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豔垂著頭,下意識咬了咬唇,趙雙雙知道,看她這副為難的樣子怕是已經被說動了,要嘛便是覺得不好意思不買。

趙雙雙卻不一樣,買東西不止要看價錢,還要看性價比和自己喜好程度,缺一不可。

不然就成了衝動消費了。

她放下墨錠,“算了,再去別家看看。”

“誒姑娘姑娘留步.....要不你看看我這漆煙墨?”

“你剛才不是說這是下等貨色,配不上我們的氣質,怎麽這會又配得上了?”

“這不是....”

“好的墨確實落字如漆,但每種徽墨也有上中下三等之分,就好比姑娘手裏的油煙墨,堅而有光,黝而能潤,舐筆不膠,入紙不暈。”

那這麽說豈非要很貴?

趙雙雙回頭看去,隻見來人身材高挑,穿著寬鬆的米色錦衣,衣角隨身形而輕擺。

“楊太醫?”

楊希德也是一愣,但很快回過神,伸手摸了摸金寶的腦袋,金寶也毫不認生,大概是察覺他沒有危險,還伸舌頭舔了舔他的手背。

趙雙雙笑道:“真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你,你也是來買墨的?

楊希德點頭:“太醫署的墨錠向來是由我負責,不過以前經常光顧那家關門了,所以便四處看看。嘉芸縣主打算選些什麽品質的?”

說到這裏,她還真是一竅不通。

拿起兩方墨錠,“方才聽了楊太醫所言,可謂是勝讀十年書,能否麻煩你幫我們掌掌眼?”

楊希德倒也沒拒絕,拿起墨錠掂了掂重量,然後仔細看著上麵是否開裂變形,乃至殘缺,若有以上情況,就比較劣質。

不過手上這兩塊都是完好無損。

接著他又用手指輕彈,雙手纖纖如蔥白,比尋常男子的手要略小一些,若光看手不看臉的話,必然以為是個嬌小郎君。

“這塊墨錠聲音清脆,這塊則有悶聲,好壞之分高下立見。”楊希德將手裏的油煙墨遞給趙雙雙,“縣主可以買這塊。”

“可你不是說這個很好,也就意味著很貴?不怕你笑話,我買來就是平常書寫用,並非為了收藏字帖。”

楊希德耐心解釋:“上等的墨裏麵加入了珍珠,麝香,所以才貴,而這些裏麵並無此等原料,價格相對合適,是吧老板?”

老板冷汗如雨,還想不到剛開門就碰到個懂行的。他擦了擦額頭汗水,點點頭:“這位公子說的沒錯,這方油煙墨十三兩一錠。”

趙雙雙看著這半個巴掌大小的墨錠,這麽一點就是十三兩,難怪讀書讀不起,不是因為請不起授課先生,真正的難處是在於筆墨紙硯太貴。

她猶豫了會兒,“那我要兩錠,可否便宜我一兩銀子,也就是剛好二十五兩。”

“瞧姑娘也是體麵人,怎麽一兩銀子也要如此計較呢?”

趙雙雙轉頭問楊希德,“楊太醫打算買什麽墨?”

楊希德:“本就是隨意逛逛,既然碰巧你二人也要買,不如我也買這等油煙墨,好讓掌櫃再便宜一些,不如就三十五兩銀子,再加一疊大清白紙,攏共四十兩如何?”

老板趕緊答應,這要是再談下去,那自己不得賠的吐血,忙不迭的就趕緊給收好了,畢竟生意也不易,好不容易來了客,可不敢隨便放跑了。

趙雙雙又道:“老板等一下。”

“姑娘您...這真的不能再少了!”

“我是想說,順帶再買支毛筆。”

老板鬆了口氣,找了支普通的毛筆給她。

三人各自拿著東西出了書齋,楊希德笑笑:“原本這是家百年老店,不過後來因為前老板家中出了變故,所以轉手出去,現在做生意是越來越滑頭了。”

“那真是可惜,毀了這麽好的招牌。”趙雙雙歎了口氣,從袖中拿出一張銀票遞給他,“此次能遇到楊太醫,我二人才沒有上當,怎能好意思讓你再付錢,這銀票你可千萬得收好。”

楊希德拒絕:“其實也是剛好碰見,再說你是小小的朋友,我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觀。”

“小小?”

楊希德笑道:“便是威名在外的符督公了。”

“那他為什麽會叫小小?”

“我與小小是自小結下的情誼,他八歲的時候來我們府上做工,我們感情一直很好,尤其和我哥哥.....”

“楊太醫還有個哥哥?”

“不是。”楊希德歪了歪嘴角,“是表哥,小時候經常來家裏做客,因為我們三人年紀相仿,難免玩耍的時間比較多。”

趙雙雙若有所思:“那這麽說,後來...他為何會進了宮?”

風吹起來的時候卷起一層細沙,楊希德不自覺紅了眼,語氣卻是淡淡的:“我爹本來想收小小為養子,可那時朝政動**,他被當做我強行擄走,然後送到宮裏....如若不然,或入仕或行醫。”

趙雙雙聞言,陷入了沉默,一時也不知該說點什麽,隻覺得胸口有點悶悶的。

“對了,我太醫院還有事,二位趙小姐需不需要在下安排車馬送你回去。”

“不用麻煩,你既然有事,就先去忙,我和大姐姐再逛一會兒,反正這裏離鋪子也近,稍後還能去看一看。”

目送楊希德離去,趙無豔眼神變暖,發著呆的看著自己手裏的墨錠,嘴角還時不時洋溢出笑容。

看出她心不在焉,趙雙雙抽了抽手:“大姐,可是這裏從城西還有這麽遠的路程,走路去太累了,不如我給你雇車?”

“雇車的話會不會太刻意了?”趙無豔還當真這麽想了會兒,然後才發現過來對方在說什麽,嬌嗔道:“好端端的我去城西做什麽....”

“咱們姐妹倆,你沒必要瞞著我吧?”

趙無豔原本是想否認些什麽,可二妹不同於別人,實在也沒什麽隱瞞的,隻是仍有些嬌羞:“你怎麽知道的?我剛才可什麽都沒說。”

趙雙雙:“當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總會不自覺的就提起那個人,而且我還聽說你有一次你扮醜來嚇退相親對象。一直拖到現在,難道還不是心有所屬?”

趙無豔臉色一紅:“其實兒女之事本是有父母做主,可我心屬一人,實在不想嫁給別人....但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我年近雙十,若再不嫁,怕是娘親要強迫我了。”

“這確實是難事....那你怎麽想?”

“南川隻是個小大夫,我娘一直都看不起他,還能如何,隻盼著年歲拖大些,娘親自然就同意了。”趙無豔抿嘴一笑,“我想把墨錠送他。”

“原來叫南川啊,哎,重色輕友。”

“二妹,你莫要打趣我!”

“好了好了,曉得你臉皮薄,你既要去我便也不攔你,隻是自己千萬注意安全,若是需要我給你打掩護的話戌時就在趙家後門見,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回去。”

“多謝二妹!”

二人約定好時間便各自散去。

趙雙雙也掉頭朝畫齋走去,那小不點天生一眼就認出了她,不過好像更喜歡她身邊牽著的狗。

說來金寶長得很快,從兩個多月大,到現在不過五個月左右,就長得結結實實,四肢健壯,腹背有力,看著就不是個好惹的。

外表看去的話,和普通土狗差不多,但相比下來,耳朵更尖一些。

“這狗好威風啊,哪來的?”

“當然是本仙女養的!”

“仙女都養貓,你卻是養狗。”

趙雙雙故意逗他,“你懂什麽,我是高級別的仙女,對了小屁孩,這次你怎麽不打賭了?”