗拽緊了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