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出柔福宮時,天色已經慢慢變暗了。

再次原路走回棠梨宮,那來時的宮廊早已是一片寂靜。

僅兩邊的雕花宮柱上還亮著幾盞燭燈,殘有的光線勉強能照清腳下的路。

笙歌手中提著一盞宮燈,在這幽閉的過道裏盡量加快腳步,朝著敞開的宮門走去。

或許是心中慌張,笙歌正走到宮門前,就連腳下有道台階都沒注意到。

一個不留神便踉蹌地跌倒在這宮門口。

她不禁吃痛,倒吸了一口涼氣,今日膝蓋上的燙傷還未痊愈,就又遭受了撞地的重創,皮肉瞬間裂開了口,疼得笙歌難受地皺起了眉頭。

自己怎麽這麽不小心!笙歌忍不住在心頭怪自己,不免有些酸楚。

她顧不上倒地熄滅的宮燈,隻得小心翼翼地扶著漆紅的宮門,憑借支撐的力勉勉強強站起來。

卻又一個沒站穩,再次直直地撲倒在地上。

這回,她卻沒有嚐試站起來,而是靜靜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默默地,出了神。

想起入宮以來的種種,忍不住在心底問道。

明明不想卷入是非,為什麽還要將她牽扯進來……

明明知道自己不願,為什麽還要當她是棋子送入宮中……

笙歌再也忍不住心中積壓已久的委屈,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龐落到淺綠宮裝之上。

她抬眼,淚眼朦朧的雙眸中忽地映出他溫柔的眉眼。

為什麽明明心裏是喜歡的,還要將他推開,將他拱手送人……

既然送就送了,為什麽心還是要痛,還是要有所期盼……

她蜷縮至一團,用雙臂緊緊地抱住自己,小聲啜泣。

為什麽……這些,明明都是自己不想的。

笙歌現下還不明白,當然也沒人會教她,發泄之後的她必須自己去領悟這宮中的生存之道。

因為以後的路,還很長。

“你沒事吧。”一道溫潤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笙歌聽有動靜,抬起頭望去,無奈滿眼模糊,什麽也看不清楚。

來人也不著急,輕輕在笙歌旁邊蹲下,從袖中掏出一塊冰蠶絲帕,遞給笙歌。

“擦擦吧。”他說道。

笙歌猶豫著接過絲帕,擦了擦眼中的淚。

“多謝。”她再次將絲帕遞還給他時,才漸漸看清了他的樣貌。

他黑發直直垂到笙歌眼前,用白色絲帶束在身後。

一身雪白綢緞,腰間係一條白綾長穗絛,上有一塊羊脂白玉,外罩軟煙羅輕紗。

眉長入鬢,雙眼細長溫和,宛如一塊無瑕美玉,高貴清華。

他靜靜地看著笙歌,眼眸裏不含半分雜質。

“哭夠了那就起來吧!”他笑道,溫潤如玉。

“嗯……。”笙歌又用衣袖擦了擦臉,才勉強站起身來,卻仍是搖搖晃晃,站不穩腳。

他連忙伸手扶住笙歌,一眼瞥見了笙歌膝蓋間浸出的血跡。

“你腿受傷了?”關切地問道。

“沒事沒事!”笙歌連忙從他的手中抽中手臂,神情慌張地搪塞。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看樣子你的膝蓋傷勢很重,恐怕一時半會兒走不了路了,要不我來背你吧!”

不等笙歌回過神來,便不由分說地將笙歌攬到身後,貼在了自己背上。

“你幹嘛!快放我下來!”笙歌急忙在他的背上掙紮,原本蒼白的臉也不知是因為此時的著急,還是因為羞澀,竟現出一絲紅暈。

“要是不想以後走不了路,就乖乖趴著別動。”他淡淡說道。

笙歌瞬間像中了邪一般,突然安靜了下來。

“你住在哪個宮?”

“棠梨宮。”

“嗯,那我便把你送到棠梨宮吧!”

“多謝。”

……

一路上,她靜靜依偎著他寬闊的背膀,心頭湧起絲絲暖意。

——棠梨宮——

“到了。”

他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笙歌從背上放下來,回過身將她扶站穩,方才將手收了回去。

“多謝。”笙歌不敢看他。

他也沒有回笙歌,隻淡淡地笑道:

“記住,這皇宮可不是個懂得憐惜眼淚的地方,哭過之後便自己學著堅強吧。”

他伸手摸了摸笙歌的頭,以示安慰。

“告辭!”還不等笙歌開口道謝,他便迅速轉身離開,白色的身影隱沒於夜色之中。

“真的……是個好人呢。”笙歌出神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小聲呢喃。

陌上顏如玉,公子世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