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趙雙雙掂量著荷包在人群中穿梭,嘴上還掛著笑意,“這十幾個荷包的樣式都差不多,雖然外表樸素,可布料卻是上乘的,不知在場的諸位能不能幫我掌掌眼?”
這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還可能是個順水人情,與人為善總比與人交惡來的好。
在場的人已有些蠢蠢欲動。
“是啊,人家好端端的一個姑娘,被這幾個婆娘汙蔑,必須要把這背後的雇主找出來!”
“可不是,還真是個心思毒辣的,毀了人家姑娘的名聲,到底什麽天大的仇恨解不開!”
“我家裏開布莊的,讓我瞧瞧。”說著,就有個婦人走了上來,身上穿的是上好的綢緞,脖間還圍上了狐毛圍脖,看著就有幾分貴氣。
她手上還塗了蔻丹,撚起趙雙雙手中的荷包仔細摩挲著,“這是杭州的絲綢,看著樸素,實則要價不菲,若是要拿東西去當,這麽個小荷包也能賣個一二兩銀子呢。”
由此可見,雇主的身份不低。
那婦人翻了翻荷包,征得對方同意後才繼續倒騰,發現裏麵還有差不多五兩碎銀子,這在場十幾個婦人,就是雇來散播謠言,攻擊人的話,這出手確實闊綽了些。
眾人見狀,也是唏噓不已:“看來這趙二小姐得罪的人可不輕呐。”
“瞧這出手大方的,會是誰呢?”
“這幫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這事兒啊,照我看也隻能啞巴吃黃連嘍。”
婦人將荷包交還,“如今想要找到背後的人,肯定不容易,就算是官府也未必能徹查清楚,趙小姐打算怎麽辦?”
“說來剛才這位夫人拿著荷包的時候,我便聞到一股味兒,我們家世代製香,對香味尤為敏感,所以隻用鼻子聞了聞,就嗅出這是參入桃金、加桂製作的香。”
所有人都瞧向了說話的姑娘。婦人一聽,便遞了一個荷包給她,“這香是薰在香囊上的?”
姑娘拿在鼻間嗅了嗅,“沒錯了,好巧不巧這種香料出自我手,說來京都總共有五個人買過,年初的時候禹王買過,三個月前賣出去四味香,最近賣出是七天前,剛好就賣給了趙家三夫人。”
這話一出,各自議論紛紛。
說來是解決了,又好像沒什麽用。
平頭百姓誰敢非議王爺啊。
可若說是王爺也不為過,之前和離的事情不就是鬧得沸沸揚揚,還讓皇上大動肝火的。就算人家禹王懷恨在心,故意敗壞趙雙雙的名節,也是情理之中。
“不對啊,禹王好歹是個男人,怎麽會用這麽卑劣的下作手段?”
“那這麽說就是另外三個了?”
“為什麽不能是趙家三夫人呢?”
人群中忽然冒出這個聲音,眾人又再次陷入了沉默,是啊,為什麽不能是三夫人呢?
“當然不能是三夫人啦,想也想能想到,二小姐是三夫人的侄女,哪有嬸嬸會陷害自家侄女的?”
是啊,哪有嬸嬸會害自己侄女的。
同時也有人繼續分析:“禹王是年初買的,而且後來一直不在京都,自不會是他。至於剛才那姑娘所說的另外三個....那倒是很可疑啊。”
“應該不是,那三個人我見過,都是隔壁城的,難得來一次,再說和人趙小姐也沒什麽仇恨,為何要這麽做?”
“那這麽說豈非隻有.....”
答案呼之欲出,趙雙雙沒再說話,安安靜靜的退到一旁,也正是這個態度,才讓在場之人展開遐想,紛紛化身神捕,來抓到幕後真凶。
墨梅已經坐不住了,趁著人討論的間隙,悄悄移開了腳步回去稟報自己的主子了。
茶水氤氳,煙霧似雲,那婦人用夾子夾起水中的茶葉,一片兩片,涮涮洗洗然後再放入杯底,看起來像是很講究,實際上也不過是附庸風雅沒事找事。
現在閑下來了,確實隻能沒事找事,方能打發這清冷寂寞的時光。
她扭頭看著窗外,柳姨娘怕是要生了吧?
以前還握著家中大權的時候,趙懷義好歹也要裝個兩分,偶爾會留宿她的房間。
現在見事情沒有轉圜餘地,就更是連來都不來了,成日就往柳姨娘那跑。
還真是什麽都留不住。
她不自覺歎了口氣,卻見一個人影飛快跑進來,因為慌忙,連禮數都沒做全,直接就把剛才的事兒一五一十匯了出來。
“怎麽可能!”陳含玉刷的一下從席子上站起身來,“你怎麽辦事的,找的都是什麽人,非但沒有按照原計劃行事,反而讓她扭轉的形勢!”
“三夫人息怒啊,奴婢本來都處理的好好的,可也不知道為什麽,那個女人就好像能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那幫老婆子也真是的,怎麽就能去偷東西呢。”
“你將事情原原本本說出來!”
墨梅穩住心緒,淚眼朦朧的,“奴婢都是按照您吩咐去做的,至於偷東西,那肥婆貪得無厭,也不知為何,竟真盜了她的簪子,現在也是有理說不清了,壽公公還在外麵呢。”
“什麽?壽公公?”陳含玉急的奪門而去,半道上卻是連鞋都掉了,然後又回頭找鞋,主仆二人忙忙慌慌往正廳趕去。
既然事情已經鬧成這個地步,為今之計就是先發製人,絕不能讓趙無雙先見到老太太!
而外間,壽公公見這個趙無雙從容應對,與外界傳聞,乃至和禹王口中的人都大不同相同。能將劣勢變為優勢,還能發動百姓參與進來,可見心性絕不普通。
倘若是男人,若在朝為官,將來隻怕也是平步青雲。不過是個女人....
女人....
壽公公忽然靈光一閃,女子也未嚐不可,倘若能與趙家交好,指個姻親,將來自己便成了媒人,而兩家都會攀上關係,這又何嚐不可?
他眼中帶笑,在眾人的猜測中,幕後的人也漸漸浮現出來。這些百姓平日裏都沒什麽大的功績,可如今卻幫趙家姑娘找到了幕後黑手,自然也覺得驕傲。
紛紛義憤填膺的開始聲討陳含玉來。
趙雙雙:“無雙很感謝諸位的好意,無論今日各位猜測所言,真也好假也罷,可始終都是家事。倒是因此而耽誤大家自己的事,無雙反倒過意不去。”
“二小姐客氣了,遇到這種事,也難為你還能如此豁達,相形之下那陳含玉還真不是個東西!”
“可不是嗎,好端端的就為了謀害自家侄女,她現在已經嫁作趙家婦,怎麽好意思麵對列祖列宗呢?”
“沒想到親戚之間還要如此算計,說來這個女人也實在是心狠手辣啊!”
“冒昧問一句,二小姐和那三夫人到底有什麽過節?”
“是啊趙小姐,雖然山匪之事可能是假,但你離開去了江州之事卻是雷打不動的事實,如今你身邊這位小相公.....您又該如何解釋?”
趙雙雙循聲看去,說這話的是和陳含玉平日裏經常一起打馬吊的夫人,雖不知是誰,但能和她接觸的下來的,定然是非富即貴的。
“深仇大恨倒不至於,興許是平日裏偶有齟齬罷了。”趙雙雙默默歎了口氣。
偶有齟齬就出手這麽狠毒,果然是最毒婦人心呐。
趙雙雙接著道:“至於離開趙家的事,無雙不才,曾在邊關跟著軍醫學了一段時間醫術,對霍亂之症還算了解,聽聞江州乃病發之地,朝廷召集一批會醫術的人前去,無雙身為趙家嫡長女,自是當仁不讓,得帶頭衝在前麵的,也好為弟弟妹妹們做個表率。”
說著,朝段七使了個眼色,他猶猶豫豫的,很快反應過來什麽,連忙轉身讓小跑過去,讓車夫把燈籠掛出來。
眾人這麽一看,還當真是,誰都知這符曉行蹤莫測,不太與人成群結隊,如今竟是親自用馬車送人姑娘回來的。
可見這次江州之行,解救百姓才是真相。
壽公公見準了時機,抖了抖手裏的聖旨,高聲念道:“趙無雙接旨。”
一聽是聖旨,不止趙雙雙跪了下來,就連圍觀群眾也忙跪了下來,畢竟這是聖旨,如皇上親臨,見了皇帝豈有不跪之禮。
齊光站在那一動不動,眼中也全無畏懼。趙雙雙趕緊拉了拉他的衣袖,他這才勉強跪在了趙雙雙旁邊。
“一定要跪嗎?”他完全不理解。
段七在旁邊低聲道:“小兄弟,一看你就是個世外高人,不知這俗世之事,跪自然是要跪,不跪可是要殺頭的。”
“殺頭?”齊光雖不覺得意,但也覺這動不動就殺頭,貌似也太嚴苛了。
“噓,別說話了。”趙雙雙微微一笑,端莊大方的抬起雙手,“趙家之女,趙無雙接旨。”
壽公公繼而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趙家之女趙無雙因此次江州之行,以身犯險,力救江州百姓於水火,兔兒村一役更是力除萬難,故賞賜水晶銀月釵一對,九龍玉杯一雙,綢緞千匹,賞銀千金,另封正一品嘉芸縣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