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山川連綿不絕,層巒疊嶂,山林之間,雲霧繚繞。淡淡的 霧靄中,間或有清涼的劍光豁然而出。一道紅影在空中上下翻 飛,夾雜著叱吒聲。

山峰上是一片秀麗的竹林,竹林之中有一幢掩映在茂林修 竹間的竹樓,屋簷依舊是青碧的綠色,青翠欲滴,想來是剛築 好不久。

竹樓前的空地上,立著一襲白衣的男子,眉目俊朗,豐 神飄逸。站在他對麵的是一襲紅衣的少女,容顏俏麗。女子 眉尖微蹙, 目光緊盯著空中爭鬥不休的法寶——一隻鈴鐺和一 把竹劍。

那隻鈴鐺狀如花朵,花瓣長而舒展。色似乳白,唯有花萼 處呈現淡淡的緋紅,赫然是曼陀羅。

曼陀羅在空中旋轉不休,花蕊不斷撞擊花瓣,發出不絕 如縷的聲響,而花瓣不斷切割著竹劍。白衣男子手中捏著劍 訣,控製竹劍上下翻飛,伺機而刺。僵持了半晌,那少女的 俏臉上有微微的慍怒,隻見她雙臂舒展,指若蘭花,微微一 屈,向空中的曼陀羅彈出,指尖的勁力撞擊在曼陀羅上,發出 “叮——”的一聲長響。曼陀羅的旋轉陡然加速,鈴鐺的響聲 猛然尖銳急促起來。紅衣女子卻輕展歌喉,歌聲清麗,可裂金 石,響徹山野。清脆的鈴聲與清麗的歌聲相和,有著說不出的 美妙。

少年聞聲,捏著劍訣的手不覺慢了下來,而飛舞在空中的 竹劍也不由得一頓。曼陀羅頓時欺近,花瓣舒展,瓣牙猶如 刀刃,絞爛了竹劍,而後驟然變大數倍,呼嘯著向少年當空罩下。少年方才略略穩住心誌,抬頭便看見當頭罩來的龐然大 物,頓時大驚失色,忙將袍袖舒展,帶起一陣罡風,周遭的竹 子拔地而起,於間不容發的瞬間,結成了一道竹牆擋在身前。 曼陀羅略作停滯,繼續發力向前旋轉,粉碎了竹子與法力結成 的結界,然後鋪天蓋地地罩向少年。

少女的一張俏臉上露出了狡黠的得意之色, 豈料笑容未 盡,奇變陡生,紛飛碎裂的竹枝間射出一個人影,竟如飛蛾撲 火般向著曼陀羅徑直飛去。眼見即將被曼陀羅罩住,他並指擊 出,一道浩然的光芒自指尖湧出,擊在花蕊正中,而怒放的曼 陀羅如同被擊中的含羞草,收斂了花瓣,向後急射而去。

紅衣少女臉色一變飛身而起,身姿曼妙,伸手接住了倒飛 而來的曼陀羅,落在竹樓的屋頂上。白衣男子亦是飄飛至屋頂 上,山風襲來,衣袂飄飄。

男子臉上有淡淡的笑意:“小師妹,得罪了。”

被喚作小師妹的紅衣女子噘著一張小嘴,俏臉一揚:“七 師哥,你趕快認輸,你明明不敵我的曼陀羅。”

男子“咦”了一聲道:“明明是我擊退了你的曼陀羅好 不好?”

紅衣女子氣急道:“你……你……”一時語結,竟說不 出話來,索性手腕一翻,將那曼陀羅托在指尖,臉上又露出 了頑皮的笑容,“七師哥,你認不認輸?不然,我就拆了你 的竹樓! ”

對麵的男子看著她手中徐徐旋轉的曼陀羅,無奈地苦笑了 一聲,最終垂下衣袖躬身道:“蜀山劍派門下弟子白如衣,在 此次比武中負於師妹霓裳。”

霓裳聽到他親口認輸,方才滿心歡喜地將手中的曼陀羅收起來,掛在腰畔,走過來拉住白如衣的衣袖道:“七師哥,你又輸給我了。”

白如衣拿起她腰畔的鈴鐺細細觀看,有些羨慕地說:“師 傅傳了曼陀羅給你,你現在擁有了自己的法寶,而我的法寶卻 還不知在何處。”

霓裳原本還有些得意,但察覺到白如衣話間的蕭索之 意,故作失望地說:“我有曼陀羅又能怎樣呢?還不是困不 住你。”

白如衣寬慰道:“霓裳,若非你太過得意忘形,鬆了氣 勢,也不會給我機會逃脫。”霓裳聞言,原本有些暗淡的臉色 又明亮起來。白如衣攜著她從竹樓上飄飛而下,緩步往竹樓內 走去。

貳

小樓輕紗漫繞,頗為簡陋,房間的案幾上放著一把瑤琴, 香爐上煙霧繚繞,香氣襲人,卻是汨羅香。白如衣打開茶罐取 出茶葉放入壺中,注入沸水至七分滿,略作停頓,再次注水, 一動一靜間優雅至極,深合茶道。茶葉在水中翻卷舒展,清新 的茶香沁人心脾。

霓裳伸手端起茶杯,細細吹開水麵上的茶葉,啜飲了一 口,回味良久,讚道:“好茶!七師哥,你是怎麽泡得一手好 茶的?”

白如衣淡淡地笑道:“飲茶,茶葉、水、茶具,缺一不 可。這茶葉,是蜀山清明前後的春茶;這水,乃是去年梅花 上的積雪化成的;這茶具皆是名貴極品,是羅浮山癡道人送 我的。”

霓裳抿嘴一笑:“都說你到後山竹林潛心修煉來了,我看

你是躲在這裏享清福呢! ”

白如衣明白她話中的揶揄之意,卻不計較,一整衣袖,恭 恭敬敬地問道:“霓裳,師傅身體安好?”

霓裳笑嘻嘻道:“自然好。你在臨雲峰修習劍法一月有餘, 我今日就是奉了爹爹之命,前來檢驗你修習劍法的成果。”

白如衣揚眉一笑:“我說你怎麽見了麵就要和我比武呢?”

霓裳走出竹樓,在空地上撿起一隻竹籃走了進來,纖纖十 指揭掉蓋子。白如衣聞到飯菜四溢的香氣,方才記起時值正 午,自己還未吃飯,頓時從肚子中傳來一陣鳴叫。霓裳掩嘴偷 笑,將竹籃中的飯菜依次擺到飯桌上。

白如衣麵色微紅,辯道:“我獨居此處,樣樣皆好,隻是 不太會做飯,每日都是些粗茶淡飯,已經好久沒有吃過蜀山 大廚蘭姨做的飯菜了。”他抓起筷子,夾起一塊炒豆腐放入口 中,細細咀嚼。

霓裳故作平靜地問:“七師哥,飯菜如何? ”

白如衣一邊吃一邊點頭說:“清香有餘,淡而有味,兼有 青菜之鮮豆腐之嫩,不錯不錯。”突然,他停下筷子,眉頭微 微皺起,思索道,“這好像不是師母的手藝呢? ”一雙眼睛疑 惑地落在霓裳身上。

原本活潑的霓裳忽然扭捏起來,臉色緋紅,音若蚊蚋: “這飯菜是我做的。”

白如衣神色訝然:“我這調皮的小師妹什麽時候花心思學 做飯了? ”眉目間散落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霓裳雙頰宛若紅霞,煞是可愛,恨恨地跺了跺腳,三下 兩下將滿桌的飯菜收進竹籃,嗔怒道:“讓你吃飯還那麽多 廢話?”

說完,她腳踏曼陀羅,如流光一般向雲霧深處飛去。

四周雲霧繚繞,山巒如聚。遠方一座山峰,孤拔高絕,直 插雲霄,頗有一覽眾山小的氣勢。那些雲霧迤邐如帶,環繞在 半山之中。霓裳衣袂飄飄,身影沒入那座高山的雲霧之中。

叁

白如衣站在山崖上看著遠處的高山和霓裳身影消失之處, 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

他負手而立,山風吹來,衣袂飄飄,仿若隨時乘風而去的 仙人一般,渾身散發著無與倫比的絕代風華。

身後不遠處的竹林,一片青翠的竹葉上停立著一隻蜻蜓。 它從竹葉間探出腦袋,打量著眼前的男子, 目光旖旎,繾綣溫 柔,一時間竟如癡了一般。

夕陽西斜,暮雲合璧。山峰上萬道紅光,紅霞如同織錦, 晚風吹來,山下鬆濤陣陣。那隻蜻蜓以一種固定的姿勢長久地 躲在竹葉間,似乎有些倦怠了,它扇動薄而透明的翅膀正待飛 走,白如衣忽然開口,淡淡地說道:“妖孽,想走? ”淡然的 語氣下竟然有著睥睨天下的殺伐之意!

那隻正待飛起的蜻蜓凝立在竹葉尖上,露出原本埋在竹葉 之中的容顏,赫然是一張女子的絕世美豔麵龐。她莞爾一笑: “原來白公子早已發現了我。”

白如衣緩緩地轉過身來,氣定神閑,看著不遠處的那隻人 首蜻蜓說道:“從你爬到竹葉上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了。”他 的目光驀然一凜,“妖孽!你躲藏在此,是何居心?”

那隻蜻蜓仰起藏在陰影中的麵龐,微笑著,仿若暗夜中綻 放的罌粟花,令人目眩神迷,甘願為之沉淪。白如衣為她的容 光所攝,心旌搖**,但隻是瞬間,他自身修習的逍遙遊便有所

感應,立時護住了他的心神。白如衣身形一晃,瞬息之間移至 那枝竹子前,逼近了蜻蜓。蜻蜓花容失色,慌忙展翅飛離, 剛剛飛起卻如同撞在一堵無形的牆上,再也前進不了分毫。原 來,白如衣化掌為爪,指間真氣凝聚籠罩在她的上空,如囚籠 般困住了她,她掙紮無望,頹然地跌坐在竹葉上,戰栗而無助 地看著白如衣。

白如衣怒斥道:“妖孽!竟敢魅惑我! ”

手掌直拍而下,掌風呼嘯。那隻蜻蜓看著迅速逼近的手 掌,與死亡如此貼近的瞬間,她忽然笑了,眼淚隨著她的笑容 一滴滴灑落。

她輕聲地歎息道:“對不起。”那一聲歎息,如同一根刺 一般,輕輕地紮在了白如衣的心底,讓他的心頭湧起一股惻隱 之意,手掌生生頓住,停在了她的頭上。

白如衣撤回了手掌,問道:“你為何要說對不起? ”

她一臉的梨花帶雨,幽幽地說道:“因為,我從未想過傷 害你。隻是剛剛被你點破了身份,我一時失神,為了逃脫,才 使出魅惑之術。我是在為我使出魅惑之術說對不起。若你想要 殺我,我不會有任何反抗。能死在你的手上,也好。”

白如衣縮回手,垂下眼簾,沉聲說道:“念你修煉不易, 我不殺你,你走吧。”

那隻蜻蜓帶淚的臉上有掩飾不住的驚訝,有些疑惑地問 道:“你放我走?”

白如衣點了點頭,她臉上不見絲毫的喜色,卻憂心忡忡 地說道:“如果讓其他人知道你放走了一隻妖精,恐怕你難 逃責罰。”

白如衣沒想到這隻小妖居然還為他考慮,於是不以為意地說道:“你不用擔心。這座山峰上隻有我一個人,不會有外人知道。”

小妖這才展動薄如蟬翼的翅膀, 向著山林深處飛去。片 刻,小小的身形消失於暮色叢林之中。

肆

白如衣看看漆黑的夜色,緩步走向剛才站立的那塊石頭, 盤膝坐下。他將雙手交握橫置於小腹前,雙目微闔,初始尚可 辨其呼吸三長一短,然而不過片刻,呼吸卻已然不可辨,渾然 進入物我兩忘之境。

此時,白如衣內心空明,小至鳥語蟲鳴,大至風聲濤語, 莫不明辨於毫末。身心百竅俱開,洞察山峰四周的變化,不 覺時間流逝。良久,他睜開雙眼,抬起頭來看向天空。但見空 中一輪明月高懸,月光皎潔清冷,山林寂寂,被蒙上了一層清 輝。而山林深處,月光難以鋪灑,卻光影幢幢,竟如魑魅魍魎 穿行其間一般。

白如衣搬到臨雲峰居住不久,偶然在夜間發現崖底有光華 直衝鬥牛,以為有寶物出土,便日日夜夜守在這裏。然而奇怪 的是,自那晚過後,便悄無聲息,再未見到任何光華,以至於 令白如衣自己都懷疑那一晚是不是眼睛看花了。

“想我白如衣天縱英才,時至今日尚無兵器。我等的乃是 天下名劍,何日才能得到啊? ”他長長地喟歎了一聲,仰首向 天。月光灑在他的麵龐上,有種說不出的孤獨與落寞。

一朵烏雲飄來,遮住了天空的月亮。天地霎時陷入一片漆 黑。狂風驟然四起,天空中的烏雲急劇湧動,堆積得越來越 厚——風雲驟變。

一道閃電,猛然劃破漆黑的天幕。轟隆隆——驚雷乍然響

起,接連不斷。白如衣立在崖巔,如同風雨中飄搖的一葉扁 舟。然而他立在那裏,巋然不動,自語道:“天地變色,難道 絕世神兵即將出土?”

一道閃電竟自空中直劈而下, 白如衣身形一飄,急速後 退。先前立足的那塊石頭,被雷電擊中後,竟紛飛碎裂。那些 碎裂的石塊向他猛烈地濺射而來,饒是他揮袖阻擋,仍有石塊 穿破袖風打在他的身上,天地之威,強至於斯!

不容白如衣立足,第二道閃電又緊追而至。白如衣傾盡 畢生修為,身形瞬息間橫移數十丈,避過。他驚魂甫定,正 待長長地呼一口氣,卻吃驚地發現,閃避時隻顧盡力躍開, 竟躍到了懸崖之外。此刻,他雙腳踏空,還來不及喘息,身 子從懸崖上直墜而下。白如衣雙手本能地在空中亂抓,意外 抓住了一根長藤。那根長藤攀長在懸崖的一側, 白如衣正握 著長藤的末端,如風中蓬一般**來飄去,他的手指扣住崖 壁,止住了**悠之勢。躲避閃電、墜崖、抓藤,皆是電光火 石間發生的事情。然而其中凶險,他現在想起來不由得陣陣 心悸,額上冷汗涔涔。

閃電繼續張牙舞爪地劃過,卻並不再追擊白如衣。白如衣 苦笑一聲:“奇怪,難道這閃電就是為了將我逼下山崖?”

他仰頭看著這根生長在半山中的長藤,又苦笑了一聲: “今天比武,那把淬煉了一個月的竹劍被師妹毀了,如今手上 沒有法寶,無所依憑,如何脫離這險惡之地?”

他低頭打量崖底,卻見下麵黑黝黝的一片,如同一個巨大 的黑洞,可隨時將人吞沒。

嘩啦啦,頭頂上土石滾落,白如衣暗暗呼了一聲糟糕。老 藤承受不住他身體的重量,突然斷裂,白如衣的身影再次不受控製地墜向深淵。

白如衣歎息著閉上了雙眼,耳旁風聲呼嘯,然而這呼嘯的 風聲中卻又夾雜著嗡鳴聲,好像……好像翅膀急劇扇動的聲 音。這個念頭剛剛閃過,他就感覺到衣領一緊,竟被扯住了, 止住了下墜之勢——赫然是傍晚時分那隻身形變大了數倍的蜻 蜓,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救下了他。

白如衣心下雖大為感動 ,麵上卻隻是淡淡地說道: “謝謝。”

她隻是盈盈一笑,並不發一言,而是奮力地揮動翅膀,帶 著白如衣向著崖頂緩緩飛去。白如衣心中一動,微微側頭對著 身後的蜻蜓說道:“可否勞煩你一事,先不要往上飛,你帶我 前往崖底一趟。”

蜻蜓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卻依言掉轉方向帶著他向崖底 飛去。

那些繚繞於崖間的雲霧委實厚積,白如衣身入重雲之中, 頓時覺得呼吸為之一滯。那些雲霧帶著濃濃的水汽,不過片 刻,他的衣襟便仿佛被雨水沾濕,而視線則被雲霧隔斷,入眼 處皆是茫茫一片。崖底仿佛沒有盡頭,不知向下飛了多久,密 密重雲依舊沒有穿透。白如衣索性閉上雙目,任由蜻蜓帶著他 往下飛。許是蜻蜓累了,收斂了翅膀。那兩隻翅膀如同兩隻手 臂,環住了白如衣的肩膀,而她的臉龐伏在他的背後——如同 她在他身後伸出雙手環抱著他一般。這姿勢太過親昵、曖昧, 白如衣覺得不妥,然而又說不出哪裏不妥,一顆心兜兜轉轉, 再難平靜。他忽而想,這雲霧怎麽還沒有到頭?他忽而又想, 會不會一直沒有盡頭?

突然,他的視線變得開闊,呼吸為之一暢,竟已穿過雲 障。失去了阻礙,他們下墜之勢驟然加快。呼啦一聲,原本裹 著他身子的翅膀猛然展開,止住了墜勢,徐徐降落。

白如衣睜大眼睛看去,崖底竟射出萬丈光芒。

而這萬丈光芒皆來自崖底的一把劍。

那是一把插在一潭深水中央的劍。

潭深水碧,水麵上倒映著那把劍,劍身上貼著密密麻麻的 符咒,雖遮住了劍身,卻遮不住它的萬丈光芒!劍身放射出的 光芒,被上方厚厚的雲層遮擋,竟透不出分毫。那劍光不斷衝 擊著雲層,濃雲翻湧,光與雲似乎在爭鬥不休。

伍

白如衣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目瞪口呆。蜻蜓揮動著翅膀, 將他放到地上。白如衣不由自主地向那把劍走去。那潭水頗為 寬廣,水麵一片平靜。白如衣站在潭邊,手指一寸寸探出,伸 向那把劍。

突然,平靜的湖麵波瀾乍起。

水潭中猛然浪花四濺,飛濺的水珠如漫天的雨幕淋濕了二 人,一條通體雪白的巨蟒竟從潭水中立起,頭大如鬥,吐著猩 紅的芯子,一雙三角眼發出森寒的光芒,猙獰而凶惡,高高在 上地凝視著闖入此間禁地的白如衣。

白如衣心頭駭然,旋即平複下來,自古天下至寶,多有靈 獸守護,這白蛇,看來正是守護這把劍的靈獸。

白如衣整了整衣襟,拱手笑道:“白蛇前輩,你且讓一 讓,讓我取了這把劍。”略作停頓,他又無比篤定地補充道, “這把劍,是我的。”

白蛇毫不理會,張開血盆大口,帶起一陣腥氣,向白如衣 猛噬而來,勢如閃電。白如衣早有防備,一掠而退。那條白

蛇從潭水中遊出,白如衣方才驚覺這條蛇居然如此之長,竟將水潭盤踞了整整一周。白蛇一咬未中,巨尾橫掃而過,整個崖 底,都在它的勁力範圍之內。粗壯的蛇尾尚未及身,已是勁風 撲麵,小妖幾乎被這股勁風吹走。

白如衣騰躍而起,借著那一尾鼓**起來的風力在空中平平 **開,緊接著腳尖在崖壁上一點,借力從蛇尾上橫躍而過。 然而那白蛇卻喉嚨滾動,張開大口噴出一團毒液,向白如衣射 去。尚在半空中的白如衣臉色陡變,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無 可憑借。於是,他急中生智,一把扯下身上的衣服,裹起毒 液,然後雙手一掄,向著白蛇扔去。白蛇的頭顱向上一探,竟 將衣服吞入口中,然後上下咀嚼幾下,衣服破裂,毒液從它的 嘴角滴落到地上,地麵上頓時冒起陣陣青煙。白如衣見狀,心 底泛起陣陣寒意,若非一時急智險些斃命在這毒液下。

巨蟒昂頭發出一陣怪異的叫聲,聲音響徹山崖。小妖躲在 白如衣的身後,身體忍不住地戰栗。白蛇停止叫聲,居高臨下 地垂下雙眼注視著二人,它的那雙眼睛,此時竟變成赤紅色, 眸中的冷意幽幽閃動,已然將他們視為垂死掙紮的獵物。

“快走! ”白如衣低聲對蜻蜓說道。

蜻蜓自知無力助戰,留在地上隻會令白如衣分心,於是揮 翅飛到巨蟒力所不及的地方。

白如衣以指為劍,催迫體內法力,指尖一道白色劍氣直斬 白蛇七寸之處。那本應該是蛇的死穴所在,然而,那條白蛇渾 然沒有任何感覺,卻更加激怒了它。隻見它昂首擺尾,或以口 噬咬,或以尾橫掃,步步緊逼,白如衣接連躲閃,險象環生。

白如衣騰躍閃避,身在半空中,蛇尾緊隨而至,重重地拍 他的身上,飛身在雲霧之中若隱若現的小妖驚叫了一聲。然 而,白如衣借助這一拍之力,身形如同閃電一般,直撲潭水中 央。原來,白如衣故意受白蛇一擊,借力撲向那把劍。

白蛇驚覺中計,立即追去。白如衣手指剛剛搭上劍柄,聽 見身後傳來一聲慘呼。白如衣回頭一看,卻是小妖及時飛下, 在他的身後擋下白蛇的一擊。她左側的翅膀,竟被那白蛇活生 生地吞掉了一半。白蛇近在咫尺,望之恐怖,一張血盆大口再 次向白如衣咬來。白如衣一手接住小妖,一手奮力拔劍。

劍身上的層層符咒紛紛脫落,那把劍被他緩緩拔起,而白 蛇的大口已然罩住白如衣。在這危急時刻,插在潭中的劍重見 天日。那條白蛇見狀頓時後撤,身子縮在崖壁旁邊,戰栗而恐 懼地看向白如衣手中的劍。

符咒落盡,古劍失去了禁製。漫天紫色劍光,自劍身奔湧 而出。那耀眼的劍光升騰而起,濃重的雲霧頓時被撕裂,直衝 牛鬥,**盡崖底的雲霧。先前威猛的白蛇,此時匍匐在地,顯 然懼怕至極。

約莫半個時辰,劍的光華才漸漸收斂,歸於平靜。此時, 白如衣才細細地打量手中的劍。劍身長而闊,形勢古樸,花紋 繁複,劍的末端卻飾以流雲,劍刃雪白,映出白如衣的眉目。

白如衣把玩著手中的劍半晌,看著先前尚還凶惡的白蛇, 心有餘憤:“孽畜,今日姑且拿你試劍。”語畢,手中長劍 平平刺出,法力略運,劍氣直劈而下,白蛇縮在地上,避也不 避,被劈為兩半。蛇血汩汩流出,空氣中滿是腥氣。

陸

腳下水聲響動,白如衣低頭看去,清澈的水麵上居然浮現 出一道如同人形的黑色陰影,那陰影如濃墨一般凝在水中不 散,而陰影正中是一道劍刃所留下的缺口。看來,是這把古劍

將它釘在池底,然後被重重符咒鎮壓,再加以靈蛇守衛。白如

衣心頭大感疑惑:“此人究竟是誰,何以身死之後依然被重重 禁錮?”

小妖一言不發,臉上卻生出一種怪異的神色,竟隱隱有著 敬畏、恐懼之意。

翅膀上的傷口,有血滴落。血滴落池中,漸漸擴散開來。 白如衣依然皺眉盯著那具陰影骷髏,恍若錯覺一般,而他竟看 到了那個骷髏咧開嘴,對著他森然而笑。白如衣不寒而栗,正 待一劍刺出,那道暗黑色的陰影,直衝天際飛去!

白如衣怔怔地立在當場,心中隱隱有種不祥的感覺。

蹲踞在他肩頭的小妖再次發出痛哭的呻吟,白如衣這才回 過神來——小妖翅膀上的傷口正在翻卷潰爛,那雙美麗的翅膀 再過片刻就會被腐蝕掉,緊接著便是身體。白如衣看著小妖美 麗的容顏一片痛苦之色,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

小妖竭力忍住痛楚,寬慰他道:“你不用為我擔心,我死 不足惜。隻是我擔心的是,眼下我的翅膀被毀,你還能不能出 得了崖底。”

白如衣一彈手中長劍,朗聲笑道:“我有寶劍在手,何愁 不能出去?”

他的笑容尚未完全綻放,卻又黯淡了下去,這個舍命救他 的小妖,她的生命正在自己的眼前一點點流逝。

白如衣提劍四顧, 目光落到躺在血泊中的白蛇身上,腦海 中靈光一閃,大喜過望,三步並作兩步奔了過去。長劍在蛇腹 劃過,他竟將蛇從中剖開,一時間遍地蛇血橫流,腥臭充天。 白如衣毫不在意,在蛇身之內細細尋找。小妖滿臉疑惑,問他 尋找何物,然而白如衣並不作答。片刻之後,白如衣從蛇腹內 取出一物,然後欣喜若狂地高聲喊道:“找到了,找到了!”

白如衣將它捧至小妖身前:“這是蛇膽,乃是蛇身上最具

藥效之物。你中了這白蛇的毒,這枚蛇膽定然可以解毒,快快 吃了吧!”

小妖皺了皺眉頭,不大願意吃這腥氣熏人的蛇膽,然而在 白如衣熱切期待的目光下隻好逼迫自己,心中一橫,閉著眼 睛、捏著鼻子吃了下去。哪知那蛇膽非但腥臭難聞,更是極苦 無比,令她幾欲將之嘔吐了出來。但神奇的是,她身上正在潰 爛的傷口,竟然立刻停止了勢頭,頗有藥到毒除之功效。

白如衣見狀心頭大定,笑了笑,然後拍拍她的頭道:“幸 好保住了你的性命。此間事畢,讓我們走吧。”

“等等!”小妖指著地上說,“快看,那兩顆珠子多漂亮。”

白如衣依言看去,地上果然有兩粒沾了血汙的珠子,此 刻正散發出淡淡的光彩——原是白蛇修煉的內丹,通常隻有一 顆,而這白蛇竟然修煉出了兩顆。白如衣走過去,將它們拾起 來。兩顆內丹觸手溫潤,頓時一股暖洋洋的力量隨著珠子湧遍 白如衣的全身。被擦拭掉血汙的內丹,竟光芒大盛,如夜明珠 一般,照亮了潭底。白如衣大大方方地將兩顆珠子伸到小妖麵 前道:“這是你發現的,也是你應得的,給你。”

小妖隻是拿起了其中的一顆珠子:“剩下這顆珠子你留 著吧。”

白如衣卻態度堅決:“我已經得了寶劍,這兩顆寶珠是你 發現的,自然也都是你的,我可萬萬不能貪圖了。”

小妖低下了頭,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既然你說這顆珠 子是我的,那現在就當成是我送給你的吧。”

白如衣不好再推辭,隻得將這顆珠子收下,然後藏在懷 中。結果,他隻覺得一股暖流從珠子上流轉而出,然後從他的 胸口蔓延,浸潤到全身,通體十分舒坦。他將手中的古劍向空

中一丟,疾喝一聲:“起——”然後攜著小妖踏上古劍,流光

一般往山峰飛去。

山崖中先前的雲霧在劍出蛇死之後悄然散去,此時視線開 闊,周圍山石嶙峋,在他們身後急劇後退。

片刻間,他們便飛到了山峰上。然而, 白如衣並沒有降 落。初得神兵,心中興奮之情難以言表,他駕馭著古劍在空中 往來飛行。

經曆一夜苦戰,此時天光微亮,群山從他們腳下穿行而 過,風景秀麗。白如衣和小妖見到這一片生機,心情大為舒 暢。白如衣仰天長嘯,嘯聲綿長,隻是,他的氣息驀地一滯。 剛才他與白蛇惡鬥時,雖然處處躲過它的攻擊,然而,仍被餘 風所傷。

直到此時,那些積鬱的內傷被引動,以至一口真氣提不上 來,氣息如奔騰的野馬在體內四處亂竄,他立刻控製不住腳下 的古劍。身在半空之中,隨著古劍的搖晃顛簸起來。他和小妖 立足不穩,搖搖欲墜。白如衣想強行平定四處亂走的內息,那 內息卻因為受到壓製,反而產生抗力,更加不可遏製。一口鮮 血噴出,白如衣再也無力運轉真氣馭劍。那把劍如失動力在空 中直落而下,而白如衣和小妖也從高空中跌落下來。

白如衣麵如死灰,小妖驚慌萬分,急忙抓住白如衣的衣 領,然後快速揮動僅剩的右翅,試圖飛起。然而,除了能夠稍 減下墜之勢,其他卻於事無補。

風聲呼嘯,他們二人向一座山峰跌落而去。小妖竭盡全力 揮動著翅膀,受傷的左翅傷口崩裂,鮮血淋漓竟渾然不覺。哪 怕隻能稍減一絲下降的速度,隻要有一絲希望,不至於讓白如 衣在山峰上被撞得血肉模糊,她也要為之拚盡全力。他們二人

以較慢的速度跌落在山峰上,白如衣頓時昏厥了過去。

柒

一陣清涼的感覺自頭頂而下,漸漸漫過全身,如同黑暗之 中忽然閃現的光亮。白如衣的意識漸漸清醒過來,他緩緩睜開 眼睛,晨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躍,耀得他眼睛微微一眯。在一片 逆光中,他看見蜻蜓小妖正蹲在他的嘴唇旁,纖細的前爪捧著 一片樹葉,而青翠的樹葉上,正有一滴露水落入他的喉嚨,舌 尖頓時一陣清涼,然後是身心。此時,他懷中那顆珠子散發出 的暖流,透入四肢百骸,所經之處,氣血阻滯之感漸漸消失。

他忽然咧嘴一笑。小妖見他醒了過來,滿臉喜色,眼睛卻 微紅一片。白如衣張口道:“謝謝你。你沒有被摔著吧?”

小妖破涕為笑:“我哪能摔得到?有你給我墊背呢! ”

白如衣微微一笑,突然想起那把劍,正待尋找,頭一側卻 看見那把劍正插在附近的山石中,直沒至柄。

他長長地噓了一口氣,轉過頭來躺在這處不知名的山峰 上,身心放鬆下來。清晨的風柔柔地拂過他的麵頰,而溫暖的 陽光曬在身上,令他產生了深深的疲倦之意,他索性閉上眼 睛,愜意地休息了一會兒。

此時,小妖依然伏在他的臉上,姿態輕盈,宛如不經意間 停留在荷尖一般。她歪著腦袋看著近在咫尺的男子,他麵龐堅 毅,微微閉起的眼睛上,長而黑的睫毛在輕輕地抖動著。陽光 在他的臉上,留下了柔和的光芒。眉毛斜飛入鬢,瀟灑俊逸。 小妖凝立在他的麵龐上,翅膀在身後緩緩地開合,一時間,竟 看得癡了。她心意動**,緩緩地低下了頭往他的嘴唇親去。

忽然 ,遠遠地從空中傳來呼喚聲 : “ 七師哥 ,七師 哥……”白如衣聞聲猛然睜開雙眼。小妖慌忙起身躲閃,滿臉

羞紅。白如衣抬頭看向空中,不遠處有一道紅色的身影在天空

中飛行,而腳下是一朵盛放的曼陀羅,是霓裳在群山之中神色 焦急地尋找他。

白如衣想要開口回應,卻忽然想起,要是讓她看見一個妖 精在這裏,怕是多生事端。於是,他四顧看了一下,尋找蜻蜓 小妖的身影想讓她暫作回避,卻不見小妖的身影,想來她已經 躲了起來。

白如衣心下方定,開口相應。霓裳循著聲音看去,卻見 不遠處的一座山峰上,一個白色人影正向自己揮手,正是久 尋不見的白如衣。她慌忙降落,跑到白如衣的身前,臉上惶 急的神色稍解,輕拍著胸口道:“可算找到你了! ”一雙明 如秋水的眼眸瞅向白如衣,又是擔心又是難過,“七師哥, 你還好吧?”

白如衣以手拄劍,穩住身形,點點頭道:“還好,並無 大礙。”

霓裳打量著白如衣手中的劍,怔怔地問道:“這便是昨天 出土的絕世神兵?”

“嗯。”白如衣應了一聲,隨即頗為好奇地問道,“你是 如何知道的?”

霓裳白了他一眼道:“昨天夜裏那麽大的動靜,蜀山劍派 能不察覺嗎?爹爹看異象紛陳之處就在臨雲峰,便派我們出來 尋找你。如今為了尋你,蜀山劍派弟子悉數出動。你看——”

白如衣順著她手指方向看去,遠空中不停地有流光劃過天 際,如同流星雨一般蔚為壯觀,那是蜀山弟子馭劍飛行時,在 空中留下的痕跡。

白如衣麵有愧色地說道:“驚擾各位師兄弟了,霓裳,你 快告訴他們你已經找到我了,讓他們回去吧!”

霓裳從懷中取出一支煙火,當空一揚,嘭的一聲,煙火綻

放出一朵朵五彩繽紛的花朵。頓時,散落在四麵八方的劍光, 掉頭向著最中間那座高聳巍峨的山峰飛去,煞是好看。

霓裳手指托著曼陀羅,它在指尖徐徐旋轉,她伸手挽住白 如衣的胳膊道:“七師哥,我帶你回去吧。”

白如衣站在原地,並未動身。他想:倘若他就此一走,那 隻翅膀受傷不能行動的小妖,如何是好?若要帶那隻小妖一起 走,霓裳一見,恐怕因為她是妖孽,要殺了她呢。白如衣踟躕 片刻,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在周圍的山林中四處尋找,卻不見 那小妖的身影。霓裳見狀,大感奇怪, 問道:“你在找什麽 呢?”

白如衣故作輕鬆地遮掩道:“沒……沒什麽,就是看看周 圍的風景。”在霓裳的再三催促之下,他才戀戀不舍地踏上了 曼陀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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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陀羅漸漸向空中飛去,白如衣不斷回望山峰,想到就此 離別,小妖生死未卜,心頭不禁難過起來。

忽然,他感覺到胸口處有東西在蠕動。白如衣低頭看去, 卻見那隻小妖已經變成正常蜻蜓的大小,正探出一張美麗的 臉,衝著他嫣然一笑。白如衣見之,大驚失色,想不到這隻蜻 蜓如此大膽竟藏在他的衣服內。他慌忙伸出手掌,捂住胸口, 罩住頑皮地探出身子的蜻蜓。

霓裳看見他手捂胸口,關切地問道:“七師哥,你身體不 舒服?”

白如衣神色尷尬,低下了頭咳嗽了兩聲,說道:“是有點

不舒服呢! ”霓裳頗為緊張,想要查看白如衣的傷口。白如衣

反而將胸口捂得更嚴了,側過身子不讓她查看。霓裳抬起頭, 看他神色頗為古怪,心中更是焦急擔憂,以為他果真有什麽嚴 重的傷勢,硬是要查看。

白如衣死死按住胸口,手掌始終不願意移開。最終,他拗 不過霓裳,手被她一點一點地掰開。霓裳赫然發現一隻人麵蜻 蜓正趴在白如衣衣服的內襟上。而蜻蜓長長地吸了一口氣,不 停地拍著胸脯道:“白如衣,你幹什麽呢?手捂得那麽緊,憋 死人了。”說完,她揚起一張美麗的麵龐,卻迎上霓裳的目 光,神色刹那間驚惶不已。

霓裳粉臉上頓時升騰起一陣殺氣,厲聲喝道:“妖孽! ” 指尖閃電般戳向了蜻蜓。一聲低低的痛吼聲傳來,原來白如衣 為了救下蜻蜓,在這瞬間矮下身去,本戳向胸口小妖的指尖卻 戳在了他的肩膀上。霓裳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情景,慌忙扶住了 白如衣。白如衣強忍住疼痛,斷斷續續地說道:“不……不要 殺她!”

“可是……她是妖孽! ”

蜻蜓小妖從白如衣的衣襟間爬出來,唯一的一隻翅膀斂在 身後,噤若寒蟬。白如衣看著身前的蜻蜓,輕聲說道:“霓 裳,這個小蜻蜓,於我有救命之恩……”當下,白如衣斷斷續 續地將事情的前後始末講了出來。

霓裳聽完敘述之後, 默不作聲。看著眼前的小妖, 良 久,霓裳才衝著蜻蜓微笑,低聲說道:“謝謝。謝謝你救了 七師哥。”

白如衣見霓裳放棄了殺死小妖的念頭,高興地笑起來,不 料牽動了傷口,痛得他齜牙咧嘴。霓裳正欲催動曼陀羅快速飛 向蜀山山巔,卻被白如衣搖頭示意阻攔了下來。白如衣說道: “現在還不能上蜀山,須得將小妖放回臨雲峰,否則帶上蜀

山,被師傅他們發現可就不妙了。”

霓裳聞言,立刻調整方向,飛往臨雲峰。不過片刻,便降 落在臨雲峰上。白如衣站在臨雲峰上,轉身四顧,隻見山峰 上先前的巨石已經碎裂,其身下赫然出現了一個土焦地裂的大 坑。而附近的竹子,很多已經枯萎、燒焦。白如衣想起昨夜情 景,心有餘悸。

白如衣將小妖托在掌心,凝視了半晌,低聲說道:“小 妖,你現在身受重傷,不要亂跑,等我回來給你療傷。”

小妖的臉上現出了莫名的悲傷之色,沉默地點了點頭。白 如衣將蜻蜓放在了竹葉上,然後隨著霓裳走了。在踏上曼陀羅 的刹那,白如衣轉過身來,看了小妖一眼,她哀傷的神情映入 他的眼眸,白如衣低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青蕪。”

白如衣低聲念道:“青蕪……”曼陀羅騰空而起,向著蜀 山疾飛而去,那一縷餘音,便嫋嫋地散在空氣之中。

青蕪立在竹葉上,望著白如衣飛去的方向,深深地看著 他,直至背影淡至虛無。身上殘留著他胸口和掌心的溫度,在 林風的吹拂下一點點消散。她幽幽地歎了口氣,疲憊地轉過 身,鑽入了密密的竹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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