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謝荷華出聲,姚七娘這般低賤的人,她還根本不需要看在眼裏,畢竟柳十一如今妻位空懸,便是有克妻的名頭擺在那裏,但還是有諸多世家欲將女兒嫁給她。

程家也有這個打算。

而她如今可以依仗的,不過是自己是謝荷衣的妹妹罷了,程家那幾個嫡出的女兒,各各都到了適婚的年紀,隻怕程家已有所盤算,而自己……想到這裏,她抬頭看向姚七娘道:“我並非來找女郎麻煩,隻是十一郎如今尚未續弦,而我與他那般早便相識,日後女郎要是添個主母,知根知底的到底是好些的,若是女郎願意,我若為十一郎續弦,定然保證女郎此生錦衣玉食、榮華富貴。”

硬的不行便來軟的?

這謝荷華態度轉變得這般快,雖令姚七娘有些意外,但仔細一揣摩,便知道她想來是想讓自己做個說客。先不論柳十一會不會續弦,便是續弦,那也同她姚七娘沒有關係,若是她有手段,她自己爭取這正妻之位去,她才懶得給人牽線搭橋。

“女郎真是高估我了,我姚七娘區區一個卑賤的姑子,這郎君續弦之事那裏輪得到我插手,女郎若是想要這個位置,自己動手爭取便是,妾保證不會有半分阻撓。”

不會有半分阻撓?謝荷華雖是不信,但麵上還是含笑道:“希望女郎說到做到。”

“自然。”姚七娘答。

隨後謝荷華卻緩緩走上前來,看著那諸多桃紅色的衣料道:“阿姐那年出嫁穿的是正紅色的雲錦,你雖是穿不了正紅色的雲錦,桃紅的也應是可以的。”謝荷華這番話似乎是在為她考慮,但姚七娘自然謝絕她這番好意,她才不會淪落到甘願做人替身來討好柳十一。

“多謝女郎提醒。”姚七娘含笑回應。

二人又瞧了一會綢緞,便到了外頭,柳十一正坐在外廂喝茶,見姚七娘這便出了來,便笑道:“七娘這便挑好了。”

姚七娘瞟了一眼謝荷華,立刻碎步走到柳十一身邊,又忽的坐在了他的大腿上,玉臂攬上柳十一的脖頸,嬌聲道:“妾想回去了。”

如今謝荷華在前,姚七娘便做出這般情態來,柳十一大概猜到是她心中吃味,唇角也緩緩泛起笑容來,“既是如此,那我們便回去。”

“可是,妾如今腿腳發軟,好似走不動路了……”她看向他,眼中含羞帶媚,柳十一何時見過她這般情態,唇角笑意更深,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子道:“真是個嬌嬌。”

隨後柳十一一手環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環抱了起來。姚七娘輕笑出聲,看向一旁的春杏囑咐道:“同老板說,我要那匹桃紅色的蜀錦,置在最裏頭的那匹。”

春杏知道自家女郎的心思,也不由的唇角掛了笑意回道:“是,婢子立刻便去說。”

姚七娘此刻靠在柳十一的懷裏頭,又看向謝荷華道:“今日多謝女郎了,改日有空,再同女郎說些體己話。”

“不必謝。”謝荷華雖是臉上掛著笑,但是眸中神情卻顯然不是笑著的。

她倒是沒有想過姐夫會對這個女子這般嬌寵,不過是個騷媚貨色,怎麽同阿姐相比,阿姐往日溫柔嫻靜,又怎麽會當著別人的麵做出這般求歡邀寵的姿態。姐夫自然是喜歡阿姐那般女子的,眼下不過是被美色所惑罷了,待嚐了鮮,過了味……這姑子自然不會再這般得寵。

謝荷華眯了眼睛,看著柳十一抱著姚七娘逐漸遠去的背影,掩藏於長袖之下的手緊緊攥著。

這個她看了六年的男人,終有一日……

她緊緊盯著那個背影,好似如何看都看不夠,在一旁的婢子抬眼看她,忽的驚呼出聲道:“女郎,你的唇……”

謝荷華這才下意識用手擦拭,手背上立刻沾了些許鮮血,竟不知道什麽時候咬破了唇。

“怎麽一不小心就咬到了。”她溫柔出聲,示意身旁的婢女自己無事。

婢女心中歎息,自家女郎倒也是個癡情的……

到了馬車前,柳十一頓住了步子,看向懷裏頭的姚七娘道:“還需要我抱麽?”

姚七娘立刻換了那副疏離臉色,鬆了攬著柳十一脖頸的手,從他懷中跳了出來。

柳十一不由好笑:“拿我膈應人那般暢快,用完便丟了。”

見柳十一這般說,姚七娘立刻嬌笑出聲道:“夫主說哪裏的話,方才妾真的是腿腳發軟,如今卻又稍許有了力氣,這便才鬆了夫主,怕夫主累著。”

已上馬駕車的藍田額角青筋跳了兩跳,這姑子扯謊怎麽也不打個草稿,偏偏郎君也是,非要由著她性子,他雖是想指責一二,卻又怕郎君說什麽,隻好抿了唇在一旁聽著。

“七娘倒是為我考慮。”柳十一不慍不惱,隻是淡淡出聲。

姚七娘卻是不理會他,自顧自的扶上了車轅,往馬車上爬去,隻是馬車尚高,姚七娘一人爬上去有些困難,柳十一見她這般,低笑一聲扶著她腰,幫她爬上了馬車。

姚七娘剛窩到馬車裏頭,柳十一也跟著進來了。

“分明心中為我吃味,卻總要做出這般不在乎的樣子,你一個十六的小姑子,怎麽就這般倔呢?”柳十一低低道,盤腿坐在她身側。

姚七娘也覺得自己偏執了,但不是因為做出不在乎的樣子,而是因為她方才對那謝荷華的挑釁。她其實可以什麽都不做的,若是因為謝荷華方才那番話令得她心中不快,她也盡數譏諷回去了,卻還是要在她麵前做出和柳十一那般親昵姿態,氣她一氣……她當真吃味了?

再拿謝荷衣的話做搪塞已是不行了,姚七娘知道,自己怕是稍許為柳十一吃味了。

但是,一點,隻是一點。現在柳十一明麵上還是她的夫主,她吃味自然是理所應當。

“七娘?”柳十一見她眉頭緊緊皺著,一臉糾結的樣子,不由撫著她的發得出聲詢問。

姚七娘本是縮在馬車裏頭,柳十一這般一出聲,她卻忽的直起身子來,她看向他,眸子澄澈又空靈,不帶一點情緒。

柳十一亦是朝她看來,他那雙如朗月清風的眉目,從初見起便刻在了腦子裏,高貴的身份,優雅的舉止,俊朗的相貌,以及看似未曾流動的年歲……這個男人,好像擁有這世上最好的一切,讓她隻能卑微到塵埃裏抬頭仰望。

“柳十一。”她倏然出聲喚他。

“嗯?”柳十一輕應。

“先前聽過一首曲子,忽然想唱給你聽。”她看著他笑了出來,神情又嬌又媚。

柳十一微微一笑,她難得這般主動,便也溫和道:“什麽曲子?七娘唱便是。”

姚七娘點了點頭,緩緩出聲唱道:“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她邊唱著,身子也逐漸靠近柳十一。

“一願郎君千歲……”她的手逐漸撫上他的胸膛,一點一點的到了他的脖頸,隨後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脖頸。她身上女兒家的香氣撲到柳十一的鼻尖,令他的眸子一黯,卻沒有動作,任她緩緩貼近自己的身體。

“二願妾身常健……”她斜著身子坐在了他的腿上,環著他的脖頸逐漸往上爬去,原本貼著他胸膛的唇也逐漸往上,落在他的下巴上,隨後,貼著他的耳畔道:“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常相見……”

她的唇微熱,此刻已是貼著他的耳廓。

車廂裏頭的空氣好似燥熱了幾分,她分明以極其清朗的嗓音唱出這詞來,隻是這一舉一動帶著得魅惑之態,卻令柳十一不由自主的僵直了身子。

這般年紀便如此惑人,日後可如何是好?柳十一的眸子更加黯,嗓子也幹啞了幾分,他從風月裏頭走來,卻不想遇著這麽一個姑子,令他求而不得,得而複失,他不為欲所動,卻唯獨對她例外。

恨不得讓她在她身下婉轉承歡,將她那副千嬌百媚的姿態隻給他一人看去。

“這般祝詞,七娘若是在洞房之時為我唱來,想來應會多添幾分情趣。”他沙啞出聲。

姚七娘卻又嬌笑出聲,在他耳畔輕吹一口氣道:“那麽我現在為夫主唱來,夫主便不喜了麽?”

“七娘……”柳十一出聲,卻換得姚七娘嗤笑出聲,她的手撫上他的臉,看著眼前豐神俊朗的臉,姚七娘心中低歎,生得這般好看做什麽……

又是出乎柳十一意料的,姚七娘忽的吻上了他的唇。

溫香軟玉在懷,又是佳人主動,柳十一自是不必客氣,他反客為主,令姚七娘逐漸吃不消,勢頭也沒有先前那般足。

分明隻是一個吻,他這般好似要將她拆穿入腹的感覺令得姚七娘有幾分畏懼,便趴在他懷中輕聲喘息著,雙眸氤氳好似能掐出水來,臉上肩上皆是帶了幾分緋色。

柳十一卻是從容的擁著她,用手順著她的背,安撫她急促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