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是對她說的,也像對金寶說的。
趙雙雙醒悟過來,雖然這語氣不近人情,卻是善意提醒,她從來不會拒絕別人的善意。
趕緊點點頭:“我記住了,多謝侍衛大哥幫忙照顧金寶,我看您還帶了它最喜歡的肉腸,這小家夥一定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男子眼色一沉,把餘下的半截肉腸藏於身後,淡淡道:“在宮裏行走,得謹慎莊重些,不是每一次都有好運。”
“是,多謝侍衛大哥提醒。”
“還有,我不是侍衛。”
這裏是後宮,既然不是侍衛,那一定就是太監,所以眼前這個長得如此俊俏的男人是太監?
趙雙雙反應過來,倒也沒覺得什麽,握住金寶的手朝他揮舞,“不管怎麽說,還是要謝謝你,小金寶快和叔叔說再見。”
被主人嫌棄為麻煩的金寶吐著舌頭,然後騰的一下竄出去,輕輕咬住了男人的褲腿,睜著圓圓的眼睛搖著尾巴,看著似乎沒什麽惡意。
男人微微一滯,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看不出對金寶的喜惡,隻是身子卻已經半蹲下來,伸手撓了撓金寶的下巴。
他整個人很瘦,所以手背上帶著青筋,雖然修長,但並不細膩,看著還有些粗糙。
虎口上也有些微微泛黃的老繭。
金寶發出哼唧哼唧的聲音,得寸進尺的鑽到他懷裏,賴著不肯離去。
旁邊的狗主人顯得有些多餘。
趙雙雙發呆的看著男子的手,大概是眼神過於明亮,他有所察覺,下意識縮了縮自己的手,漠然道:“帶著你的狗,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其實金寶是個警惕性很強的狗,除了我和喂養它的人,旁人親近不得,可它居然能如此喜歡你,可見是有一定的緣分啊。”
男子沉默不語。
趙雙雙倒也不覺尷尬,繼續問:“我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應該有二十五了吧?你是永安宮的人嗎?”
如果小公公是永安宮的人,那之前擔心金寶認生,就顯得多餘了。
到時候和太後說一說,讓這位公公專門照顧,自然能讓金寶很快適應。
說來她也是十分不舍的,可有些東西就得舍出去才能有好的結果。
更何況是成為太後的愛犬,那也算金寶狗生輝煌了。
男子還是沒有回話。
趙雙雙無奈:“我是這麽想的,以後你可以專職照顧它,畢竟緣分難求,它真的從來不會這麽快去接受一個陌生人的。”
“照顧?”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量一番。
此女穿著雖簡樸,可衣料卻是上等的,這身打扮不像是妃子,更不可能是宮女或者女官,應當不是宮裏的人。
許是哪家大臣的女兒為了討好太後,所以送了這隻狗來充當禮物。
都是些諂媚殷勤之人罷了,無趣。
麵對他這樣肆無忌憚的打量,趙雙雙也不甘示弱,仔仔細細把他盯了個遍!
衣服料子好不好,她暫時分不太清,可據大梁秘錄記載,能在衣服上做改動的必然都是有些權力在手頭的。
而他袖口上精致的蜻蜓繡花和料子的暗紋,充分的說明這不是普通太監,最起碼是個掌事太監。
難怪如此冷漠高傲。
男子不由皺眉:“你一個姑娘,這麽盯著我看,不覺得很失儀嗎?”
趙雙雙:好家夥,惡人先告狀,明明是你先盯著我看的好嗎??
“此狗種類性情凶狠,警覺性高,攻擊性非常強,現在應該隻有兩個多月,需補足營養,前四個月尤為關鍵。”男子定定的看著她,露出慎重的神情,“能聽懂嗎?”
若不是因為私鹽的事兒耽擱,這隻狗早就被他接回清和風養著了,可現在居然淪為別人獻媚的禮物。
“聽的懂....”趙雙雙豈會聽不懂,她來了好些日子,也聽說過那些高門望戶養狗什麽的。
可了解之下才發現,其實大多都隻是跟風而已,很少有這麽懂狗的人!
她頓時淚盈於睫,按捺住心中的激動,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
“想不到公公這麽懂狗,剛巧,我也十分喜歡這些小家夥,我看你外表雖然冷漠,可心地卻是不錯的,不知可否告知姓名,來日也好向你討教討教!”
男子沉吟片刻,對她這番客套充耳不聞,隻自顧自說到:“幼年時期還好,後續發育較快,生性活潑精力旺盛,因此並不適合老人喂養。”
言下之意就是讓她別送給太後了。
說罷,男子順便交代了些喂養事宜。
趙雙雙則一副好學生的模樣十分受教,她對狗可比對自己還了解,他說這些都是小兒科。
隻是難得看到如此喜歡狗的。
在現代那會也有男生曾追過她,但最後都不歡而散,因為他們覺得趙雙雙把精力都放在狗身上。
可一開始趙雙雙就說過,“要接受我,就得接受我的狗,我的職業就是訓犬,如果你看不起我,或者厭惡這些小家夥,就不要來往。”
那些追求者剛開始都滿口答應,到了末了都要大吵一架。
“你跟你的狗過一輩子吧!”
“我看你就是個瘋的,隻有你才會把狗當人!”
“你的心思都在狗的身上,還找什麽男人,公狗更適合你!”
諸如此類的惡言很多,但她不在乎,因為隻有真正養過狗的人才能體會那種心境。
如今是第一次看到一個男人,在談論起狗的時候眼裏是帶著光的。
他的眼睛就像鉤子一般,隻是淡淡一掃而已,就讓人移不開目光。
倆人就站在那說了會兒話。
而此時,一個護衛打扮的男人站在暗處觀察,他心裏泛起了嘀咕。
平日裏督公對女人可謂避之不及,可今日怎麽會和一個姑娘偷偷摸摸約在此處?
莫非是在幽會?!
護衛容楚平日裏負責督公的安危,雖然督公的武功比他還好。
但總有些事是主子不方便出麵的,一般那種情況,就能很好體現出一個侍衛的作用。
隻是萬萬沒想到啊,平日裏督公裝的一本正經的,沒想到早就和小宮女勾搭上了。
不過這樣也好,人家別的小太監都有對食,堂堂天機營統領,符曉督公怎麽能沒有個夫人呢?
這姑娘看著也不像是普通宮女啊,莫非是太後宮裏的掌事姑姑?
可這馬上要出宮辦事,時間不好耽擱下去....
楚容咬了咬牙,低聲詢問:“主子,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無人回應。
容楚:小醜竟是我自己。
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暗,趙雙雙也終於意識到出來已經太久了。
她接過金寶,笑道:“你今日的話讓我受益匪淺,小女感激不盡。我們說來也算認識了,你這會子總該告訴我名字了吧。”
趙雙雙:....怎麽都感覺好像是搭訕。
“我的意思是與小公公十分投緣,我也很喜歡狗,如果我們兩個能約在一起交流心得,宛若伯牙子期,也是幸事。”
遇到談得來的人不容易,尤其是這異界。
“不用了,未必就能再相遇。”
被人拒絕,趙雙雙倒也不覺泄氣,厚顏道:“緣分這個東西你說了可不算,下次若是再遇到你可得告訴我你的全名。”
她微微一笑抱著狗,朝他揮了揮手:“行了,時候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不然就該有麻煩了,大總管再見。”
看她抱著狗轉身奔跑,本來就小小一隻,如今迎著風雨,仿佛下一刻就能把她吹跑似的。
符曉瞥了眼停靠花壇旁的黑色由傘,鬼使神差一般走到姑娘跟前去,把傘斜斜往她靠了靠。
雨一下子就停了,甚至還擋住了風,趙雙雙猛然抬頭,不知不覺頭頂上多了把傘。
符曉托起她的衣袖,把傘硬塞進趙雙雙手心裏握著,“拿著。”
不等趙雙雙反應,他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原來不是冰塊。
“主子,你找到了嗎?”
飄絮聽著動靜尋了過來,看到主子懷裏的小金寶,瞬間就鬆了口氣。
“瞧奴婢糊塗,隻顧著找狗,竟忘了帶傘,還好你帶了傘,不過身上怎麽還是濕了?”
趙雙雙笑著搖頭:“沒什麽,快回去吧。”
飄絮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方才來的時候好像看到一個男子的身影,不由問:“方才那個人是誰啊?”
“就是那個小公公幫我找到金寶的。”
見這姑娘走了,楚容才跳了出來,一臉壞笑:“督公,剛才那是誰啊,該不會是未來的督公夫人吧?”
符曉沉著臉:“問路的。”
“問路?”容楚滿臉寫著相信,“問路的聊這麽久,您當我好糊弄呢!”
符曉陡然轉身,冷冷掃了他一眼:“你好像很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