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卻隻是歎息一聲,伸手製住了姚七娘的動作。

“七娘,若是可以,我也希望能夠告訴你的,可是……此事真的……”他能夠理解七娘的心情,但是,此事決計不能讓七娘知道。

姚七娘眸光一黯道:“我的父親……難道是什麽令你難以啟齒的人麽?”

“並非。”柳十一立即搖頭否定道,隨後側躺著將姚七娘抱入懷中,親吻她的額頭低低喃道:“他是一個……不能被提及的人……”

柳十一的話說到這裏,姚七娘也明白了幾分。當時柳十一在殿上已經將話說得那般明白,寧蓉卻不令他繼續說下去,想來是因為後麵的事情牽扯到她親生父親的身份。她父親的身份,令寧家感受到威脅?不希望皇室知道……

“我母親是寧家的人,今日殿上出的那些事,遲早會被你族中知道,你柳氏……可容得下我?”姚七娘知道即便再問下去,柳十一也不會給她答案,故而她不再追問,隻是出聲詢問另外一個問題。

寧柳二家不睦已是事實,再加上昨日柳十一在殿上那般揭露寧家的秘辛,此事寧家斷然不會輕易了解。

寧思……寧思……她的母親麽……

柳十一見姚七娘不再追問,也舒了一口氣,緊接著道:“我的妾室,我不會讓族中插手處置,七娘,我的誓言從未因你是誰而發生改變,我會護著你。”

他並不是個輕易許諾的人,也不是個不吝嗇對女子甜言蜜語的人,但是他卻每每對她許諾、甜言蜜語,分明身份尊貴是她這等低賤百姓眼中的神袛,為了她卻甘願紆尊降貴、細聲軟語。

這樣的男人,她得有多硬的心腸,才能令自己不對他動心。

“我……明白了。”姚七娘把臉埋在柳十一的肩膀上悶悶出聲,她不會令他為難了,不過即便他不告訴她,她也會自己去查清此事。身份地位,所擁有的東西,她其實並不在意,她隻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是姚春,是姚七娘……是寧思的女兒……除此之外,她還是誰?

“不要想太多了,日後安心待在我身邊便是。”柳十一安撫道。

她的身世也好,世家中那錯綜複雜的關係也好,他不希望她知道,也不希望她涉及,他隻想令她在他的庇護之下,安然無恙,恃寵而驕。

“秦箏。”她忽然低低出聲喚他。

秦箏,是他的名字。

他頷首看她,卻見她已經緩緩將頭抬起,將唇貼了上來。纖弱又堅韌,纖細又不折,這是他心上的小姑子。

一吻封緘。

姚七娘的唇上還微微帶著眼淚鹹濕的味道,她本就不愛落淚,便是先前被柳婧那般欺辱,她也強忍著,之後在與他爭執時才落了淚,她每次哭都好像是在他的麵前,因為他的嬌寵她才軟弱,因為他的縱容她才驕橫……她與他之間,早從那王府初遇時的第一眼,便已經纏繞在一起,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

這一次他的吻極為溫柔。

他睜了眼放過了她的唇,摸了摸她的發,溫聲道:“時候不早了,洗漱一番便休息吧。”

姚七娘卻是環著他的脖頸不肯鬆手,垂眸低低道:“柳秦箏,若是有哪一日你的誓言不作數了,我真的會走的。”

柳十一低笑幾聲,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道:“不會的,七娘。”

從懷疑到有幾分信任,再到如今搖擺不定,她想她和他之間,終究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太多。

夜色漸濃,二人相擁而眠。

第二日宮中便來了旨意,召七娘入太清宮,紅蕉在門外通報消息時,姚七娘正輾轉醒來,柳十一坐在榻前,正在穿靴。

姚七娘揉了揉眼睛,出聲詢問道:“昨天陛下會來是你做的手腳?”

柳十一含笑,伸手揉了揉姚七娘的發道:“是也不是。”

他說得這般含糊,想來是不想對她解釋,姚七娘嘟了嘴,扯了他的袖子追問道:“是還是不是?”

“陛下本就是個喜歡湊熱鬧的人。”柳十一仍是沒有清楚回答她,隻是伸手捧了她的臉,親了親她的額頭道:“陛下那裏你不必擔心,便是去了太清宮,你也不必做什麽,陛下若是在呢便給他倒茶說說話,陛下若是不在呢,便看看話本,同宮女們打打葉子牌,呆上一個月便可以回來了。”

“你既是答應了要護著我,這般把我送到宮裏頭,我被人欺負去了可如何是好?”這話雖是說得孩子氣,但姚七娘卻也並不是真的是這個意思,不過是同柳十一這般一說。

柳十一卻微微挑了眉頭,回道:“若是有人欺負你,你同陛下說便是,陛下無論如何都會幫你的……”語畢,柳十一長歎一聲,將姚七娘納入懷中,“七娘,其實……我因為一些事情要出趟遠門,將你留在柳府我不放心,所以將你暫且托付給陛下……”

他的每一步都算的很好,隻是因為令她不受到傷害,但這步步精細的打算,不到非不得已,他卻從來不告訴她。是希望免去她的憂慮,還是隻當她是個孩子所以什麽都不願意說?

“你要去做什麽?”姚七娘攥著他的衣襟問道,“還是不能說麽?”

“去為陛下做些事情。”柳十一答道,隨後緩緩鬆開姚七娘。

“那什麽時候回來?”姚七娘抬眼看他。

“我盡量一月之內趕回來。”柳十一信誓旦旦道,“如今時辰不早,我要走了,一會扶桑會來帶你進宮,陛下此人,你和他說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都沒有關係,但唯有一件,不要提及與‘長生’有關的事,陛下不喜歡別人說這世上根本沒有長生不老一事。”

“嗯,我知道了。”姚七娘淡淡回道,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柳十一知道這丫頭定然是生氣了,便又出聲道:“我要走了,七娘不說些什麽麽?”

“既然夫主一人都將事情安排好了,妾有什麽可說的?”姚七娘不屑回道。

柳十一原本已經走開幾步,在聽見姚七娘這話時,便又折了回來,牽了她的手抵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姚七娘悶悶不樂的想要掙開,柳十一卻緊緊攥著,不讓她掙開。

“七娘,別生我的氣。”他低沉道。

姚七娘卻皺了眉頭,分明知道她會生氣,卻還是自作主張將事情都安排好了,如今卻又叫她不要生氣。生了副如朗月清風的皮相,這個男人性格卻是這般霸道得厲害。

“妾怎麽敢生夫主的氣?”姚七娘懶懶回答。

這般愛理不理的嬌俏模樣,可不是惱了麽?

柳十一低笑一聲,又將姚七娘拉得更近了些,“不要惱了,若是我此行之後了無音訊,你……”

“別說這種話!”姚七娘一驚,很快的用另外一隻手堵住了柳十一的嘴,“我不惱便是,你不要說這種話……”

他要為陛下去做什麽事情?很危險的事情嗎?

“七娘果然是心中有我的。”柳十一見姚七娘反應這般劇烈,不由得勾了勾唇角。原本還想同姚七娘說幾句話,門外藍田的聲音卻忽的傳來:“郎君,馬車已經在府外等候了。”

柳十一搖了搖頭,好笑道:“若是你再同你這般你儂我儂下去,我怕是舍不得走了,也舍不得讓你進宮,而是想將你帶在身邊。”

“那便將我帶在身邊。”姚七娘不假思索道。

“小丫頭。”柳十一刮了刮她的鼻子道,“若你在我身邊我會顧慮太多,許多事情都沒有辦法做了。”更重要的是,若她在他身邊,他會容易心軟,但這世間許多事情,並非仁慈可以解決,殺伐果決,當斷則斷,故而這大周得以穩固。

“我走了。”柳十一這次將話落下,便往門外走去。再這樣下去,他真的要舍不下這丫頭了。

“我……”姚七娘追上前去,出聲喚他。

“嗯?”柳十一頓住了步子。

“妾……妾等你回來。”她軟了聲音,一雙靈秀的杏眸定定的看著他,好似要將他牢牢地刻入眼中。

柳十一終於釋然一笑。

“好。”他回聲道。

他這一笑如曦光透過煙霞般,令得她心頭一暖,雖然千般萬般不想承認,可她終究,對他動了心。

柳十一,我等你回來。

柳十一離開之後,紅蕉便前來通報她柳扶桑已在大堂等候,姚七娘回了紅蕉,喚了春杏來為她拾倒一番,便去了大堂。

姚七娘前去時,柳扶桑正坐在太師椅上品茶,見姚七娘前來,立即將茶盞放下起了身,走上前來道:“小嫂嫂,阿兄吩咐我送你去太清宮。”

姚七娘輕應一聲,便道:“我已經都收拾好了,我們這便動身吧。”

和柳扶桑到了車廂裏頭,姚七娘便立即出聲詢問道:“你阿兄走之前吩咐了你什麽?你可知道你阿兄是要去做什麽嗎?”

柳扶桑搖了搖頭道:“阿兄除了囑咐我送小嫂嫂入宮外,其餘的事情,我一概不知,阿兄也未曾吩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