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此時,他在姚七娘麵前用的是這般說辭。

姚七娘似有所感觸,微微垂了視線不再說話,她早年同姚書關係也是極好的,隻是後來卻越來越說不清楚。

少年人的私情作祟,結果後來卻變成那樣爭執不休的模樣。

如今他這般對她說,是因為他放下了麽?姚七娘不禁想。

見姚七娘不說話,姚書有些緊張的將手放在大腿上,又續道:“此事我會為你想辦法,你放心。”

“多謝。”姚七娘微垂了眼眸又抿了一口茶,“此事我也會自己想辦法,待有個結果時,麻煩你從旁相助,隻是若是陽夏不能去,我還能去哪?”

丹陽她也是不會回去了,不僅是她自己不想回去,更重要的是,她若逃跑,柳十一定然會調查那裏。

柳家的勢力極大,她若要逃跑,得到一處柳家勢力涉及不到的地方。

“不如……去陳留?”姚書試探性的提出建議。

“陳留?”姚七娘挑眉。

姚書點了點頭道:“陳留太守為官清廉,陳留一郡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條,百姓安居樂業,諸多人都言‘建康朱樓宿,不如陳留一草廬。”

姚七娘聽得姚書這般形容不由得來了興致,唇角微彎道:“當真這般好?”

“雖未曾親眼見過,但既是世人這般傳念,自然有它的道理。”姚書神情一絲不苟,似乎是很認真的在考慮姚七娘的事情。

姚七娘也闔了眼眸,開始仔細考慮姚書的建議,好一會她才緩緩出聲道:“陳留我尚且不了解,若是要去陳留,此事也要從長計議。出逃的日子也得挑個好時機,貿然出行隻怕打草驚蛇。”

姚書首肯,姚七娘話音剛落便站起身來,姚書見她這般動作心中疑惑道:“怎麽了?”

“我來時同柳十一說過隻是來探望你一番,不便久留,若是滯留過久,隻怕他起疑,日後我會尋些由頭來尋你。”

“好。”姚書點頭,隨即也站起身來。

姚七娘走到門前將門打開,見姚書仍跟在身後,便轉過身叮囑道:“不必送了。”

姚書張口欲說些話挽留,姚七娘卻已經踏出了步子,在外頭等著的春杏立刻跟在了姚七娘身後。

“姚七娘!”後頭的姚書忽然出聲。

她下意識回頭去看他,便又聽得他出聲道:“若是可以……以後我會照顧你。”

他認真的神情映到了姚七娘眼中,姚七娘微抿了唇,心中想著,到底還是孩子心性,說出的話總是輕易了些。連自己尚且都無法顧及,又有什麽能力照顧她?

“不必。”她搖了搖頭,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她想要的是,不依賴誰,作為姚七娘而活著。

和春杏出了小院,經過先前那座橋時,便見著寧文昭正站在橋上,見著姚七娘前來,他先是一笑,隨後道:“女郎這便走了嗎?”

姚七娘微微點頭,回道:“夫主還在家中等我,這便告辭了。”

寧文昭自是知道姚七娘口中的夫主是誰,故而又道:“恕文昭冒昧,女郎可是自願做那柳大人的妾室的?”

見文昭有此一問,姚七娘也好奇道:“為何小郎這般問?”

寧文昭神秘一笑道:“總覺得……不像是女郎自願的。”

寧家與柳家之間的不對付,姚七娘也在建康城聽聞了一些。不過她同柳十一之間的事情,她也不想過多同別人透露,便隻道:“這是我同夫主之間的事情,不方便同文昭小郎細述。”

“如此,多有冒犯。”文昭禮貌回應道,此事本就是他唐突。

“無妨。”姚七娘回道,蓮步輕移,往橋下走去。

“女郎。”寧文昭忽然有出聲喚住她,姚七娘頓住步子,回頭看他,“柳十一對發妻情深義重,女郎切莫因此傷感……”

姚七娘苦笑一聲,真的是任誰都知道柳十一對荷衣夫人用情至深。不過她既是想著離開他,又如何會在意?便會以一笑道:“多謝小郎叮囑,我不會因此傷感。”

和春杏出了書院,便趁著馬車回了府,剛踏入柳府的門,紅蕉便迎麵走上前來。

“女郎,郎君眼下在書房等你。”見紅蕉這般就迎了上來,姚七娘猜測,早就是得了柳十一吩咐在這前院候著她的。

姚七娘點了點頭回道:“我這便去。”

姚七娘剛邁了步子,春杏便跟在身後,姚七娘見她欲跟著自己,便道:“你先回院中等我吧,有紅蕉領路便好。”

“嗯。”春杏輕應道。

跟在紅蕉後頭穿過前院,幾處小徑幾處遊廊,便到了柳十一的書房前。書房周遭環境清幽很是雅致,是不是有幾處清脆的黃鸝聲從枝丫裏頭傳來,姚七娘往書房前走了幾步,春杏便止住了步子。

姚七娘心中疑惑,轉身看她。

“郎君吩咐女郎一人進去便可。”春杏道。

一人進去便可?姚七娘心中忽然有幾分忐忑不安,但既然已經到了這裏,便斷然沒有轉身返回的道理。她咽了咽口水,走到書房門前,將門打了開,隨後踏步進去。

書房中很安靜,沒有任何聲音,姚七娘開門的吱呀聲顯得格外的響。

“七娘來了。”柳十一好聽的聲音如同伶仃落地的珠玉一般,他此刻正坐在書桌前,曦光透過門縫落在他身上,他半倚在太師椅之上,手中拿著書卷,視線卻直直的跳到了姚七娘的身上。

他臉上掛著笑,卻令得姚七娘不寒而栗。

姚七娘立刻迫使自己臉上掛出笑來:“妾來了,不知道夫主喚妾來所謂何事?”

柳十一微微一笑,將書頁合上,置於桌上,隨後端坐了身子,對姚七娘道:“沒什麽,隻是想問問七娘此行見了親人,是否開心……”

說著,又看向姚七娘命令道:“七娘過來。”

姚七娘哪敢不去,柳十一的話語落下,她便立刻上前去,站在了柳十一的桌案前。

“妾……多謝夫主恩典,能讓我和弟弟敘敘舊……不過父親既是來信讓我照拂弟弟一二,我若是不去隻怕不大好……”姚七娘深怕說錯一個字便惹得柳十一不快,便字字句句斟酌出聲。

柳十一見她這幅戰戰兢兢模樣,唇角笑意更是上揚道:“七娘怎麽這般膽怯的模樣?莫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虧心事!一想到她和姚書正密謀該怎麽逃開她,姚七娘的心中便是一顫。難不成是柳十一發現這事了?

不會的!不會的!姚七娘立刻冷靜下來,麵上又揚了笑,隨後轉了個身,坐到了柳十一的書桌上,擺出一副驕橫模樣道:“怎麽會呢,夫主這般不信我,妾可是要惱了。”

說著,還朝柳十一拋了個媚眼。

柳十一低笑一聲,隨後站起身來,靠近正坐在書桌之上的七娘道:“我怎麽忽然覺得,我的七娘愈發媚了呢……今日我聽說,你與那寧家小郎相談甚歡?”

“你派人跟蹤我!”聽柳十一說,姚七娘立刻不敢置信的叫出聲來,他怎麽可以派人跟蹤她?

柳十一卻是微微一笑,捏住了姚七娘的下巴,看著她此刻因為羞惱而顯得嬌豔欲滴的唇,低啞出聲道:“噓……七娘不必生氣,我隻是聽說而已。”

什麽聽說啊!這分明是派人跟蹤她了!不過幸而她和姚書的談話沒被他知道,否則她便是插翅也難飛了。

姚七娘氣的眉頭緊緊皺著,柳十一另一隻手伸上來,撫了撫七娘的眉毛道:“別皺眉,皺眉便不好看了。”

姚七娘心中不忿,氣的去推他的胸膛。

“你既是心中不願我去看阿書,我以後不去便是了!省的惹你懷疑!你既是這般不信我,以後我便哪裏都不去了,留在這柳家做個老老實實的妾室!你回來我便含笑迎著,你上朝我便含笑送著!這樣可好!”她憤憤出聲。

姚七娘氣的眼裏頭都氤氳了水霧,好似再被柳十一激一下便又淚花往外冒,柳十一哪裏舍得,忙忙抱住了姚七娘,親了親她的額頭道:“我怎麽會懷疑你呢?”

“我以後不去看阿書便是。”姚七娘紅著眼道。

“你若想去便去吧。”柳十一歎息一聲,鼻尖貼著她的鼻尖道。

姚七娘秀麗的杏眸一轉,看向柳十一道:“當真?”她原是想尋由頭去找姚書,柳十一這般說,她便連由頭都不用尋了。

“當著。”柳十一勾唇一笑道,“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姚七娘剛出聲,柳十一的手便已經放在了她的大腿之上,隨後柳十一的手一拂,將書桌之上的書盡數拂落,姚七娘愣愣的看著那些書掉到地上,心中忽然有了幾分不好的預感,直直的看向柳十一。

而柳十一卻已經箍住了姚七娘的腰,將她轉過身來,正對著自己。

“夫主……”姚七年心中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有些顫抖出聲。

“嗯?”他回道,依舊眉眼清朗,手卻已經掀開了姚七娘的裙擺,脫了她的繡鞋,手從腳踝處一路往上攀爬……

“不如七娘便同我在這來一回?”他低低地說,語氣卻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姚七娘心中咯噔一聲,完了,這下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